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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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塞給他一顆藥丸子,這是在城里的成藥鋪子買的瘴氣藥。 裴玄素把藥丸塞進嘴里,掉頭往山崗沖過去。 煙雨凄迷,亂松雜草叢生,雨水帶來霧氣,遠些的地方沒入一片氤氳的白色霧靄之中。 有一種熏鼻的臭味,越近越明顯,地上一個個挖出來的小坑,有的填回去了,有的沒填,新一點的,陳年老舊的,被雨水澆濕透的紙灰沖得到處都是。 官府和宮中處理尸身有固定的位置,那個口子是最新鮮,裴玄素很快就找到了那里。 他一具一具翻那些或新鮮或死去幾日的尸體,翻找底下,看她們的臉。 沈星穿著雨鞋,咬著牙幫忙翻著。 她翻了十幾丈,突然前面裴玄素動作停了。 他找到了。 沈星立即直起身體往那邊望過去。 那是一張斜插的破草席,露出的部分已經被雨水打透,裴玄素用力把上面的尸體推開,把整張草席拉出來,草席失去壓制斜斜打開,露出一條赤.條條.女尸。 凌亂烏黑的長發,有些腫脹,但依然能看出在生時姣好的容貌,一片片黑色的尸斑上,能清晰從她的皮膚辨認出她生前曾被異性慘無人道的侮辱過,渾身紫紅淤青斑斑點點,特別是胸口和大腿內側,嘴角破皮,臉頰和脖頸被人狠狠掐腫過。 煙雨迷離,灑在她僵硬睜開的一雙漂亮眼睛上,她的眼睛斜飛翹起形狀極美,丹鳳眼,生得和裴玄素的眼睛一模一樣。 沈星只看了一眼,就立即閉上了眼睛。 她的手忍不住顫栗了起來。 裴玄素能走上今后那條路,他必定有一段極其慘烈的過去,她對今日之行有心理準備。 但真沒想到,裴玄素比她知道的還要慘烈太多了。 “這是我的母親,”裴玄素的聲音像是從九幽黃泉出來的,經過無數撕扯和磨礪,幾乎辨不清他的話語,“我今年十九了,我九月生的,再過一個月,我就該和我爹一起上刑臺了?!?/br> 裴玄素的母親姓曹,自出生起,他母親就厭惡他。因為她生他的時候他腳先出,穩婆怎么糾正胎位,肚里的孩子就是掙扎后又歪了,掙命一般母子往兩個方向各自用盡全力。 曹夫人大出血,九死一生險險才活了下來。 曹夫人是個虔誠的佛教徒,她篤信孽因障惡。她堅信這個次子就是來克她的前世孽因,裴父和她吵了無數次都無法改變她的觀念,最后只能物理隔離多派心腹和自己親自照顧。 母子之間,種種冷漠和僵硬不再說,七歲那邊,長兄落水高燒成稚兒又是一重罪。 重重間隙十九年,裴玄素曾經以為母子會帶著隔閡一直到老死下黃泉。 “我在沛州被羈押入獄,入京,最后和我的母兄及少許族人關押在一起?!?/br> 他們都屬于裴文阮的親屬。 “大獄里的人很多?!?/br> 涉及這一案的人數千不止,裴文阮及他們的罪名和刑罰宣判之后,還要等待轉移校對。 大理寺官員管的主要是裴文阮,至于裴玄素刑訊后沒審問出什么,就拉回轄下的大獄了。 可如今判詞一般是這樣,當事人何罪,如何處置,這有明寫;然后接的就是子年愈二十者同罪同處,余者要么發配流刑,要么男的沒入宮籍,女的沒入教坊司之類的。 裴玄素今年十九,差一個多月就二十了,而這些不署名的親屬,俱按照出獄移交對名冊那一刻的年齡為準。 一批一批來的,往往消化一批起碼得十天半個月。 獄中等待,遙遙無期。 而觀裴玄素的容色,可知其母年輕時如何美艷,曹氏養尊處優多年,年愈四旬,看著不滿三十,蓬頭垢面不掩絕色。 這些官門的夫人小姐,往往是詔獄和大理寺獄這些牢頭番役平日可望而不可即的,垂涎欲滴,進了大獄的官眷遭遇往往難以描述。 附近三四行的番役和牢頭來了多次,都被裴玄素打跑了,虎落平陽,為此他身上添了無數傷痕。 曹夫人一直木然側身坐在木柵欄的另一邊,母子兩人一如往昔,沒有就此說過一句話。曹夫人也未曾裴玄素的傷一眼。 明明視而不見,母子關系也難以彌補,曹夫人甚至曾經說過寧死也不用他養老,讓他不必多費心。 偏偏到了最后一刻,上面下來的名單再一次沒有裴家人,她突然站起來,用鐐銬用力敲打柵欄門,親戚驚慌拉住她,因為裴玄素傷重高燒,他們好不容易才幫著隱瞞過去。 養尊處優的曹氏竟甩開了親戚們,很快引起那幾個人注意,然后,就發生。 曹氏被拖出牢門,聲嘶力竭,在被施暴的過程中,她抽出被解下的長刀一刀將其中一個捅成重傷。 這件事終于鬧大了,曹氏也死了。 驚動了上面,最終的結果是迅速處理把事平了,裴家人當天臨時加在上一批的名單上,一起送出來。 裴玄素差一個月及冠。 …… 裴玄素把曹氏抱出亂葬崗,找個位置,挖了個坑把她連草席一起粗粗掩埋。 那邊又傳來騾馬轆轆和人聲,沈星不敢出聲,慌忙拉著裴玄素繞路離開。 轆轆的騾馬,雨已經停了,天色已經黑下來,道旁升起星星點點的紅黃燈火,在檐下骨碌碌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