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節
道人身上有很純凈的莊周氣息。 清秀少年:“他不是莊周,卻比任何人都接近莊周?!?/br> “為什么?” 清秀少年:“師祖可曾記得,我給你講過道心種魔的故事。莊周其實就是魔種?!?/br> 他看了周清一眼,眼中俗氣的道人,其實得了莊周畢生精華,但莊周唯獨沒有將自己任何與意識有關的東西留給周清,也不會影響周清。 犧牲一個人,成全另一個人。 周清在此之前,不過是閻浮世界,一粒塵沙而已。 偏偏得了,蕓蕓眾生,幾乎世間所有修行者,都奢求不到的造化。 偏偏這個俗子,還撐起了這段造化。 … … 媧皇一會看著周清,一會看著伏羲,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濃,仿佛隨時都可能對伏羲或者周清下殺手。 周清慨然看向媧皇,泰然自若,但是后背卻向著首陽山。 太清啊太清,實在不行,我也只能禍水東引了,反正你是最喜歡熱鬧的。 無為,無所不為嘛! 最終媧皇沒有動手,只是看向天空,幽幽地說了句, “青玄,你滿意了?” 第602章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 媧皇什么都沒做,這一點倒是出乎周清意料外,卻又覺得是理所當然。 到底是道祖。 哪怕是道祖中,戰力倒數的道祖,實際上也是古往今來,恒河沙數的求道者中,諸多紀元里,寥寥可數的存在啊。 周清如果先前是出于對媧皇造人功德,不得不心生幾分尊敬,此刻卻多了不少由衷的佩服。 到底是媧皇,到底是道祖,到底是邁過理論上修行終點的無上存在中的無上存在。 虛空中,天罰之力的積累越來越恐怖。 媧皇平靜地看了伏羲一眼,“哥哥,你以為你現在只是我的一段執念嗎?” 伏羲忍不住怔然地瞧著媧皇的身影,在他眼里,meimei的身影越來越清晰,腦海里無數記憶翻涌,那是關于兄妹二人的記憶。 這些記憶或真或假,但是感覺不會騙人。 伏羲嘴唇微動,忽地明白了許多。 meimei是道祖,記著他,他便不是虛妄,而是真實存在的伏羲。 他讓媧皇殺死自己,哪里是殺死一段自己內心的執念,分明就是殺死真正的伏羲。 這又是何等的殘忍呢? 媧皇的意思很明確了。 我不要你覺得為我好,才讓我殺死你。 如果所謂的為我好是殺死自己的兄長,那么這絕對不是為我好。 伏羲猛然上前一步,抱住媧皇。 無數年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離meimei是如此近。 媧皇也溫柔安靜地抱著伏羲,輕聲道:“你就是真實的伏羲,我的哥哥。所以,我也會尊重你的意見。你的劫,本該由你自己渡過。大道豈能假他人而成?” 媧皇選擇袖手旁觀,讓伏羲自己去渡過注定的死劫。 這是對兄長最大的愛護和尊重。 伏羲也從這份尊重中,獲得了對自我的肯定。 他是真正的伏羲,而不是媧皇的一段執念。 他抬眸看向虛空中的天罰,幽然道:“周道友,這人族,從今往后便是我和女媧一起創造的。這就是歷史。你是見證者!” 周清點了點頭。 伏羲和女媧一起造人,在他前世神話里,本也有類似的說法。 媧皇到底將造人的功德和伏羲分享了。 并且讓伏羲掌握了主動。 甚至媧皇如今都沒有動太乙鐘的心思。 這不是說太乙鐘沒用。 而是媧皇已經想明白。 伏羲的死劫,唯其自己能渡。 外力所致,終為紅塵虛妄。 媧皇放下了,卻也用另一種方式,彌補了自身的破綻。 如此說來,倒是說不清,李風是在幫媧皇,還是媧皇厲害? 兩者兼而有之吧。 這也讓周清真正意識到道祖級別的交鋒究竟有多么玄妙莫測。 道祖之間的交鋒,可怕不在于斗法,而在于看不見的地方,從過去到未來,從未來再到過去,無時無刻,都在互相下棋,落子…… 太乙和佛陀的交鋒,恐怕比他意想中,更加激烈玄妙。 說到底,李風和媧皇之間的因果,絕不可能有太乙和佛陀之間那么大。 當然,伏羲要實打實拿到造人的功德,獨自扛過眼前的天罰,那是必須做到的。 若是渡過去,伏羲便會是道祖之下,極為特殊的存在。 擁有造人功德護佑,只要人族不滅,伏羲跟道祖一樣,其實是不可磨滅的。 要殺死伏羲,就得殺死所有人族。 而要滅亡整個人族,除非是一切歸于虛無,過去、未來、現在統統消失才行。否則其他道祖,絕對不會坐視不理。 在徹底的超脫之前,道祖們需要人道來支撐自己的道。 何況人族是一個廣泛的概念,而非僅僅是一個種族。 周清此行所獲良多,最大的收獲,甚至不是太乙鐘了,而是認識到了媧皇,進一步認識了李風。 他甚至隱隱覺得,媧皇的決定,也是李風計劃里的一部分。 … … “到底是媧皇,到底是人王伏羲……”不知名時空,與清秀少年一起窺探此事的紫色身影發出由衷的感慨。 她說完,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少年,“這也是你早有預料的嗎?” 清秀少年輕輕敲擊自己的眉心,長發披散,隨風飄搖,清逸絕塵的氣息濃郁,卻又自然而然融于宇宙萬物中,沒有絲毫突兀。 他緩緩開口道:“祖師未免太高看我了。道祖的選擇,并非我所能算計。只是媧皇做出這樣的選擇,也不奇怪罷了?!?/br> 紫色身影微微一笑:“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做?” 清秀少年啞然失笑:“便如我現在這樣?!?/br> 紫色身影默然。 哪怕少年從來都不會后悔自己的選擇,也是必定做出現在的選擇,她還是覺得心痛。 她知道,對方是以眾生相而成道,卻也因為眾生,而執著。 而眾生對少年最大的意義,便是師門的親朋晚輩,以及那幾位故交。 成為道祖之前,少年的路是無比艱難的,成為道祖之后,其路更是艱難。 總而言之,少年的一生,實在是太苦太苦…… 但少年自己是不覺得的。 “終有一天,你做的一切,都會是值得的?!?/br> 清秀少年目光悠然地落在崖底的幽河之上,隨著波浪起伏,輕聲道: “師祖,當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br> 他說話間,拉起紫色身影的手,一起跳入幽河里。 紫色身影沒有掙脫,而是與少年,一起墜入這條通向輪回的幽河。 一朵朵浪花,沖擊紫色身影的魂魄。 宛如要將她宿世的記憶沖刷干凈。 紫色身影終究保持住了內心的清醒。 前方不知何時,陡然出現了一座山峰,一個道宗! 命名石碑悄然而立。 青玄二字在其上。 歷經萬古風霜,依舊不曾磨滅。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 “青玄,我歸來了?!?/br> 與此同時,紫色身影內心里,也生出一個冷厲的聲音,說著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