一紙婚契 第60節
她知道自己今晚實在是太失態了,不愿意在陸玹面前丟臉地掉下眼淚。她迅速偏過頭去,動作飛快地去擦眼角的濕潤。 陸玹皺了下眉,不太理解紀云梔怎么就突然委屈地要哭。他開始思考。 紀云梔平復了一下心情,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開口:“二爺為什么要她們兩個人走?” “自然是因為不能讓夫人不高興?!?/br> 紀云梔寧愿聽見陸玹說是權衡利弊與西番有關的原因,而不是這樣的答案,他的回答更讓紀云梔心里不安。 她悶聲:“二爺這是害我,讓我背上不賢善妒的罪名?!?/br> 陸玹望著她垂眸犯難的神情,道:“可是我喜歡你的妒?!?/br> 紀云梔心里猛地一顫,她又生生將心跳壓回。她抬起頭望向陸玹,語氣里帶著絲氣惱:“二爺這話是一時之意。今日送走了她們,明日還會有別人進來。那今日又何必拿這話哄我?” 陸玹很認真地告訴她:“以后也不會有別人被送來。拒收那些美意,并不是什么難事?!?/br> 陸玹頓了頓,再補充:“如果我不在府中,宮里或是別的誰送了人過來,你可以直接替我拒絕?!?/br> “我可沒這個膽子,也不愿意擔這樣的責?!?/br> 陸玹一邊與紀云梔搭話,一邊思考她到底在顧慮什么、她更希望聽到怎樣的答案。 他沉默著許久不開口,紀云梔心里更亂,她低聲說:“早晚有一日,二爺也會自己帶人回來的?!?/br> 旁人送的小妾可以拒之門外,那他自己帶回來的呢? “你管著我便是了?!标懌t試探著說。 “我可管不了二爺?!?/br> 陸玹道:“別的事情不提,只這件事,你當然管得了?!?/br> 紀云梔不想再說話了,她覺得今晚自己實在是太失態,太丟臉了。她下了床,吹熄屋內的燈,讓屋內暗下去。 黑暗能遮掩她的窘迫和不安。 她在一片黑暗里重新上了榻,背轉過身,蜷縮成一小團,盡量不碰到陸玹。 心里的惱意怎么也紓不開,又怎么睡得著,每一息都變得度日如年。 她沒有惱陸玹,她只是在惱自己。 她心里生出一絲懼來。 “云梔?!?/br> 陸玹的聲線在黑暗里顯得格外沉穩。只是聽見他的聲音,就讓紀云梔心里產生了一種踏實。 她輕嗯了一聲,閉著眼睛賠禮:“今晚是我失態,二爺不要放在心上?!?/br> “可我今晚卻很高興?!标懌t道。 陸玹伸手摸去,摸到紀云梔臉上的淚,慢慢給她擦去。 “別對我那么沒信心?!标懌t在紀云梔身后抱住她,“立誓的幼稚話便不說了。天長地久,一輩子長著?!?/br> 陸玹的聲線總有著安穩人心的力量感。紀云梔聽著他的話,心里的不安卻更重。 那些花前月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佳話,她也曾向往過??涩F實擺在眼前,自她嫁給陸玹,想的便是做個循規蹈矩的賢妻,安分度日。 今日心里的難受,無疑昭示著她的貪心。 原來不知不覺中,她想要的變得更多。她提醒著自己不貪心便不會失望,可陸玹的好實在太誘人。 她惶恐地不知道該及時止損,還是大膽地賭上這么一回。 第64章 064 第六十四章 陸玹在紀云梔身后將她抱在懷里。過去了很久,紀云梔慢慢轉過身,面朝著陸玹。她將臉埋在陸玹的胸膛,整個身體都縮在他的懷里。 陸玹低頭,將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的頭頂。 紀云梔迷迷糊糊地睡去,睡著了即使夢里混亂,也不會再胡思亂想被煩絲困擾。 天還沒大亮,紀云梔揉著眼睛迷糊醒來,模糊看見陸玹立在床邊穿衣。 見吵醒了她,陸玹俯下身來,靠近她,低聲道:“我去軍營了?!?/br> 他剛要支起身,紀云梔勾住他的脖子,湊過來,然后香香的唇貼上來。 陸玹愣了一下,才去回應她的吻。他同時打量著紀云梔的神情,待她勾著他脖子的手滑下去,她合著眼呼吸綿長,唇上殘留著吻后的濕紅。陸玹沒能確定紀云梔到底是醒了還是仍在夢里。 陸玹指腹貼了下唇,輕笑一聲,仔細給紀云梔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青山和長河早就在院外等著。 看著夜色下陸玹大步朝這邊走來的高大身影,青山立刻迎上去,稟話:“那兩個西番人,昨天夜里已經送去了招待西番人的別宮?!?/br> 陸玹點了下頭,什么也沒說,登上馬車。 在未娶妻之前,陸玹從未覺得娶妻納妾有什么不對?;蛘哒f,他腦子里根本沒有仔細考慮過這些事情。當他成了親,當兩個小妾送上門的時候,他本來也會理所應當地接受,能省去許多麻煩。 只是他當時突然假設了一下,倘若紀云梔也在院子里養兩個面首時常過去留宿,他會如何? 那必然是要將那兩個面首碎尸萬段,連祖宗十八代都從祖墳里挖出來鞭尸。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長河揚鞭,快馬加鞭往軍營去。