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她還是欠了我的
沉默沉默還是沉默,夏雨覺得身子有些發涼,推開了趙朔轉身往屋內走。沒走兩步,她忽然頓住腳步,回頭笑問,“趙老九,如果我沒有了利用價值,你還肯對我好嗎?” 他蹙眉,“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做?” 她笑而不答,快步跑開。 他低頭,若真的只是價值罷了,那就該關進籠子里,省得四處跑,還得他來收拾殘局。 李煥快步走來,“爺,郡主讓小侯爺跪在宗祠不許起身。這樣下去,是否會——” 趙朔看了看天色,“太陽那么大,跪在宗祠里容易靜心?!?/br> “是?!崩顭ó斎幻靼宗w朔的意思,自然是不想再管。 侯府的事,有謝環做主,想必不會出什么大事。何況——有疏影在,小侯爺自然跪不長久。一個能多方算計的女人,不可能坐以待斃,任由處置。 如今,謝蘊才是疏影最大的依靠。只要牢牢抓住謝蘊,疏影便是穩cao勝算。 ———————— 鎮遠侯府。 謝蘊跪在祠堂,始終不肯認錯,也不肯低頭。年少氣盛,慣來執著得令人害怕。因為年輕,所以覺得什么事都該由自己做主。因為年輕,所以覺得這個世界,都該屬于自己。 可人生在世,哪有如此肆意之事。 而疏影,昏迷了很久,直到第二天的日落時分,才算緩過神來,整個人精神懨懨,若大病了一場。素白的臉色,此刻更是蒼白得嚇人。 一雙半合半閉的雙眸,時不時淌著凄楚之色,憔悴損,紅顏殤,越發的惹人疼惜。額頭綁著白色的繃帶,嫣紅的血跡若隱若現。 浮月端著藥進門,“姑娘總算醒了,大夫吩咐了,醒來便喝藥。這藥奴婢一直熱著,趕緊喝了吧!” 疏影眸中噙淚,“侯爺呢?” “郡主罰了小侯爺,如今跪在宗祠里,沒有郡主的允準不許起來?!备≡螺p嘆,“不過郡主并未提及姑娘,也就是說已經答應留下姑娘。先喝藥吧!喝了藥,才能快些好起來?!?/br> “我算是孤注一擲了?!彼煅?,端著藥碗落淚,“浮月,若我不能與侯爺在一起,便算是一無所有了?!?/br> 浮月點頭,“姑娘已經成功留下來,睿王爺都默許了姑娘,何況是郡主呢!姑娘畢竟是睿王爺留下的,想來無論如何,郡主不敢輕易將姑娘逐出侯府。姑娘好好養傷,等侯爺出來,想必會給姑娘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v然抬不得侯爺夫人,側室必不在話下?!?/br> “只要我有那一日,必定不會虧待你?!笔栌皩幰伙嫸M。 浮月笑著接過空碗,“姑娘餓了吧?奴婢去給你備吃的?!?/br> “好?!笔栌扒屏艘谎弁忸^越漸暗下來的天色。 快天黑了——離她的曙光到來,應該也不會太遠了吧!熬了那么久,總有一天,可以出頭吧? 深吸一口氣,疏影扶著床沿起身,勉強走到窗口。外頭安靜如常,她快速環顧四周,走到琴旁,將琴翻過來,底下竟夾著一張紙條。 趁著浮月還沒回來,疏影趕緊取出紙條。打開來,上頭只寫著“子時,后花園”??焖賹⒓垐F丟盡火盆里,疏影覺得視線有些恍惚,許是額頭上撞得太厲害??扇糇约簩ψ约菏窒铝羟?,如何能讓瞞過趙朔的眼睛?趙朔的眼睛,比鶴頂紅還毒。 卻不知自己的心,何時已變得,比鶴頂紅更毒。 浮月進來的時候鋪菜,“姑娘怎么起來了?趕緊吃吧!” 疏影點頭一笑,緩步走過去,“浮月,宗祠那里若有消息,你隨時報我?!?/br> “那是自然的?!备≡潞?,扭頭去詫異的發現,火盆里的灰燼。按理說,火盆里的炭灰,不該是如此。應該是紙條之類燃燒,而后留下的痕跡。 但浮月也沒有吭聲,只是去收拾了一下床鋪,拉平床褥,“姑娘放心,宗祠那頭,奴婢已經托付幾個要好的姐妹盯著,若有風吹草動,姑娘一定第一個知道?!?/br> “那便最好?!笔栌包c頭。 浮月猶豫了一下,“姑娘,有件事,奴婢不知該不該問?!?/br> “問吧?!笔栌拜p嘆,“除了你,這侯府之內,我也沒有更信任的人了?!?/br> 浮月抿唇,“姑娘何以肯定,侯爺一定會過來?” “侯爺不會不認得我的舞姿,他既然喜歡我,自然對我極為熟悉。所以只要夏雨一出現,他就會心生懷疑,一定會過來看看。因為之前睿王爺來過,所以侯爺更擔心睿王爺對我做過了什么,因此臨時換人上場獻舞?!笔栌吧钗豢跉?,“我賭的,便是他的不忍與不舍。事實證明,我贏了?!?/br> “可夏雨什么都看見了,姑娘與侯爺當著她——”浮月不敢直視疏影的臉,半低著頭。這樣羞赧之事,她這種未出閣的姑娘,自然不敢坦言。 疏影站起身子,苦笑兩聲,“夏雨不信邪,不信流言蜚語。沒有她親眼看見的,她都不會輕易相信。