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婚契 第34節
“晚上?”陸玹想了一下,“你是說今天晚上?” 紀云梔愕然抬眸,驚訝地望著他連連搖頭。陸玹低笑了一聲,作勢去扯她身上的被子,道:“現在繼續還是晚上?” 紀云梔攥著被子不給陸玹扯,慌聲:“晚晚晚晚……晚上……” 陸玹松了手,一本正經道:“夫人盛情邀約……” 紀云梔擰著眉伸手去堵陸玹的嘴。 陸玹笑笑,不再逗她。 紀云梔放下手來,這才發現陸玹身上一點被子也沒有。她遲疑了一下,扯開自己身上的被子,往他身上蓋去。陸玹將她擁在懷里,讓她枕在他的手臂上。 “睡一會兒吧?!彼f。 紀云梔窩在陸玹的懷里,不多時慢慢睡去。 陸玹垂眼看著懷里的紀云梔,卻陷入沉思。他今日確實荒唐,不夠穩重體面??伤豢勺钥氐叵雽o云梔做更荒唐的事,更惡劣的事。 像是這些年所有的克己復禮循規蹈矩都找了個宣泄口。 紀云梔在陸玹懷里挪了挪,指尖搭在他的胸膛,剛好碰到他胸膛上的一處傷疤。她在睡夢中,迷迷糊糊,用指腹捻了捻他的傷疤,給陸玹帶著一陣麻癢。 陸玹看著她瑩白干凈的指尖,忽然很想放進口中咬一咬。 不過他還是忍住了。 第二日上午,紀云梔與陸玹一同乘車往東宮去赴宴。路程不近,車上備了不少小食。紀云梔卻罕見得什么也沒吃,她坐在窗邊,挑著簾子往外看。 “不吃些東西?”陸玹問。 紀云梔仍舊望著窗外,也不回頭,半真半假地嘀咕:“不想吃,吃多了肚子又要被人捏……” 陸玹輕笑?!斑^來陪我吃些,這些花花綠綠的我也沒嘗過,給我介紹介紹哪些好吃?!?/br> 紀云梔隨口說:“我也不認識……” “你自己店里的點心你不認識?” 紀云梔愣了一下,驚訝地回頭看向陸玹。他居然知道云至坊是她的店鋪嗎?倒也不是覺得陸玹查不到這樣的事情,只是覺得他應該不關心這些瑣事。 “這個怎么樣?”陸玹指了一塊點心。 “那個二爺吃可能會覺得太甜?!奔o云梔坐近些,捏起另外一塊糕點遞給陸玹。 陸玹兩口吃完,又去拿其他的點心吃。 “一直看著窗外做什么?這季節一片蕭瑟,也沒個好景?!标懌t抬眼看向她,“有心事?” 紀云梔輕嗯了一聲,犯愁地說:“有點擔心善和,也不知道她嫁去秦家之后會不會好……” 雖說婚前有孕這事兒也不能只怪一方,可這事兒一出,紀云梔就對秦家郎君的人品有了質疑。一方面,她覺得既然陸善和已經有孕了那也只能嫁去秦家了,另一方面又覺得這不是一個好選擇。 偏偏她又答應了給陸善和保密,不能將她懷孕的事情說出來…… 她犯愁地望著陸玹,問:“二爺,你上次說秦家家風不好,若善和以后過得不好怎么辦?” “她過得好不好都是她自己的選擇,選錯了路也是她自己的劫難?!标懌t道,“不跌跟頭怎么長大?!?/br> “可是、可是……”紀云梔有些急,“嫁娶這樣的大事賭輸了就賠上一輩子了呀!” “除了生死無大事?!标懌t道。 他抬眼看向紀云梔擰眉擔憂的樣子,再道:“跌倒了就爬起來,挨欺負了就揍回去,不想過了也可以和離歸家,沒什么大不了?!?/br> 紀云梔聽著他這話,有些意外?!安幌脒^了就可以和離的嗎?”她喃聲問。 陸玹去拿糕點的動作一頓,掀起眼皮看向紀云梔,警告:“你不行?!?/br> 紀云梔想了想,輕嗯了一聲,呢喃般自語:“是哦,圣上賜婚的自然不行呢?!?/br> 陸玹皺眉,將捏起的那塊糕點塞進紀云梔的嘴里。 第35章 035 紀云梔和陸玹到了東宮,早有宮人翹首候著,笑臉相迎,為其引路。 宮人引路至掬雅廳,太子親自出來相迎。太子拍了拍陸玹的手臂,笑道:“年初事忙,好些時日不見了?!?/br> 紀云梔瞧著陸玹與太子并肩往花廳里走,好似并沒有正式見禮這一步。她跟在他們身后邁進花廳,太子妃也起身迎了上來,拉住紀云梔的手,和氣道:“如今身子越來越重,就沒出去迎你?!?/br> 紀云梔彎眸一笑,道:“您現在當然是要以照顧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小殿下為重?!?/br> 四人入座,宮婢魚貫而入,端上瓜果點心和茶水。太子妃吩咐宮婢去將謝昭叫過來。 宮婢剛邁過門檻,謝昭已經自己跑了來。 他跑到紀云梔面前,鄭重地作揖,稚嫩童聲卻一本正經地說:“救命之恩,謝昭銘記在心!” 紀云梔被他認真的樣子逗笑,摸摸他的頭,道:“小殿下客氣了?!?/br> 太子妃立刻接過話來,笑著道:“這可不是可不客氣的事兒。前幾日我還和太子私下里說你是昭兒的恩人、福星。昭兒也喜歡你,不如就認個干娘好了?!?/br> 紀云梔有些驚訝,她沒有立刻作答,而是悄悄望向陸玹。 陸玹端著水杯,對她搖了搖頭。 