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婚契 第29節
開門聲讓紀云梔猛地一驚,知道陸玹回來了,她立刻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 陸玹瞥了一眼背對著他蜷縮在床上的紀云梔,熄了屋內的燈,在床榻躺下。 紀云梔的演技實在不怎么樣,陸玹明顯能夠感覺到他剛在床上躺下,她的身子立刻緊繃了起來。 陸玹覺得有趣。 他轉過身去,將紀云梔從被子里撈出來,放在懷里抱著。 陸玹碰了碰有了紅豆的珞奶糕,整個手掌都覆上去,讓其軟柔充滿他的掌心。 紀云梔緊閉著眼睛,仍舊在裝睡。 陸玹笑笑,由著她了。 紀云梔窩在陸玹的懷里,裝著裝著,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也慢慢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紀云梔跟著陸玹登上回家的馬車。起先路上一切正常,不多時開始下雪。這雪越下越大,到了后來隱隱要發展成暴雪的趨勢。 有人穿著蓑衣候在路邊,瞧見陸玹的馬車趕忙迎上去,對長河自報了家門,又轉達了主家的意思。 長河再稟告了陸玹。 陸玹點頭,馬車便直接跟著這位管事去了宋府暫歇,避避風雪。 馬車到了宋家,宋家家主宋和玉親自迎上來。在他身后一左一右跟著他的妻子汪氏,和胞弟。 “家仆遠遠瞧見有車馬行在風雪中,仔細一看竟是陸將軍?!彼魏陀衲樕隙阎?,“這雪來勢洶洶,實在不宜趕路。也多謝這場風雪,能有機會讓陸將軍光臨寒舍。宋某不甚榮幸?!?/br> “宋都護客氣,叨擾了?!标懌t道。 宋和玉笑著又說了幾句話,將人請在花廳里。紀云梔在陸玹身邊剛坐下沒多久,汪氏便笑盈盈地過來請她去后宅小坐。 紀云梔與汪氏閑聊著離開花廳,去了后宅雅苑。與前院花廳招待陸玹的溫水不同,汪氏的丫鬟端上來精致的點心和甜酒盛情招待紀云梔。 萍水相逢初次見面,汪氏聰慧善談,是個很周到的主人,將紀云梔盛情招待。 宋家似乎提前了解過紀云梔,知道她喜歡甜點,汪氏借著介紹點心,與紀云梔有說有笑,氣氛融洽,并不像第一次相見。 紀云梔嘗過幾種糕點,隨手去拿一塊樣子平平無奇的豆兒糕時,卻被味道驚艷了。 她彎了彎眸,道:“府上的點心師傅手藝真不錯,這豆兒糕瞧上去不打眼,糕質細膩味道也很好?!?/br> 汪氏笑著解釋:“這些糕點里有一半是府上廚房弄出來的,其他的都是在外面買的。這豆兒糕也是在外面一家老字號點心鋪子買回來的?!?/br> “是嗎?”紀云梔詢問了這家豆兒糕的詳細地址。 汪氏心想這位陸二奶奶還真如傳聞一樣,對各種點心。紀云梔長得好看,笑起來甜美,一點高門貴婦的架子也沒有。汪氏由最初的忐忑招待,到如今越來越欣賞和喜歡。只是她望著紀云梔唇畔的小梨渦,腦子里浮現了紀云梔和陸玹站在一起的畫面。 額,總覺得有點不搭啊。 紀云梔在汪氏這兒待了小半日,外面氣勢洶洶的風雪逐漸停了,只剩下零星的飄雪。長河跟著宋府的婢女來請紀云梔——要啟程了。 紀云梔謝過汪氏款待,往前院去。 宋家的家仆將厚厚的積雪掃走,露出甬路原本的樣子。 陸玹已經立在馬車前,一邊和宋和玉說話,一邊等紀云梔。 瞧見陸玹在等自己,紀云梔加快了腳步。 陸玹視線從宋和玉身上移開,看向紀云梔。在她身后,大雪初霽,天朗氣清。 他瞇了瞇眼,多看了一眼。 “我來遲了些嗎?”