只有讓她看見,她才會相信我與侯爺是兩廂情愿,才會求睿王爺放過我,才能保我不死?!?/br> 浮月蹙眉,“可姑娘不是說過,你跟夏雨乃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想來只要你說一聲,她是愿意幫你的,何必如此麻煩?!?/br> “說的,哪有做的分量重?何況,我仗著她對我的內疚,才安排的這些事。若我坦言,那便是我求她,求的次數多了,內疚會逐漸淡去,終究她將不再對我內疚。做給她看,讓她自己去求睿王,而我,何曾求過她,何曾讓她還過人情。歸根究底,她是自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她就還是欠了我的?!?/br> 浮月頷首,“奴婢明白了。只是她的劍,確實舞得很好?!?/br> “是很好,好得——會讓人好生惦記,至死不忘?!笔栌按鬼?,眸中神色難辨??蛇@話,話中有話,尋常人根本聽不明白。 “她搶了姑娘的風頭?!备≡螺p嘆。 疏影冷笑,“這風頭,不出也罷!”橫豎以后,她不會再輕易跳舞。否則,她永遠都只是個歌舞姬,永遠都會烙著卑賤的印記。 因為謝環剛剛冊封為郡主,一些事情還亟需處理,今夜剛好去了軍中,不在府內。入夜之后,疏影在茶水里下了藥,浮月便睡了過去。 子時將近,疏影悄悄的去了后花園。 漆黑的后花園假山叢中,疏影快速隱沒身子,視線掃了一眼周圍,似乎并沒有發現什么人。 身后突然傳來冰冷的聲音,“來得很及時?!?/br> “說吧,什么事?!笔栌伴_口。 假山洞中走出一個黑影,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面容。那人道,“人已經到手,你可安心做你的事。還有那份名單,什么時候給我?” 疏影猶豫了片刻,“容我細想兩日?!?/br> 那人輕哼,“你若不舍,就不必。但你要明白,代價是什么?!?/br> “不必與我說代價,名單的事,我總要細細斟酌,若是遺漏,豈非百密一疏?”疏影壓低了聲音。 “好。三日之內,必須交給我?!蹦侨祟D了頓,“夏雨那件事,辦的極好。東方越開始對她感興趣了,想必過不了多久,會跟睿王府正面交鋒?!?/br> “自古紅顏禍水,不過是尋常伎倆?!笔栌皽\淺的吐出一口氣。 “也虧你下得了手,只是你如何料定,她會突然改變了想法,不去跳舞反而舞劍?”那人疑惑不解的開問。 疏影深吸一口氣,身子微微繃緊,話語間似乎帶著少許的疼痛,“因為她不是那種中規中矩的人,遇到難處更不會坐以待斃。她壓根不會跳舞,所以不會傻得一直舞僵硬到底??伤龝鑴?,她的劍,舞得極好。比我更好!” “原本只是你丟出去引謝蘊的誘餌,如今怕是會攪渾這京城的一趟渾水。這招的效果,真讓人意想不到?!蹦侨死湫?,話語中難掩輕蔑與嘲諷之意。 疏影冷了口吻,“你還有事嗎?” “沒什么,只是提醒你,牢牢抓住謝蘊,才能鞏固你在侯府的地位?!蹦侨丝拷?。 疏影嗤冷,“不必你提醒,我心里清楚?!?/br> 音落,那人已消失無蹤。 疏影快速環顧四周,心也跟著涼了半截。 名單?又是名單? 此地不宜久留,疏影悄無聲息的走出假山,而后小心的避開府中的巡邏家將,快速的回到流瀾閣。卻不知身后,還有一雙冷夜之眸,死死緊隨。 關上房門,浮月怕是要第二天才能醒來。 疏影開始鋪紙研墨,可提筆的那一瞬,她遲疑了片刻。指尖微顫,有些不肯落筆。低眉望著鋪平的白紙,而后凝著自己手中的筆桿子。 只要落筆,只要落筆,她就會跟過去,劃清界限。 可是——如玉的手,輕輕顫抖著,她深吸一口氣,逐漸紅了雙眼。下一刻,她快速揮筆,寫了一連串的名字。眸若染血,腦子里只剩下冰冷的屠戮與鮮血的顏色。渾濁的,讓腦子都亂成一團。 她寫得飛速,眼底的光,冰冷狠絕。 收筆的那一瞬,疏影一下子癱軟在椅子上,定定的望著桌案上的名單,無聲的笑著。笑著笑著,卻落了淚。清淚兩行,緩緩而下。 冰涼徹骨,又有誰知? 坐了半晌,疏影才將名單收起,小心翼翼的放在琴下夾著。她知道,那個人,一定會神不知鬼不覺的將東西取走。所以,她自不必擔心。 只是明日謝環就會回來,那么她也該有所表示才是。 謝蘊還跪在宗祠里,自己若是什么都不做,豈非說不過去? 浮月還迷迷糊糊的趴在桌案上睡著,疏影回了被窩,安然躺下,權當什么都不曾發生過。她要好好想想,明天謝環回來,自己該如何應對? 謝環最忌諱的,不就是疏影的出身嗎? 歌舞姬確實不宜入主宗祠,那么退一步又該如何? 不是說,退一步海闊天空嗎? 疏影的眸子緩緩合上——謝環,我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