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婚 第5節
書迷正在閱讀:他要像一棵樹、我教日月競風流【nph】、成為海島文小炮灰[七零]、重回九零:簽到系統帶我躺贏、穿成繼母后,我改造全家種田忙、穿成了德妃的meimei[清穿]、入戲(作者:妄鴉)、大明崇禎最后的忠臣、穿越女主的小丫鬟、那個可愛室友背地里居然!
“誰說是無憑檢驗?”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一個尾調上揚,一個語氣平平。 二皇子和喻小國舅同時看向另一端走來的浩蕩人馬。 季綰站在竊竊私語的人群中,一眼瞧見隊伍最前頭的男子。 君晟身穿緋紅官袍,發束烏紗中,比平日多了幾分莊嚴,如天上月,圣潔不可褻瀆。 二十有三的年紀,官居正三品,天子近臣,放眼整個大鄞,獨此一人。 見著君晟,二皇子更為頭脹,不等他問詢對方的來由,喻小國舅率先笑問了聲:“送交刑部的案子,通政司要插手?” 若不打算插手,怎會有如此陣仗。 君晟視線一掃,在一處定格,隨后看向意圖搬運尸身的刑部力士。 “案子由大理寺和通政司共同接手,閑雜人等退離?!?/br> 喻小國舅最煩君晟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驅馬靠近,忍著刺鼻的氣味問道:“憑什么?” 刑部力士們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君晟沒有正面理會喻小國舅,吩咐信得過的仵作準備驗尸事宜,并燃燒起蒼術和皂角1,“這具尸首可能與宛平縣的一樁失蹤案有關,本官作為宛平縣巡察,立案驗尸,有何不妥?” “無憑檢驗!” “驗了才知?!?/br> 刑部的官員立即捂著口鼻上前打圓場,“恐有穢氣傷身,小國舅還是暫且退離到人群那邊吧?!?/br> 味道沖擊嗅覺,難以忍受,喻小國舅拉著長臉退離開。 君晟抬手,示意仵作等人上前。 有君晟親自來控場,周遭漸漸安靜下來,不少人嚇得捂住眼睛。 季綰沒有離開,心無旁騖地觀察著大理寺仵作對腐尸的檢驗,雖距離遠,但勉強看得清楚,直到眼前投下一片暗影。 從一片緋紅衣料上抬眸,季綰福福身子,疏離客氣,“見過君大人?!?/br> 君晟挨著她站定,“不怕?” “民女從醫?!?/br> 看她不像在假裝淡然,君晟抱臂看向枯井那邊,“可有驗尸的經驗?” 季綰側頭看他,烈日灼灼,眼前的人卻清清爽爽,不見汗液,“民女愚見,正值盛夏,尸體外觀雖腐爛嚴重,露出骸骨,但應未超出一個月,當然,還要考慮死者生前的年歲、體態等,民女是外行,經驗不足,瞧不出太多端倪,獻丑了?!?/br> 君晟沒有否定她的推斷,“隔行如隔山,再者,你不必同我這般客氣?!?/br> 坦蕩的曖昧令季綰啞然,她慢慢挪動步子,站到了季淵的一側。 被夾在中間的少年仍板著臉,含怒瞪著與刑部官員們談笑風生的二皇子。 君晟余光注意到少年臉上的兩條紅痕,一深一淺,看樣子像是用什么抽出的血痕,力道不輕不重。 季硯墨是訟師,尋常百姓是不敢輕易招惹訟師之子的。 “何人傷的你?” 低沉的聲音平靜平緩,卻讓少年為之詫異,沒有想到除了家人,還有人會關心他。 因啞癥,他沒有玩伴,很少外出走動,體會不到陌生人的關切。 他又瞪向二皇子。 君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葉知秋。 早在趕來的路上,就已得知是季淵報的案。二皇子是柳明私塾的老板,又最厭麻煩,想必為了泄憤,出手教訓了自作主張前去報官的少年。 從少年身上收回視線,君晟又看向枯井那邊。 仵作等人開始沖洗尸首,須臾,其中一人將復檢的結果呈給君晟,“稟大人,死者十歲左右,尸身雖腐爛嚴重、頭發脫落,但一對虎牙保留完整,與宛平縣失蹤的學童對得上。左額有還一處未腐爛的皮下血腫1,應是致命傷所在?!?/br> “額骨可碎裂嚴重?” “并未?!?/br> 君晟接過薄冊查看,若有所思。 喻小國舅忍不住道,“一處血腫,能說明什么?還得歸為無憑檢驗?!?