這次陸玹去滸州一個多月,軍中許多事情等著他回去。 紀云梔又睡了半個時辰才真的醒過來。她坐起身,看著空了的床榻,隱隱約約想起來陸玹走前告訴她要去軍營?她再仔細去想,卻又記不太清,不確定陸玹有沒有和她說過了。 他應該是去軍營了吧?畢竟才回京。那么也就是說又要好些日子見不到他了。 紀云梔松了一口氣。 昨天晚上實在有些丟臉,多幾日不見他也挺好…… 上午,紀云梔仔細整理了生辰宴的請帖名單,尤其是陸玹曾對她說過必請的幾個人,萬不可遺漏。確定無誤,她將送請帖的事兒吩咐給春柳去辦。 下午,紀云梔按照昨兒和陸善和約好的,一起去了云至坊。 隔得很遠,兩個人就瞧見云至坊門前排了不少人。紀云梔領著陸善和從后門入了店。 管事正在前面忙,紀云梔也沒傳人立刻過來,只是讓他先忙。她和陸善和在雅間里坐下,嘗著店里的點心。 陸善和道:“每次來都瞧見人滿為患。你就沒考慮多開幾家嗎?” “暫時還沒這個想法?!奔o云梔解釋,“我現在有些顧不上,怕這個時候擴大生意,反倒做不好。若出了紕漏,那就是壞了這幾年攢的好名聲了?!?/br> 陸善和一想也是,紀云梔才離京一個多月,又馬上要辦生辰宴,日后恐怕還有很多事情要cao心,不像閨中那么清閑了。 紀云梔突然有了主意:“善和,你幫我吧?” “我?”陸善和詫異地看著她。 “是呀。咱們自小一起上課讀書,我學的你都學了,我會的你自然也都會?!奔o云梔越說越覺得這想法可行。其實這個時候要不要擴大云至坊的生意本沒那么緊要,只是她很希望陸善和能有些事情做,而不是整日待在小小的房間里。 雖然陸善和什么都不說,每次見了她還是溫溫柔柔的淺笑模樣,可紀云梔心里明白她心里受的傷哪有那么快愈合。讓她轉移注意力,忙些別的事情,才能從過去走出來。 陸善和幾乎是下意識地搖頭。她想說自己一點興趣也沒有,甚至今日出門也實在是不想抹了紀云梔的好意,她只想待在家里。 可是她又何嘗不知道紀云梔的用意?陸善和突然又不好意思把含在口里的拒絕說出來。 她本來就是個不會拒絕的軟性子。 “就這么說好了,一會 兒齊叔上來對賬,你聽著!”紀云梔笑著說。 陸善和張了張嘴,拒絕的話更不知道怎么說了。 窗外突然響起成婚的吹吹打打之聲。紀云梔起身走到窗前,往外望去,瞧見長長的婚儀隊伍。 “誰家娶妻?”她隨口問。 屋內云至坊的丫鬟說:“是宋家二郎娶妻?!?/br> 宋家二郎?紀云梔隱約在迎親隊伍里看見了熟悉的面孔。紀云梔一下子想起來了,這不就是當初陸玹給陸善和選的夫壻? 紀云梔回頭去看陸善和,她正拿著塊糕點去問丫鬟里面是什么餡料,并沒有關注外面熱熱鬧鬧的迎親隊伍。 紀云梔不由感慨,若陸善和沒遇見過那個人渣就好了。那么今日才是她出嫁的日子??上?,哪有如果呢…… 齊叔忙完前面的事情,小跑著過來,仔細和紀云梔說著這一個多月的生意。后來等前面客人少了,才讓點心師傅去做新研的幾道糕點,端來給紀云梔一一嘗過,得了她的允,才能開始售賣。 因為要等點心師傅做點心,紀云梔和陸善和在云至坊待到很晚,回到陸家的時候已經快天黑。 陸善和許久不出門,這么一折騰,已經很累。紀云梔倒是精力仍足,回去之后還有閑情逸致摹了幾頁大字。 她好早前就想著換一種字體來學,今日終于開始。她看著寫下的字,總覺得仍有陸玹筆跡的影子。畢竟……是她從小學的字體。 紀云梔將筆換到左手,學著截然不同的纖細清秀字體。 紀云梔練到很晚才歇下,剛要睡著,被院子里的聲音吵醒。她閉著眼睛聽了聽,隱約聽見陸玹的聲音。紀云梔愣了一下,困蟲全趕走,一下子清醒,匆匆起身下榻。 她才剛點燃桌上的燈,陸玹已經推門進來。 紀云梔抬起臉,看見陸玹風塵仆仆地立在門口。夜色從開著的風漏進來,同時帶來些初秋的寒意。 “二爺這個時候回來,都快子時了?!奔o云梔快步迎上去,主動伸手去褪陸玹身上沾滿夜風寒氣的外衣。 隨著她的靠近,陸玹聞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氣。他垂眼看著身前的小妻子,她穿著單薄的寢衣,青絲披散,越發將人襯得纖柔。他問:“是還沒睡,還是我回來吵醒你了?” “剛躺下沒睡著呢?!奔o云梔解下陸玹的外衣,捧著外衣轉身走向衣架,將其掛起。 她小聲嘀咕一句:“怎么回來了……” “以后如果不是太忙,我晚上就回來?!标懌t道。 紀云梔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的嘀咕被他聽見了!她手一抖,正掛起的外衣差點滑落。 陸玹探手,和她同時去接下滑的衣服。他握著她的手將衣裳掛起。 言泉和春柳手腳麻利地備熱水,送進浴間。陸玹去浴間簡單沐洗。 紀云梔在外面聽著聲音,直到浴間沒了水聲,又等了一會兒,估摸著陸玹把衣裳穿好了,她這才去敲了敲門。 ——總要做做樣子,假意照顧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