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婚契 第35節
長河突然從開著的窗戶看見往這邊走的陸玹,長河挑眉,立刻笑道:“這個時候過來,二爺今晚是要宿在書房了!” 第36章 036 第三十六章 陸玹立在書案后,頗有閑情逸致地寫大字。白紙上,一道道蒼勁筆畫組成一個個漢字,工整、筋骨峭然。 陸玹曾經也想過,倘若自己不是自小就有從軍的矢志,恐怕會成為一介文臣。 寫滿一張紙,陸玹放下筆,端詳著??粗约簩懙臅?他突兀地想起紀云梔的那一手字。 第一次見到紀云梔的筆跡時,陸玹著實驚訝了一番。他知道府里的弟弟meimei們自小臨他的字,他沒注意過那幾個meimei的字寫得如何,卻知道陸柯和陸源皆寫了一手爛字,實在看不上眼。他屬實沒想到紀云梔的字寫得那么漂亮,不僅像他,還有一股她自己獨特的灑逸。 “二爺?”言溪在書房外叩門。 “進?!?/br> 言溪抱著一床被子進來,微笑著稟話:“二奶奶說書房里冷,讓奴婢抱一床被子過來?!?/br> 陸玹眸色一頓,問:“她歇下了?” “二奶奶去大姑娘屋子里了,大姑娘明兒個就要出嫁,二奶奶說今晚陪著大姑娘一起睡?!?/br> 陸玹皺了下眉,沒接話。 言溪抱著錦被送到里間鋪好。 陸玹對紀云梔說有公務要處理,今晚宿在書房。其實他最近沒什么公務,只是反思了一番,不能太貪欲沉迷于床笫之間。 前段時日,他以新婚為由,縱些也屬人之常情。接下來的日子也該恢復正常。 貪戀rou.欲,毀人矣。 紀云梔和陸善和躺在一塊,陸善和望著床頂睡不著。她感慨道:“最后一晚睡在這張床上了?!?/br> 紀云梔彎眸:“怎么會呢?又不是出嫁了再也不能回來。遠了不說,成婚第三日就要回門,很快就能回來呢?!?/br> 陸善和轉過身來,拉住紀云梔的手,不安地說:“云梔,我害怕?!?/br> 紀云梔回握著她。紀云梔很能體會陸善和此刻的忐忑,何況她的情況還有些復雜。 紀云梔想了想,勸慰:“不怕,一步一步往前走,總會走出一個很好的未來?!?/br> 紀云梔遲疑了一會兒,又勸了一句:“只是日后做事要更謹慎,不能再莽撞犯錯了……” 有些話,紀云梔不能說得太直白??伤冀K認為陸善和婚前有孕這事兒,實在是大錯特錯。 陸善和聽懂了。 “我……”她張了張嘴,沒說出別的,先是哭出來。 “好了好了,不哭,哭腫了眼睛明日就不好看了!”紀云梔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脊背。 陸善和緊緊咬著唇,不說話,從唇縫里斷斷續續溢出委屈的哭腔。過去許久,她才慢慢止了淚。她用手背擦眼淚,對紀云梔笑,“讓你看笑話了?!?/br> “屋里黑著呢,我可什么也沒瞧見?!奔o云梔道。 陸善和破涕為笑。 “好了,快些睡吧。明天很累呢?!奔o云梔說。 陸善和點點頭。她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去睡,努力讓自己不害怕。 陸善和總覺得自己選了一條錯誤的路,可她有選擇嗎?沒有,早就沒有選擇了。 眼淚從陸善和緊閉的眼尾溢出。 第二天,紀云梔和陸善和早早起來。紀云梔陪在陸善和身邊,看著她換上大紅的嫁衣,再精心描妝。 陸善和的妝化了一半,陸善靜和陸善柔也過來相伴。兩個meimei笑著向她道喜,一室笑聲。陸善和也笑,好似昨晚的恐懼都不曾存在過。 敲鑼打鼓的迎親聲遠遠傳來,屋子里的人一下子忙碌起來。陸善和被蓋了紅蓋頭,什么都看不見了,被扶著往外走。她也不知道誰在她身邊,扶著的小臂突然收走,她剛茫然無措,另一個小臂遞過來讓她搭。 她不知道是誰,但能感覺出來是男子的手臂。 “如果在秦家過得不舒坦,隨時回家?!标懌t道。 陸善和一驚,這才知道扶著自己的人是陸玹。陸善和的腳步一下子僵住,不愿意往前走。 喜娘在一旁小聲提醒,陸善和回過神,這才繼續往前走。她渾渾噩噩拜別了父母,直到喜娘將紅綢塞給她,她知道另一端在秦鵬 程手里。 她被交到了秦鵬程手里。 陸善和突然回頭,她看不見陸玹在哪兒,不安地喊了一聲:“二哥……” 喜娘趕忙說:“新娘子不能回頭,忌諱!” 緊接著,陸善和聽見秦鵬程滿是笑意的聲線恭恭敬敬地跟著她喊了一聲“二哥”。 陸善和的眼神忽地一黯。 “怎么了?善和?!标懌t問。 陸善和在紅蓋頭下抿唇,輕輕搖頭:“沒事?!?/br> 陸玹移開視線,睥著秦鵬程,道:“善和自小被嬌慣著,你多照顧。