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梁以儒,你可知罪?
趙朔走了,東方旭低眉望著棋盤,黑白分明的棋盤上,赫然擺著一個“雨”字。 拳頭驟然握緊,東方旭冷了眸,“大家半斤八兩,都是為了她的一身血,少裝什么情深意重?!彼钗豢跉?,腦子里卻浮現那一夜漆黑的山洞。想起那個叫夏雨的女子,是如何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將他帶出黑暗,走向光明。 “蠢?!彼欁缘驼Z。 他們這種人,是不會有心的。 自己尚且做不得主,生死不由己,所以更不該有自己的喜好。但凡過分喜歡的,必須毀去,不許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物,成為自己的絆腳石,成為自己的軟肋。 這是攝政王府的規則,也是東方越給他定下的規矩。 云官策馬而來,翻身下馬,快速走到東方旭跟前,“公子,攝政王派人去了代州府,不知道為何?!?/br> “代州?”東方旭凝眉,“找人盯著?!?/br> “是?!痹乒兕h首。 代州,如今儼然成了秘密的代名詞。 一個偏遠小州府,只怕從今往后,再也不得安生。 趙朔回府時,才發覺梁以儒已經在府門口等了很久。 “王爺,梁大人久等多時?!遍T口守衛快步上前。 趙朔打量了梁以儒一眼,也不多說,拂袖進門,“跟我進來?!?/br> 梁以儒行了禮,畢恭畢敬的跟在趙朔身后。 進了養心閣,趙朔頓住腳步瞧了梁以儒一眼,也不去書房,直接在魚池邊的亭子里坐了下來。梁以儒不語,默默的立于跟前。 “本王剛從刑部大牢出來,想必你也知道本王所為何事?!壁w朔瞧了他一眼。 梁以儒躬身,“下官知道?!?/br> 各自不語,沉默良久。 “坐吧?!崩顭ㄉ喜?,趙朔抿一口香茗,這才繼續開口。 梁以儒恭謹行禮,垂眸溫順。 “你叫梁以儒,來自代州,乃是今科殿試第二。一個小小的榜眼,做了一個小小的文華殿行走?!壁w朔放下手中杯盞,“知道本王為何記得如此清楚嗎?” “下官才疏學淺,不敢在王爺跟前賣弄?!绷阂匀甯┦?。 趙朔兩指夾著杯蓋,輕輕拂去杯中白霧,“梁以儒,你可知罪?” 梁以儒駭然一怔,隨即起身行禮,“王爺恕罪,下官不知王爺為何有此一言?” “方才本王不是問你,為何本王記得如此清楚?你們三個的卷子,當初本王讓人全部謄寫了一份。你開篇第一句寫得何其驚艷,可從第二句開始,筆鋒迅轉,繼而平淡無奇,卻又恰當好處的錦上添花。這樣的功力,只怕是今科狀元郎也是望塵莫及的?!壁w朔是誰,一雙桃花眼,毒辣無比。 “下官當日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能得榜眼之名,已然是福分,這錦上添花之事,只怕王爺高抬了?!绷阂匀骞碚驹谝慌?。 趙朔輕嗤,眸色微冷,“你很聰明,聰明的不著痕跡。朝堂上下,皆都被你瞞過,包括攝政王。否則以你的才干,他不會放著好好的珍珠不要,去培植魚目,真是愚不可及?!?/br> 梁以儒沒有吭聲,過多的解釋便是掩飾,還不如保持沉默。 “你屈才文華殿行走,不爭不搶。東方越是誰,豈是可以隨意糊弄。而當日進了攝政王府還能全身而退,想必你也是有點氣魄的。文人風骨,還算個人物?!壁w朔抿一口茶,淡淡然的瞥了梁以儒一眼,“坐下說話?!?/br> “謝王爺夸贊,下官愧不敢當。只不過是隨心而為,不想隨波逐流罷了!”梁以儒說的委婉。 然趙朔是誰,自然能聽出言外之意。 梁以儒能屈才文華殿行走,不怨不怒,自然是不想攪合進朝廷的污水中。攝政王府與睿王府分庭抗爭,勢均力敵,任誰都無法準確下注。 朝中大臣,也難免有不少觀望之人,左右搖擺,舉棋不定。 “既然入朝為官,便是要有為官的覺悟?!壁w朔手中的杯盞輕輕落下,“一切都是為了朝廷為了皇上,為大燕的百姓謀福祉。梁大人,你覺得呢?” 梁以儒恭謹道,“下官目光短淺,未能與王爺這般看的深遠。王爺高瞻遠矚,乃朝廷中流砥柱,下官豈可與王爺高談天下之事,實在是汗顏?!?/br> 他來,本就是為了夏雨之事,別的——他無能為力,也不想去管。一旦攪合進去,再想出來,只怕是難如登天。梁以儒是聰明之人,自然只做聰明之事。 “既然目光短淺,那就說說眼前之事?!壁w朔心知肚明。 梁以儒深吸一口氣,“下官今日前來,其實是為了——王爺您的內侍夏雨。他與下官乃是竹馬之誼,如今身陷囹圄,還望王爺施以援手。救她,其實就等于在救睿王府?!?/br> “此話何解?”趙朔挑眉,勾唇笑得邪冷。 梁以儒垂頭,“攝政王府這些年對睿王府步步緊逼,無疑不是在趕盡殺絕。只因王爺如今羽翼漸豐,能與攝政王在朝廷上分庭抗爭。長此以往,攝政王府勢必會漸失昔日榮耀,再無法一手遮天。夏雨乃是睿王府內侍,若是教天下人知道夏雨便是劫殺少女的兇手,天下百姓該如何看待睿王府,如何看待王爺您?” “試問,如此之人,怎教天下歸心?睿王府能有今時今日,無一不是天下歸心之功。王爺游歷天下,莫不是以齊聚天下之心為目的。這樣一來,王爺多年來積攢的好名聲,怕是要毀于一旦?!?/br> “人言可畏,縱然夏雨是清白的,可三人成虎,不得不防小人作祟。救了夏雨,洗清冤屈,一則能還死去的少女一個公道,二則也能讓睿王府更得民心,三則在朝堂之上,攝政王自然也無法大做文章?!?/br> “這事對王爺而言,可謂百利無一害?!?/br> 趙朔輕笑,“你倒是思慮周全?!彼闶强闯鰜砹?,梁以儒對夏雨用情很深。千萬句繞圈子,就是不肯繞到梁以儒與夏雨的自身情義上。 字字句句從趙朔的處境出發,全然避開了與夏雨之間的私往。 既有避嫌之意,又極盡睿智之心。 好一個梁以儒! 梁以儒行禮,“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本王,有一個條件?!壁w朔別有深意的輕笑,一雙桃花眼,滿打滿算,都只贏不輸。 梁以儒蹙眉,只是迎上趙朔看了一眼,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 李煥親自送梁以儒出門,繼而轉回養心閣,趙朔還坐在那里,不過又開始悠然垂釣。 “爺似乎很看重梁大人?!崩顭ú唤?,“可攝政王似乎根本沒有看中,否則他現在就不只是個文華殿行走?!?/br> “他若想爭,如今的刑部侍郎位置,早該是他的?!壁w朔深吸一口氣,似乎極為滿意,“可惜,他的心思不在朝廷之上,這滿腹才華用錯了地方?!?/br> 李煥一怔,“爺的意思是——” 趙朔蹙眉,自己算是看出梁以儒的用心良苦了,那夏雨知不知道梁以儒的心思?約莫是不知道,否則也不會從代州府跑到京城,還沒見夏雨跟梁以儒有什么動靜。 “經此一事,想必他會明白,到底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保護?!壁w朔斂了面上的喜悅,仿佛帶著幾分糾結,臉色漸漸的黯淡下來。 留下梁以儒,于公是好事,于私——卻不盡然。 凡事有利自有弊,總逃不開兩面性。 “爺,夏雨那件事又該如何?”李煥問。 趙朔繼續垂釣,“讓她在里頭反省反省,總歸要吃點苦頭才會收斂。否則她那性子,就算出來了還是要吃虧。我不能總護著她,讓她無法無天。若她到了最后連這點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死了也不冤?!?/br> 話雖這樣說,李煥心里卻是明白的。若夏雨真的出了什么事,到時候王爺發起火來,整個京城都要抖三抖。 不過,趙朔既然這樣說了,那就是有了萬全的準備。 向來咱家王爺,都不做無準備之戰。 不管做什么事,都是穩穩當當的。 深謀遠慮,自然不是李煥所能及的。 夏雨這案子歸刑部處理,可總有人想要插一腳,攝政王府倒也罷了,偏偏半路還殺出好幾個程咬金。 葉爾瑜就是其中一個。 “小姐,這可是大好時機?!毙觾荷匡L點火,“你想,要是人死在了大牢里,那跟咱可是一點關系都沒有。上次買了殺手也沒能殺了她,反而折了咱們不少銀子。這一回——只要小姐讓刑部的人動動手腳,讓她有去無回,或者認罪伏法,那么——” “認罪伏法?!比~爾瑜瞇起眸子,“這倒是極好的。死的名正言順,死的好!” 杏兒連連點頭,“沒錯,只要簽字畫押,承認了殺人之罪,就算到了皇上那兒,夏雨還是個死。殺人償命,天經地義?!?/br> 葉爾瑜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