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婚契 第30節
陸善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蘇氏屋子。冬日夜里的寒風吹在她身上,打得她臉上生疼。 明明前一刻她還在歡喜地給自己繡嫁衣,想象著嫁給秦郎以后的生活,怎么就突然嫁不成秦家,轉而要嫁給另外一個人呢? 陸善和渾渾噩噩走在寒風里。 不行,她不能認命,她要為自己爭取一下??!她轉身就跑,逆著寒風,奔向承風院。 承風院還亮著燈,她氣喘吁吁地跑進去。 春柳和春桃迎上去,見她臉色不好,忙問:“大姑娘這是怎么了?怎么這么晚過來?” “云梔呢?我有要緊事要見她!”陸善和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是哽咽的。 她不敢去求陸玹改主意,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紀云梔,她想讓紀云梔幫她求求情,改了二哥的武斷之舉! 春柳和春桃對視一眼,面露難色。 春柳先回過神來,道:“已經很晚了,大姑娘有什么事情明日再過來吧?” 可是陸善和分明看見遠處的屋燈還亮著!“我真的有急事!你們幫我告訴云梔一聲,她不會不肯見我的!” 言溪聽見外面的聲音,快步從屋子出來。她不動聲色地攔在陸善和面前,微笑著說:“大姑娘若是有什么急事,與我說說,我盡力幫大姑娘去辦。二奶奶已經歇下了,與二爺一起歇下了。 最近事多,二爺和二奶奶今日都有些累,這個時候將他們兩位吵醒恐怕不好?!?/br> 言溪溫聲細語,一字一句吐字清晰,逐漸讓陸善和冷靜下來,她垂下眼睛,黯然點點頭,向后退了半步。 言溪讓春桃拿了個暖手爐給陸善和,再讓春桃親自送陸善和回去。 目送陸善和走遠,言溪轉過頭對春柳笑著說:“熱水備著,隨時會用?!?/br> 春柳忙不迭點頭,道:“月牙兒守著呢?!?/br> 言溪對陸善和說的話,當然不是真話,兩位主子現在可并沒有歇下,只是有著比歇下了更不能打擾的理由。 寢屋內一室溫暖,攏合的床幔里,傳來些細碎微弱的哭聲。 陸玹以前堅信讓女人哭的男人非?;熨~,可是此時此刻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紀云梔,他心里生出了些微妙的情緒。一方面覺得不該讓她這樣哭,另一方面看著她哭的樣子心里有一種詭異的爽感觸動。 這種觸動,讓他握住紀云梔的腰,挪她的身體,想要再一次,畢竟剛剛的初次她哭得厲害只是草草了事。紀云梔立刻去拉他的手腕,嗚嗚哼哼地央不要了。 陸玹垂眼去看她的握上來的指尖,也不知是怕的還是哭的,她搭在他腕上的指尖微微發抖。 陸玹伸手去抬紀云梔的腿,看見些血跡,他皺眉,再看紀云梔抽抽搭搭哭的樣子,知道她是真的疼壞了。他俯下了身去,親了親她濕漉的眼睛,低聲哄著:“好了,好了?!?/br> “真的?”紀云梔帶著哭腔,聲音低吐字也不清晰,陸玹反應了一下才聽懂她說什么。 “真的?!标懌t伸手去擦她的眼淚??粗凉皲醴杭t的臉頰,低頭又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他提聲喚人要熱水。 紀云梔前一刻哭得嗚嗚哼哼,一瞬間閉了嘴,一個音也不敢發出來。 