哪里做得不好,你也多包容些?!?/br> “是?!鼻伫i程臉上的笑容頓收,謹慎地滿口答應。 喜娘在一旁聽著稀奇,大舅哥這是警告啊。 送陸善和登上花轎,目送她在迎接隊伍里遠去,陸家人這才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紀云梔朝著陸善和的住處望了一眼。從此以后家里少了一個人。她真心盼著陸善和婚后的日子能和和美美萬事順遂。 昨天晚上睡得晚,今天又很早起來忙碌了一上午,紀云梔有些乏,回到屋里睡了一會兒。 月牙兒知道她餓不得,在用午膳的時候叫醒了她。 紀云梔睡得迷迷糊糊,她抱著枕頭坐在床上,慢聲:“善和回門啦?” 月牙兒“噗嗤”一聲笑出來,笑道:“二奶奶睡糊涂了做夢呢?大姑娘剛出門呢!” 紀云梔歪著頭,敲了敲自己的頭,這才清醒過來。她打著哈欠,懶洋洋地說:“我還不知道回門是怎么個流程呢?!?/br> 她沒有回門,她甚至都不是從自己的家出嫁。 陸玹從外面進來,剛好聽見她這話。 瞧見陸玹,紀云梔將懷里抱著的枕頭放在一旁,坐姿端正了不少。 陸玹將一封信遞給她,道:“家書?!?/br> 紀云梔愣了一下,才將信接過來。她拆了信,一目十行掃過,看完了信還有些懵。 她自小就盼著爹娘接她回家,等啊等,等到不再等待?,F在要與他們相見了?紀云梔說不好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歡喜,可這歡喜并不強烈,反倒有一種逃避不想見的心態。 “他們說快到京城了?!奔o云梔聽出來自己的聲音里夾雜著些不敢置信。 春桃從外面進來,詢問是否擺膳。 紀云梔點頭。她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信,遲疑了好半晌,將它放在一邊,起身披上外衣,去外間用午膳。 兩個人相對而坐用膳,陸玹看得出來紀云梔今日吃得很慢,心不在焉。 陸玹默默吃著飯,他吃完放下筷子,才開口:“上元過了,軍中年假結束,我也該去軍營了?!?/br> 紀云梔知道軍營有些遠,她問:“那二爺以后就住在軍營了嗎?” 陸玹沉默了片刻,才頷首,道:“七八日回來一趟?!?/br> “嗯?!奔o云梔點頭,“軍事要緊,二爺不用記掛家里?!?/br> 陸玹深看她一眼,慢慢移開視線。他望著杯子里輕晃的清水,問:“你父母有沒有說哪一日來?” “沒說準確的日子。路途遠,他們也估不準吧?!?/br> 陸玹道:“他們到了,派人去軍營告訴我?!?/br> “好?!奔o云梔答應下來。 她慢慢從那封家書的茫然中緩過來,開始一口接一口地吃東西,不再慢吞吞。 陸玹挑眉。 怎么聽說他要去軍營了,她反倒胃口大開了? 陸玹將手里的水杯放下,再看紀云梔一眼,起身往外走。原定明日才走,他氣得當天下午就離開了陸家,往軍營去。 又過了四五日的一個傍晚,紀云梔再一次收到父親的來信。 “后天就到?”紀云梔喃聲。 她望著這封信發呆了許久,回過神,她記得陸玹的話,吩咐言溪派人去軍營告訴陸玹。 月牙兒瞧著紀云梔愁眉不展的樣子,問:“二奶奶不高興嗎?” “是高興的……”紀云梔垂下眼睛,沉默了好久,她忽然抬頭望向月牙兒,問:“你還記得他們長什么樣子嗎?你要提醒我,我怕我認錯了?!?/br> 月牙兒一愣,忙說:“不會認錯的!那是親爹娘呀!等見了面,二奶奶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來的!” 紀云梔沒接話。她努力去回憶,卻還是一點也想不起他們的樣子來。 她不愿意讓自己再多慮,努力轉移思緒,讓月牙兒將云至坊新出品的幾種點心拿來。 云至坊每一次研出新的點心,紀云梔都要親自試吃,她覺得滿意了,才會放在店里賣。 一共八種點心,紀云梔依次試吃,最后準了六種點心開賣。 “那另外兩種怎么改?”月牙兒請示。 “明天再說吧?!币郧凹o云梔都會給些意見,可她現在沒什么心情,感覺味蕾也遲鈍許多。 夜里,紀云梔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熬到子時。她剛有些倦意,聽見庭院里的腳步聲。 “誰?” 陸玹剛要輕推門的手頓了頓,才推開房門?!斑€沒睡?” 紀云梔坐起身來,驚訝地望著門口風塵仆仆的陸玹?!岸斣趺催@個時候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