/br> “說明是謀殺?!本稍竭^眾人,走向自己的馬匹,“陌寒,即刻前往宛平縣接那對夫妻入城,憑衣物、佩飾認子?!?/br> “諾!” 二皇子嘆道:“君大人巡察地方半月,舟車勞頓,風塵仆仆,回朝還要處理案子,可別累虛脫了,也不知昨晚下榻在哪里,是否住得舒坦?!?/br> “殿下身為皇子,住在宮里。同理,微臣為人子,合該住在沈家 ?!?/br> 二皇子僵住上揚的嘴角,皇子在十三歲即可行弱冠禮,深受帝寵的,會得到建在宮外的府邸。君晟此話,并非自嘲,而是極深的諷刺,諷刺他至今沒有自己的府邸,不得不與皇弟們擠在同一屋檐下。 “大人的嘴,毒得很?!?/br> “謬贊?!本梢粨P馬鞭,絕塵而去,鞭身飛揚,甩在了二皇子的側臉上。 “嘶”了一聲,二皇子捂臉后退。 雖只是輕掃了下,還是火辣辣的。 陌寒躬身,“大人非有意,還望二殿下勿怪?!?/br> “滾!” ** 柳明私塾暫時被封,季綰帶弟弟回到醫館。 少年明明很委屈,卻安靜地泡了個藥浴,隨后坐在外間的木桌前搗草藥。 季綰從隔壁的廖家鋪子回來,將一碗盛滿荔枝楊梅的涼飲擺在少年面前,“廖jiejie親手為你做的,嘗嘗合不合口味?!?/br> 季淵捧起碗喝了一大口,心不在焉的。 季綰失笑,“有話想說嗎?” 弟弟不會講話,性子敏感,不善表達,多數時候需要季綰來開解,可她清楚弟弟只是孤獨,而非孤僻。 滄桑世道,對一個殘缺的人而言更為艱難。 季淵知道jiejie一直都懂他,就更不愿給jiejie添麻煩,他低頭吃荔枝,腮幫鼓鼓:適才君大人替我出了氣。 他比劃著手語,一臉認真。 想起君晟恰到好處的一記“報復”,抽得二皇子不明所以,季綰也覺解氣,更多的卻是不解,不解君晟為何要維護他們姐弟。 出于義氣嗎? 可他們并無深交。 那是因為婚約? 季淵又比劃道:姐,我不想回柳明私塾了。 “那你還想讀書嗎?” 季淵:想。 季綰點點頭,換個環境也好,弟弟在柳明私塾一直很壓抑,她都看在眼里。 可合適的私塾并不好尋覓。 盛夏多變,時而小雨,時而晴。 落日熔金,金燦燦的水光跳躍在油潤的青石路面上,悠悠,脈脈,綿綿。 將醫館交給母親,季綰背起藥箱去往沈家。 路上積水,沾濕繡鞋,季綰步履輕盈,沒在意小的細節。自十歲隨爹娘搬來京城,頗得沈家嬸子照顧,投桃報李,沒必要因為沈栩,斷了與沈家的往來。 抵達沈家時,炊煙裊裊,香氣飄巷,今日掌勺的是三郎的遺孀潘胭,一位沒落門第的小姐。 四年前,沈三郎病逝,懷胎九月的潘胭悲痛萬分,動了胎氣,早產下一女,取名沈茹茹,小家伙爭氣,如今被養得白白胖胖。 一見季綰進門,沈茹茹扭著小身軀迎上前,抱住女子的腿,“綰姨?!?/br> 季綰蹲下來掐掐女娃娃的臉蛋,從袖子里摸出三塊廖家鋪子自制的糖果。 沒等沈茹茹歡喜,手里的糖果就被人奪走一塊。 緊接著,是二郎媳婦曹蓉的叫罵聲:“沈二寶,讓你爹瞧見,非打得你屁股開花不可!” 沈茹茹的堂哥沈二寶抓著糖果跑遠,笑嘻嘻的甚是調皮。 曹蓉懶得搭理兒子,朝季綰盈盈走來,“綰兒來了?!?/br> 沈二郎是廩生,秀才中的佼佼者,可為參加縣試、府試、院試的童生作保,本該是炙手可熱的人物,可京城人才濟濟,就顯得不那么出眾了,但仍是沈家的門面。 曹蓉也隨之成了掌家媳。 以致大郎媳婦時?!澳樗帷?,埋怨公婆偏心,只看重功名,壞了家規。 季綰站起身,稍作點頭,一貫的客氣疏離。 聽見動靜,掌勺的潘胭掀簾子走出灶房,用圍裙擦了擦手,“飯菜一會兒就好,綰兒在家里用飯吧?!?/br> 季綰邊往正房走,邊婉拒道:“不了,我為嬸子施一副針就回去?!?/br> “多副碗筷的事?!?/br> 曹蓉也跟著挽客,“后院的新房建好了,吃過飯,嫂子帶你去瞧瞧?!?/br> 新房? 季綰頓住步子,不解地回眸。 曹蓉笑開,柳眉彎彎,推開穿堂的后門,指向后院東北角的二層小樓,“這是爹娘自掏腰包,送給你們的新婚禮,算在聘禮之外的?!?/br> 這是季綰始料未及的。 一座小閣樓,足以用光老兩口的積攢。是恐怠慢了君晟,還是打定主意不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