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了嗎
第二天,顏明路好險睡過頭,凌晨才睡著,鬧鐘響了不愿起,再驚醒時離上班只有十五分鐘,早飯都沒吃,匆匆趕去醫院。 正懊惱著,路邊有人叫了他一聲,他側頭,身側停車位里一輛奔馳車門被推開,一頭 棕色卷發,身穿羊絨大衣的梁靜妍朝他走來,一張明艷的臉上盡顯疲憊。 顏明路沖她點點頭,“學姐,這么早就過來了?” 梁靜妍笑笑,“送點東西過來,等會兒還要去上班?!?/br> “好,那你忙?!?/br> 他抬步要走,梁靜妍又叫住他,遞過一個包裝精致的紙袋,“你這么早就上班,不知道你吃沒吃早飯,我買了早餐?!?/br> 顏明路沒接,“我要遲到了,有空再聊?!?/br> 梁靜妍臉色僵了下,很快笑笑說:“那你快去吧,我不耽誤你時間?!?/br> 顏明路沒想到那句客套話竟然會那么快應驗,忙活一天,下班時正低頭看手機,打算給那個安靜了一整天的人打個電話,又被人叫住了。 天已經黑透了,只見黑暗里的火星一閃一閃的。 他慢下步子,朝聲源靠近,才看見一個瘦削白皙的年輕男人站在醫院門診樓外,手里夾著根煙,那張臉似乎跟半年前比要疲憊得多。 “來看你爸?” 梁靖宇點頭,從兜里摸出煙和打火機遞過去,“抽嗎?來一根?!?/br> 顏明路手指動了下,腦海里浮現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他擺擺手,“我不抽?!?/br> 他問:“叔叔情況怎么樣?” 梁靖宇吸了一口,說話間都是白煙,“胳膊骨折,養著就行?!?/br> 顏明路沒作聲,他聽劉義和寧中則說了,對方大人沒什么大事,小姑娘肋骨骨折,傷到了臟器,加上家屬脾氣爆,協商時格外棘手,只要有人去道歉都是被罵出來的。 梁靖宇把煙頭捻滅,掏出車鑰匙,“你剛下班,還沒吃晚飯吧?一起去吃個飯,這么久沒聚過了?!?/br> 顏明路躊躇之下還是點頭答應了,跟他上了車,去了以前讀書時常吃的那家魚火鍋。 路上梁靖宇接了個電話,轉頭問他:“我姐剛下班,聽說我們去吃飯,她也要過來,叫不叫她?” 顏明路無所謂道:“可以啊,一起吃?!?/br> 進門兩人徑直坐在了窗邊的老位置上,鍋剛沸騰,梁靜妍也到了。 一進門就風風火火地拿筷子吃東西,“這幾天真要忙死人,前有老頭出車禍,后有爺爺冬泳抽筋,真是背時?!?/br> 顏明路一聽這話,頓覺熟悉,試探問道:“昨天在白鷺園冬泳的嗎?” 姐弟兩人齊刷刷看向他,異口同聲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他笑笑,“巧了,剛好是我出車?!?/br> 兩人一同嘆氣,梁靜妍說:“年紀大了就知道添亂,越不讓他干的事偏要干!” 顏明路勾勾唇角,這話跟寧中則說的一模一樣,不過這么看來,梁靖宇的性格和老爺 子也是一脈相承。 梁靖宇要了一提啤酒,一瓶遞給顏明路,掃了眼他的臉,笑說:“聽我姐說你因為幫她 出頭還挨揍了?我敬你一個,說句謝謝?!?/br> 顏明路摸摸嘴角,無奈笑笑,問他:“你不是還開車?別喝了?!?/br> 梁靜妍正埋頭吃著,聞言拍拍胸脯,“他車停這兒,我開車回去?!?/br> 顏明路沒話說了,看這架勢他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兩人各開一瓶,直接對嘴吹。 從感謝的話說到回憶往昔,氣氛忽然傷感起來,兩個男人都沉默下來,一瓶接一瓶地悶頭喝酒。 倒是一直吃飯沒說話的梁靜妍驀地出聲:“靖宇是誠心誠意邀請你來公司工作的,你考慮考慮吧。你的顧慮我們都明白,請你去工作肯定不是給你白發薪水,自然是看重你的能力。你別覺得他是兄弟義氣,我作為你學姐來講,也是很欣賞你這個人。 “高中一起參加比賽時我就覺得你這人腦子不錯,又肯鉆研,肯定比梁靖宇有出息,后來沒如愿,挺唏噓的?!?/br> 梁靖宇“嘁”了聲,“姐,你瞧不起???” 梁靜妍笑了笑沒理他,自顧自又說了好半天。 顏明路深知這個話題無論如何逃不過,但沒像之前一樣立刻拒絕,他聽完后好半晌沒說話,又開了瓶啤酒喝了一半,這才開口道:“我想想吧?!?/br> 梁靖宇酒量很好,把顏明路都喝得頭暈目眩,回到家倒頭就睡,把打電話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虧得第二天是夜班,睡到上午才悠悠轉醒,手機里空空蕩蕩,別說電話,一條短信也沒有。 他瞇起眼,發了條:在干嘛? 意料之中的石沉大海。 等到了中午,他炒了兩個菜準備吃飯,估摸著時間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響到最后幾聲時才被接起,那頭的人不冷不淡“喂”了聲,“哪位?” 他笑了笑,問:“吃飯了嗎?” “吃完了?!?/br> 電話里的吵鬧聲小了很多,秦雨露把空餐盤放到食堂門口的籃子里,走到太陽底下,選了個安靜角落蹲了下來。 “這么快?我才剛開始吃?!?/br> 她“嗯”了聲,兩人都沒再說話,安靜得能聽見微弱的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好半晌,顏明路開口問她:“最近忙不忙?” “忙?!?/br> “在忙什么?” 她長嘆一口氣,滔滔不絕道:“準備期末復習,今天開了一上午的會,各班各科期末成績要考核,科目老師還得寫分析總結,不達標的會被談話。期末卷子還要我們各科老師自己出,我的教案還缺了很多沒寫?!?/br> 那頭輕笑出聲,“這么多事嗎?那我不打擾你了?!?/br> 秦雨露“欸”了聲,“你要掛電話?” “沒?!?/br> “上午在開會,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的?!?/br> 雖然她也生氣,這人撩完就沒了動靜,讓她一顆心忽上忽下,但聽到他聲音的那刻,所有的躁動都奇異地安定下來。 “我知道?!?/br> “你今天是晚班嗎?” “是?!?/br> “有沒有涂藥?傷口還疼不疼?” “好多了?!?/br> 正要開口,身后有人靠近,秦雨露回頭,賀語和陳瑜吃完飯要回辦公室,陳瑜疑惑道:“欸秦雨露,你蹲這兒干嘛?你吃這么快,我還以為你有事急著回去呢?!?/br> 她不自然地指指天空,壓低聲說:“我曬曬太陽?!?/br> 賀語八卦地瞅她一眼,“打個電話跟做賊似的,我們不打擾你了?!闭f罷拉著陳瑜就走了。 果然,這邊一安靜下來,她就聽到他戲謔的笑,“下次還在吃飯就別接電話了?!?/br> “我要回辦公室了,不跟你說了?!?/br> 秦雨露臉上熱熱的,又羞又惱,掛了電話又曬了會兒太陽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