陸玹知道她是不想讓進來的婢女聽見哭聲,還是覺得她這樣咬著嘴唇忍哭腔的樣子有趣。他故意伸手進被子里,逗了逗她,果真見她睜大了眼睛,一副震驚又惶恐的樣子。 陸玹沒忍住,又親了她一下。 言溪和月牙兒退了出去,“吱呀”一道關門聲,才讓紀云梔終于松了口氣。 陸玹已經起身下榻,掀開了床幔掛起。 紀云梔小臂撐著,身子坐起來,還沒將腿從被子里挪出來,先看見陸玹的兇器,她縮了縮肩,移開視線。 陸玹掀開她身上半遮的被子,掃一眼她浮著香濕薄汗的身子,直接將人打橫抱起,抱著她往浴室去。 突然沒有了被子,細微的涼意襲來,紀云梔勾著陸玹的脖子,將身子往他懷里湊了湊。 陸玹垂目看她一眼,腳步不停邁進浴室,他直接抱著紀云梔進了浴桶,將她放在腿上。 她不再哭了,也不動,安安靜靜地偎在陸玹的懷里。陸玹掌中捧了溫水,倒在她的肩上,將她露在水面之上的肩背一點點打濕,而后慢條斯理地幫她清洗,從上到下。 過去許久,紀云梔覺得好受些了,她濕漉的眼睫輕顫,垂放在水中的手輕動,左手輕抬,將食指和中指搭在右腕的脈上。 陸玹看在眼里,眼皮一跳。 他頓時哭笑不得,笑出聲來,頷首道:“你還活著?!?/br> 紀云梔沒想到小動作被發現了,她迅速將手放下,略側過去身,將臉往陸玹的頸間藏。 陸玹嘆息。 一邊不想他再繼續,一邊往他懷里蹭,還真是難為人。他抬手握著紀云梔的下巴抬起她的臉,問:“不哭了?” 紀云梔目光躲閃,嗡聲不承認:“我沒哭呀……” 陸玹向來討厭說謊,可是紀云梔這樣一次次光明正大的不承認,他瞧著只覺得可愛。望著紀云梔沾著水的潤唇,心下實在疑惑這張嘴是怎么發出哼哼唧唧似哭似撒嬌的聲線。他濕漉的指腹沿著紀云梔下巴的輪廓輕輕捻過,紀云梔張開嘴剛想說話,一個音還沒有吐出來,陸玹已經低頭吻住她的唇。 紀云梔乖順地去承,身上雖然還難受,可她心里卻有一種如釋重負,就像闖過了一劫,完成了任務。 這樣的如釋重負,讓紀云梔這一晚睡得很沉。第二天醒來已是日上三竿,陸玹早就不在身邊。 她蜷縮起來,將被子亂七八糟地卷在懷里,又躺了一會兒才懶洋洋地起身。 用早膳的時候,紀云梔才從月牙兒口中得知陸善和昨天晚上來找過她。 她點點頭,道:“一會兒吃完了,我過去瞧瞧她?!?/br> 她低下頭喝粥,又拿起一個小籠包,塞了一嘴。 紀云梔還沒吃完,陸善和已經先一步趕了來。紀云梔一邊讓春桃給陸善和搬椅子,一邊忙說:“發生什么事情了呀?我剛剛還說等吃完了過去尋你呢?!?/br> 陸善和勉強擠出笑臉來,道:“你吃你的?!?/br> 紀云梔瞧著陸善和臉色,又往嘴里塞了個小籠包,便讓春柳將東西都端下去,也讓其他婢女都退下。 “怎么啦?”她問。 陸善和未語,先紅了眼睛,哽咽道:“二哥把秦家的婚事推了,給我定了另一家,你可知道?” 紀云梔訝然,搖搖頭。 陸善和哭著將昨晚蘇氏的話轉述了一遍,她焦急地去抓紀云梔的手:“云梔,你救救我!讓二哥改了主意成不成?” “你先別急?!奔o云梔道,“你二哥這么決定興許有他的考量,他總比咱們更清楚那兩家的底細,咱們家又不需要攀親,應當是宋家確實比秦家好?!?/br> 陸善和有苦說不出??墒撬缃裰荒芮蠹o云梔幫忙,怎么還能隱瞞? “我、我懷孕了!”陸善和臉上火辣辣的,自知丟人。 紀云梔猛地站起身:“你瘋了?” 陸善和不???,泣不成聲重復:“我只能嫁給秦郎了……” 紀云梔壓下驚駭,先勸了陸善和好久,讓她止了淚。 