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不熟
深冬來臨,一月下旬,遠安下了場大雪。 天冷路滑,殷華章閑不住,沒辦法帶宋清枝在外閑逛,改變日?;顒?,兩人在小區一樓的周姨家圍著爐火嗑瓜子。 原本她最不屑和樓下的大媽們碎嘴議論人家的私事,為了打發時間,如今也和諧地融入其中,津津有味地聽著左鄰右居的八卦秘辛。 雪化后她獨自去了躺學校,和忙著批作業的楊凈聊天,辦公室的同事得知她來后像去動物園似的挨個走了一趟,也是在東一句西一句的閑聊時她才聽說了個關于自己女兒的驚天八卦。 辦公室一位愛八卦的女老師不知怎么聊到了市教育局舉辦的元旦匯演,想起陳毅提過一嘴他兒子還上臺表演了節目,非吵著要看看他兒子的長相,說給他介紹女朋友。 陳毅本不是張揚的性格,實在捱不過大家起哄,當場給兒子打電話要了照片和視頻,大家嘰嘰喳喳傳閱著手機上小小方框里的照片。 楊凈看到模糊照片上的兩個人,一時驚訝,忙拉過殷華章辨認,這才確定那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就是秦雨露。 大家全都起哄,笑呵呵地問陳毅那個小姑娘是不是陳揚舟的女朋友,連一向挑剔的同事都不時贊嘆說兩人很般配。 殷華章驚愕地呆了好幾秒,沒想到秦雨露的節目是和年輕男老師情歌對唱,秦雨露沒怎么提,她就沒關注。 看臺上兩人“情真意切”地互動,忽地想起半個月前秦雨露偷偷摸摸和男的出去吃飯,殷華章轉念一想,興奮又欣喜,像是窺見了她藏著掖著的小秘密。 她示意楊凈別聲張,等人少時專門去找了陳毅,兩人一通氣兒,拍手狂喜,似乎明天就要成為親家。他們默契地保守“秘密”,還想法子為兩個年輕人創造機會。 秦雨露忙得腳不沾地,但也沒辜負殷華章的殷殷期望,抽空把科目一考過了。 陳揚舟不知怎么得知她要去考試,主動提出早上送秦雨露去考場,秦雨露說自己回家住他才作罷。 回家路上秦雨露掏出手機,電話剛撥出去便掛斷了,她才想起來顏明路正在上班,打開短信頁面刪刪減減,最終還是沒發。 兩個人重合的時間很少,他排班不太規律,大多是她在休息時間等他電話,大多是他聽著她碎碎念,講些她工作中遇到的卻又與他無關的好笑事。 她有時也會想,他們兩個人的關系算什么,明明在同一座城市,只能通過電話不咸不淡地聊著天,遙遠得像是異地戀。 可是他們甚至算不上異地戀,因為除了他說過一句他喜歡她,并沒有明確地確認關系。 秦雨露趕緊打住,不能再想下去,沒有安全感時,人總是很容易患得患失,胡思亂想,這是正?,F象,她也不能免俗。 直到寒假來臨,秦雨露回家休息了兩天,想見的人沒見著,卻被殷華章催著去駕校練車。不情不愿來到駕校,剛聯系上教練,卻看到日思夜想的人近在眼前。 今天是個晴天,顏明路穿著黑色沖鋒衣,正雙手插兜里,站在陽光下定定地看著她。 她腳步一頓,“這么巧??!” 顏明路看著她目瞪口呆的表情挑了挑眉,抬步朝她走近,“城西這邊離家近的駕校就這一家?!?/br> 聽他這話秦雨露激動的心情都要平靜不少,俗套開場白,誰讓他較真一本正經地這么回復她,她當然也是這個原因才來這兒學車的,用不著他說。 看她不說話,顏明路問:“你是郭喜教練帶的嗎?” 秦雨露點頭,后知后覺涌出竊喜之意,抿唇笑著,“你也是嗎?” 他的嘴角翹起,“可能有緣分,我們是同一批?!?/br> 秦雨露咬著下唇,克制臉上越來越燦爛的笑容,“你怎么也來學車了?沒聽你說過?!?/br> 顏明路笑意漸淡,偏頭看她一眼,“怎么沒說?上周打電話時就說我要去考試?!?/br> “???可能我忘了?!鼻赜曷兑荒樏H?,回憶中似乎有這么個事,但自己過于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并沒有什么印象。 他睨著她,似笑非笑道:“忘了?我看你把我都忘得差不多了?!?/br> 秦雨露不明所以,但她顯然不贊同他這句話,“我才沒有!” “沒有?電話都不知道給我打一個,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 秦雨露臉蛋飛速變紅,拍了下他胳膊,轉頭朝四周看了看,“你小點聲!” “怎么?這有什么不能說的?” 秦雨露咕噥道:“你收斂點,我不想被其他人說閑話?!?/br> 既然她和顏明路能在這里碰上,說明這所駕校里遇到熟人的幾率還是相當大的,她可不想被好事的人在背后嚼舌根。 顏明路轉頭掃了她一眼,“那你想我怎么樣?裝不熟?” 秦雨露沒想到他這么說,聞言也斜眼看他,默了兩秒,“隨你?!?/br> 顏明路也不說話了,但終究心生不滿,一開始他覺得她可能是害羞,所以在他送她回家時在樓下掙開他的手,但在陌生人面前她也要裝不熟,難免要多想。 這一批一共有將近十個人,等班上學員全都到齊時,教練拿著名單對了下臉,就帶著眾人一起到了教練車旁熟悉車輛內部構造。 教練拉開車門講解擋位分布和掛擋,大家都湊近圍觀,顏明路沒往人群里擠,也沒有挨著秦雨露站,反倒是刻意避開她。 一上午就這么過去了,教練通知大家下午兩點繼續,大家長吁短嘆地朝門口走去,趕著回家吃飯。 秦雨露神經繃了一上午,放松時只覺渾身疲憊,拖著身子跟在叁叁兩兩的人群往家走,身后忽地傳來摩托車發動聲,她甫回頭,就見顏明路戴著頭盔疾馳而過,只留給路旁的人一道殘影。 “現在年輕人真是,干事莽莽撞撞的,開個摩托車還搞那么快,還以為自己開的是奔馳呢!” 秦雨露循著聲音冷冷地看了眼前面那個臉上帶著譏笑的中年男人,何祥,她初中時的數學老師,為人刻薄,經常在班上貶低女生,秦雨露也沒有逃過他的荼毒。 上午集合時看到這人,她真是膈應得厲害,卻不得不擠出笑容跟他問好。 她慢下了腳步,走到主路上卻頓了頓,選擇了另一條人跡罕至的外環路,不然,不出意外的話她將跟前面幾個看著就猥瑣的中年男人同行到街區。 秦雨露邊走邊低頭踢著路邊枯萎的樹葉,心里想著剛剛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一陣失落,越想越委屈,忍不住癟了癟嘴。他就是故意的,因為她讓他收斂點,他后來就離她遠遠的,也不跟她說話了。 一粒石子從她腳尖迸射出去,打在什么東西上,發出“?!钡穆曧?。 秦雨露猛地抬頭,陽光刺眼,她瞇著眼睛抬手擋在額前,才看見前面路口靠邊停著輛深藍色的摩托車,而那個被她罵了好幾句的年輕男人此刻環臂倚在車邊,正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