紀云梔甜笑著,仰著臉去看陸玹。 “沒有?!标懌t伸手,扶紀云梔上馬車。她搭在他掌中的指尖有一點涼。 陸玹別過宋家人,亦登上馬車。 宋家兄弟和汪氏立在路邊,目送馬車走遠。 “冷?”陸玹拉過紀云梔的手,將她的雙手攏在了掌心,給她暖著指尖。 紀云梔本來想說不冷,她望著自己被陸玹握在掌中的雙手,抿了下唇,對他柔柔一笑。 陸玹直到紀云梔的指尖與他的掌心同樣溫度,他才放開紀云梔的手。 他略沉吟,提聲對外面的長河交代:“回去之后將宋家這些年官職調動表給我一份?!?/br> “是?!遍L河應聲。 紀云梔抬起眼睛悄悄打量著陸玹,他倚靠著車壁,懶散的坐姿卻因為肅然冷峻的五官瞧不出隨意,他就算沒在思 考,也總給人一種嚴肅沉思籌謀大事的感覺。 陸玹看過來,紀云梔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讓這場風雪耽擱了,等回到陸家,已經快子時。紀云梔才剛坐下,陸玹收到一封信,他皺了下眉,連坐都沒坐,直接出府去了。 紀云梔不由感慨大人物就是大人物,真忙! 陸玹不在,她自在地踢了鞋子,雙足踩在椅子邊坐得更自在些,然后捧著春桃遞給她的一碗熱乎乎的豆漿,小口喝起來,熱流滲進身體離去,將外面的寒氣驅走,整個身體都逐漸舒服起來。 “月牙兒,今兒個宋夫人說的豆兒糕鋪子地址你記下沒有?”紀云梔問。 “明白!”月牙兒拍胸脯,“明兒個我就親自跑一趟,把糕點師傅拐回來!” 兩個人相視一笑,紀云梔也沒有再多叮囑。四處聘手藝師傅這事兒,云至坊常干,月牙兒也能辦好。 這一晚陸玹都沒回來,紀云梔再見他,已經是第二天下午。她從老太太那兒出去,遠遠看見陸玹和陸柯走在一起。 春桃小聲說:“我剛剛聽說二爺要去學堂看三爺和四爺的功課?!?/br> 紀云梔一下子想起小時候在學堂見陸玹打人的場景。幸好她現在已經不需要去學堂了,她慶幸地回到承風院,一邊看著云至坊這小半個月的賬本,一邊等陸玹回來。 有的事心照不宣。 紀云梔心里明日只要今晚陸玹沒有事情外出,那就是今晚了。 才下午,她就開始忐忑起來。往常一會兒就能翻完的賬本,她翻來覆去地看,也沒看進心里去。 春闈在即,陸柯和陸源如今在做最后的準備。府上聘了頗有資質的柳夫子,平日里對兩位爺板著臉,可瞧見了陸玹,立刻笑著起身相迎。 柳夫子也曾惋惜,惋惜陸玹一心從武,聽聞是從小立下的從母志。倘若他要去科舉,那……柳夫子搖搖頭,不想了。 陸玹一邊向柳夫子詢問陸柯和陸源最近的情況,一邊登上二樓。二樓擺著許多幾位少爺和姑娘從小到大比較優秀的課業。 陸玹的視線被一幅青竹圖吸引,隨口問:“這是誰畫的?陸柯?” “是陸柯和表姑……”柳夫子頓了頓,“和二奶奶一起畫的?!?/br> 柳夫子打量著陸玹的臉色,語速很快地解釋:“都是四五年的畫了。那時候覺得他們年紀小畫得慢,留的課業便是讓他們合作?!?/br> 陸玹微瞇了眼,頷首:“畫得不錯?!?/br> “是?!绷蜃狱c頭應聲,趕忙拿起陸源最近的一篇文章給陸玹看。 陸玹晚上才回承風院,他回去時,紀云梔正在浴室里沐浴。 陸玹走到博古架前,打量著架子上又多出了兩件小玩意兒。他再環顧整間屋子,這里越發看不出曾經的影子,像完全換了主人。 如今年已過完,新婚期給妻子的陪伴也差不多足夠,陸玹開始考慮分房。這里處處都是紀云梔留下的生活印記,陸玹沒打算讓紀云梔搬走。她還是住在這里,他會搬去書房。他的書房足夠大,里間也有床榻,簡潔夠住。 