紀云梔立刻對太子妃道:“本來就是親戚,是自家人呀。哪里還需要那么麻煩,走多些虛程,再多一層關系?!?/br> 太子頷首,道:“也是。本來就是嬸娘,也不必再認一個干娘的身份?!?/br> 太子妃得了太子這話,笑著對謝昭招了招手,將他喚到身前來,教導著:“昭兒可要記得嬸娘的救命之恩,日后長大了,也要記在心里?!?/br> 謝昭認真點頭?!坝浀脣鹉锏木让?,也喜歡嬸娘!” 這邊太子妃和紀云梔閑聊著,那邊太子與陸玹亦閑聊起來。 太子先問起陸柯和陸柯考試準備得如何了,陸玹搖頭道:“今年也就只能增個經驗,想考上不太容易?!?/br> “也不急,他們兩個年紀也還小?!碧有Φ?。 陸玹點頭,心里卻并不贊同十七歲還小的說法。不過他一直清楚這兩個弟弟的能力,雖然支持、相助,但也沒寄予厚望。 “頭幾年一直在外打仗,如今回來突然清閑許多,會不會不適應?”太子問。 陸玹沉吟了片刻,道:“沒什么不好,解甲歸園田居也是怡然?!?/br> 太子連連搖頭,笑道:“那可不行,這戰事還沒徹底結束,你可不能撂擔子!” 確實還有一場硬仗要打,陸玹也沒有虛話否認。他急流勇退的心思是真,可衛國大事仍舊放在首位。 “這次西番來京,父皇可讓你露面?”太子問。 陸玹笑了一聲,道:“我露面那是結 仇?!?/br> 太子挑眉。心道也是,如今雖然西番歸降了,可對陸玹必然有恨,畢竟西番王上數兩輩、兄弟手足都死在陸玹手里。 太子只道:“這樣也好,可以繼續休假。還能用這半個月出去走走轉轉散散心?!?/br> “是有這個打算?!标懌t道。 太子妃提醒該開膳了。太子頷首,太子妃下令開膳。 用過午膳,又有早就準備好的唱戲。只是太子妃孕晚期,明顯有些體力不支。陸玹和紀云梔便沒有多留。 太子親自送二人往外走。 一行人剛繞過假山,忽然有一個一身湖藍輕紗的婀娜女郎從假山后跑出來?!暗钕隆彼浑p眼睛生動楚楚地望向太子,卻在發現太子身邊有外人時,驚慌失措含羞帶怯地行了一禮,匆匆轉身跑開。 紀云梔望著那女子跑遠的背影,心里很是詫異——這世上居然有這般不怕冷的人! 太子有些無奈,哭笑不得:“讓頌焉見笑了?!?/br> 紀云梔隨陸玹登上歸家的馬車,陸玹才對她說:“剛剛那個女人,是趙寶梅?!?/br> 紀云梔覺得這名字很耳熟,略一想,便想起來了——明麗長公主的大女兒,趙寶荷的嫡姐。 她有些意外,原以為這樣的爭寵行徑不會是趙寶梅這樣身份的人所做。 她抬眼發現陸玹正看著她,似乎在等著她的回應。紀云梔想了想,說:“看來太子殿下身邊競爭還挺……激烈?!?/br> 紀云梔又問:“太子殿下是不是有很多侍妾?” “四五十人?!?/br> 紀云梔想象了一下,在心里嘀咕:那太子能分得清自己的女人誰是誰嗎? 不過紀云梔聽說過太子早些年身邊并沒有那么多女人,只是兒子接連夭折,子嗣壓力讓他身邊的女人越來越多,有他自己收的,也有皇上和太后一次次賜的。不過即使如此,太子膝下也只謝昭一個兒子。 今日來回跑了一趟東宮,紀云梔坐馬車坐得身上乏。原本打算去陸善和那邊看看,也有心無力,晚上早早地歇下。 她剛沾了枕頭就被陸玹弄醒。紀云梔迷迷糊糊地趴在陸玹的肩上,全身軟綿綿地任他欺。陸玹讓她喊哥哥,她也乖乖依著,伏在他懷里一聲聲地喚。 陸玹看她倦得厲害,只兩次便放下了她,讓她早些歇著。 第二日,紀云梔去找陸善和。 她遠遠看見陸善和呆坐在庭院里,望著遠處發呆。 “善和?”紀云梔走過來,在她眼前揮了揮手,“想什么呢?” 陸善和回過神,立刻擺出笑臉來,說:“在想很快就要搬走了。我還從來沒有離開過家?!?/br> 紀云梔在她身邊坐下,軟聲:“那是不舍呢,還是期待呢?” “都有吧?!标懮坪痛瓜卵劬?。 紀云梔打量著她的神情,瞧出她的忐忑不安。紀云梔想起自己出嫁前的惶恐,她握住陸善和的手,柔聲寬慰:“都會好的。會越來越好?!?/br> 良久,陸善和輕“嗯”了一聲。 接下來幾日,紀云梔幾乎每日都來陪陸善和,陪她繡嫁衣,給她整理嫁妝。 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她要離開陸家,以后不能日日相見,紀云梔也有些不舍。 這一日,紀云梔又在陸善和這里待到日落,才回承風院。 書房里,長河一邊擦著書架,一邊問青山:“二爺不是說要搬來書房方便處理公務?這都半個月了,別說搬過來,一次也沒過來住啊?!?/br> 青山也有些意外,畢竟二爺向來說一不二,更是不會輕易改主意。只是他面上不顯,沉穩道:“二爺自然有二爺的道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