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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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船紛踏的腳步聲,沈星的心臟狂跳了起來。 第16章 舟行破水,濤聲嘩嘩。 船上的人很多,英國公神武大將軍寇承嗣、西提轄司兼宦營提督趙關山、襄城侯羽林衛指揮使竇世安、大理寺少卿虞榮和刑部左侍郎石濤——大理寺卿及刑部尚書早就在龍江了,一大批文官武將禁軍指揮加赴龍江水域。 想必皇帝那邊的三艘大官船亦是如此。 船上的氛圍很緊張,不斷有人行走,步履很急促,但暫和裴玄素沈星一行沒有關系,除了趙關山囑咐過幾句,暫沒人找他們。 龍江距東都四百里水路,順平江而下,需時一天半,這一天半時間漫長又短暫。 他們被帶到艙房后,高興過后,不可避免說起那些充滿恨仇和血腥的話題。 等到沈星去了放置馬桶的隔間之后,裴玄素伸手摸了下馮維的襠部。 內里果然空空如也。 裴玄素不禁痛苦閉上雙目,他一聽馮維三人找上了趙關山門上,就立即猜到了。 馮維故作輕松說:“公子你別在意,我們本就打算進宮找您的?!?/br> 孫傳廷鄧呈諱也連忙點頭稱是,事實上,比起那些死了的同伴,他們僥幸保住了命還能再跟隨主子,他們覺得自己很幸運了。 孫鄧兩人都是成家了的,安置好妻兒并訣別,義無反顧就來了。 至于馮維,他爹是裴家家臣,跟著裴家父子多年,他從小挑到裴玄素身邊。熬刑讓他爹招,他爹死不吐口大喊主君含冤,還要更早處決,馮維連尸都收不到。 這些馮維都沒提,反正他是一輩子都跟著主子的,“這點傷早好了!” 裴玄素閉目好一會,強行將淚意逼回,他平靜地點了點頭:“好了就行?!?/br> 一會,馮維小聲問:“大公子呢?” 裴玄素說:“在宮里?!?/br> 大家不禁一靜,半晌,才若無其事繼續說話。 誰也沒有提那些禁忌話題,大家從一路風塵說起,但不可避免,說著說著就停了。 裴玄素抬眼看過他們,他展臂一擁三人,輕聲說:“有我裴玄素一日,必不相負汝等?!?/br> 不管千難萬難,還是將來得以僥幸重新站起! 裴玄素聲音很輕,但一字一句,字字千鈞。 一路走來都不覺得難,包括請人凈身的時候,唯獨馮維得知父親去世的時候哭了一宿,但再多云淡風輕,此刻眼眶突然發熱。 三人說不出話,用力點頭,馮維點著點著哭了,濃眉大眼含淚:“那個該死的狗皇帝!” “還有哪些該死的宗室和走狗??!” 馮維淚灑當場,哽咽地道。 裴玄素雙拳攢出了血,深呼吸,他早晚要那些人血債血償??! 沈星在隔間沒出去。 這是裴玄素和他生死相隨的這一小撮心腹經歷過驚風驟雨之后的重逢,他們才是主角。 方便說些私房話。 她抱膝靠坐在門邊的小杌子,聽到最后一句,不禁抱緊了膝蓋。 …… 他們在這艙房里睡了一晚上,裴玄素和沈星位置不高,安排在四層船艙的最底層的大通鋪,風浪顛簸,濤聲不斷,到了這份上守夜也沒有意義了,大家都很累,很快熟睡過去,鼾聲此起彼伏。 唯獨裴玄素毫無睡意。 在這個緊繃又安寂的晚上,他強迫自己闔目許久,才漸漸迷糊過去,只是卻進入了夢魘,在那個模糊又觸目驚心夢中,他回到童年見到他的父親,小小男孩和青年男人在書房練字,在花園石子道牽手走路,有時候是他和父親,有時候多了另一個小男孩。 午后斜陽,疏竹叢前,父親放下把著他小手拿澆勺的手,父子相視一笑。 還有暖閣杏緋垂帷后,碧色坐褥上,窗前的羅漢榻,母親冷冷拒他千里的目光。 他倔強站在門扉前,好久,一轉身拔腿跑了。 但一眨眼,所有一切畫面全部粉碎,變得血淋淋的,他父親只剩下一層皮,被塞滿了稻草,扁平的七竅變形的面龐,布滿血紅色的手指印,和原來沒有一分相像,但偏偏裴玄素第一眼就認出他來了。 他早就長大了,獨當一面,開衙任官,是個成年男人,可那一刻,他瘋狂跑著,追著,失去一切思考能力,像個無助的小孩。 母親淤黑斑斑的鐵青面龐,她無聲躺在泥地的破席里,無論他怎么替她闔眼,都無法把她的眼睛閉上。 她瞪著一雙大大美麗又恐怖的眼睛,被他埋在濕透的黃土坑里,他指甲翻了,血淋淋的,一點都不覺得痛。 裴玄素無聲流淚,他終究驚醒了,一翻身坐起來,無聲深喘,冷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牙關咬得死緊,他強自松開,咯咯不可自抑。 這時候,已經下半夜了,大官船晝夜不停,已經自平江駛龍江涵江的交界。 窗外這片水域,是那樣的熟悉,他每次從沛州歸家,都要經過這里。 黑夜里,一片寂靜,遠方燈光點點,碼頭晝夜不歇,但俱往北邊的涵江去了,龍江中游封禁至今。 大官船沖開風浪,往龍江方向而行。 一切景色,是那么地熟悉,只可惜,早已經物事全非。 裴玄素抽出匕首,雪白的匕刃在幽幽的月色下一片冷銀,他有無數次,想狠狠在身上留下一道傷口,以此銘刻深入骨髓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