至于夫妻之事,半月過來一晚足夠。 紀云梔從浴室里出來,看見陸玹回來了,她喚了聲“二爺”,自顧走到軟塌坐下,偏著頭擦拭濕發。 她已經換上就寢時的柔軟寢衣,水紅的一身薄衣襯得她臉色皙白如雪,整個人散著剛沐浴后的水霧潮意。 陸玹深看了她一眼,丟下一句“等我”,往浴室去。 紀云梔輕“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她沉默地擦拭著頭發,煎熬等待,時間變得格外漫長,比下午的忐忑還要熬人。 后來陸玹從浴室出來,春柳和言泉進浴室收拾。紀云梔的長發早已經擦干,她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一下又一下擦著頭發。 春柳和言泉將浴室收拾好,退了出去?!爸ㄑ健币坏狸P門聲,讓紀云梔心跳一停。屋里只他們兩個了,逃不過了。 她突然想到自己忘了準備外傷藥和止血藥! 一陣長久的寂靜之后,紀云梔抬起眼睛望向陸玹,他立在床邊,竟一直在看著她。紀云梔不得不硬著頭皮站起身,一步步朝床榻走過去。 她在心里告誡自己:忍一忍熬一熬,過了今晚就完成任務了!小傷不要緊,死不了人就不是大事! 紀云梔走到陸玹面前,抬起眼睛望向他,慢慢展顏。她盡量冷靜地抬手,去給陸玹寬衣。 手腕忽被陸玹握住,止了她的動作。 “脫你自己的?!标懌t道。 第30章 030 第三十章 陸善和正在屋子里偷偷給自己繡嫁衣,蘇氏身邊的大丫鬟過來傳信,蘇氏讓她過去一趟。 對于這位嫡母,陸善和向來恭敬又遠離。雖然嫡母平日里待兩個庶女沒個好臉色,但大多時候都是言語上的指責,衣食住行上倒也沒真的苛待過。 都這么晚了,嫡母叫她做什么?難道是婚事嫁妝相關?陸善和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出門,見了蘇氏,畢恭畢敬地行禮問安。 蘇氏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開門見山:“你二哥給你定了門親事。宋家二郎。宋和玉你聽說過吧?他弟弟。聽說宋二郎這個人……” 蘇氏繼續說著,說了些宋家二郎的優點。 陸善和聽在耳中,臉色逐漸煞白,后來她已經聽不到蘇氏說什么了。這么多年,她頭一次打斷嫡母的話,顫聲問:“不是秦家嗎?前幾日還……” 對于庶女打斷自己的話,蘇氏十分不悅地拍了下桌子,豎眉:“秦家不行!” “怎么不行?”陸善和追問。 蘇氏愣住了。家里這個庶長女,蘇氏對陸善和的印象一直是文靜聽話。她雖然不喜歡別人肚子里出來的孩子,可在她看來陸善和比陸善柔強上百倍。 今兒個發什么瘋,竟敢三番五次忤逆她? “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說什么?秦家也好,宋家也好,不是你一個姑娘家自己能說道的!被旁人聽了去,像什么樣子!”蘇氏冷笑一聲,“還有,這婚事是你二哥給你定的。他說定的事情,你爹都改不了!” “事情我已經告訴你了。等你三哥辦完喜事就輪到你了,自己回去心里有個數,日后也別再提什么秦家了!別讓宋家以為你沒個規矩沒個清白姑娘家的樣子!”一提到陸柯馬上要成親,蘇氏心里頓時涌上煩躁,也懶得再和陸善和說話了。 清白姑娘家的樣子?陸善和如遭雷劈,險些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