陸善和哭著說:“宋家再好,我不喜歡??!” 紀云梔聽她還在糾結喜不喜歡,簡直頭大。她恨鐵不成鋼:“都什么時候了,還提喜不喜歡?夫妻之間不過客客氣氣搭伙做個伴,談什么喜歡??!” 陸玹剛走進庭院,就聽見紀云梔氣憤的聲音傳出來。 他立刻皺了眉。 她在說什么鬼話? 第31章 031 陸玹聽屋內有客,也沒進去,皺著眉拂袖離去。 紀云梔不知他回來過,也不知自己那句話被他聽了去。紀云梔此刻滿心為陸善和著急,她稍微冷靜了些,問:“你懷孕的事情秦家可知曉?” 陸善和趕忙搖頭:“不知道,誰都不知道!” 紀云梔稍微松了口氣,心道秦家還不知道也勉強算是一件好事了。 陸善和又急忙去攥紀云梔的手,顫聲:“別告訴我二哥!千萬別讓他知道,二哥他會直接灌我一碗墮胎藥,再家法打我個半死扔進佛堂去!” 陸善和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又涌出來,濕漉盈淚的眼睛里滿是恐懼,她攥著紀云梔的手都在發抖。 紀云梔擰著眉,道:“既然你說你二哥已經將秦家推了,許了宋家。那你總要有個緣由,才能讓他改主意呀!難道你只是說你喜歡秦家郎君嗎?” 這理由哪里能說動陸玹? 陸善和惶惶,無助哽咽:“我不知道……二哥會罵我的……云梔,你幫幫我好不好?除了找你,我不知道誰能幫我。我不敢直接去找二哥,你先替我說說好話,我再去求他行不行?” 紀云梔重重嘆了口氣。 她鄭重問:“善和,你確定要嫁去秦家嗎?事到如今,宋家的親必然要推掉??墒悄愦_定要嫁去秦家嗎?你那個秦郎當真對你好嗎?” 他若真的對你好,怎么可能讓你婚前有孕? ——這話,紀云梔含在口里,沒說出來。 “可我不嫁他,還能嫁給誰呢?我懷了他的孩子,我只能嫁給他了 ……”陸善和又哭起來。 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紀云梔看著陸善和哭成這樣,心里著實不好受。她也實在不明白向來端莊守禮的人,怎么會在這么重大的事情上犯糊涂! 紀云梔拿著帕子給陸善和擦眼淚。她說:“善和,你真的想清楚了?若日后嫁到秦家……”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陸善和打斷紀云梔的話,“這是我自己選的路,日后是好是壞我自己擔著!” 紀云梔輕嘆一聲,擁住陸善和,溫聲安慰著:“好,我幫你去說情。能不能說動你二哥改主意我也不知道,我盡力去勸他?!?/br> 陸善和嚎啕哭著抱緊紀云梔,像抱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陸玹去了書房,隨便拿了卷書來讀??戳擞挚?,也沒什么耐心,看不大進去。 忽想起宋濂的事,他向青山詢問。 青山惋惜道:“陪著他未來岳丈進牢了?!?/br> 陸玹聽得驚奇。原以為宋濂不肯和未婚妻一家劃清界限已經足夠愚蠢,沒想到自己進牢去了? 長河在一旁感慨:“青梅竹馬的情分就是不一樣!” 青山點頭,道:“也算情比金堅的苦命鴛鴦了?!?/br> 陸玹冷哼了一聲,沉聲道:“什么青梅竹馬,不過小時候玩伴,卻把自己下半輩子搭進去,算什么情比金幣,完全是愚蠢至極!” 青山和長河立刻噤聲,不敢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