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節
使得四老延壽至七百歲。 可是福松經過道侶走火入魔坐化的打擊,心情仍舊沉悶著。 多活兩百歲,又如何呢? 終歸是塵土而已。 其實他已經足夠幸運,年輕時有師兄,年紀大了有師弟,以凡人之身,修煉到結丹圓滿,甚至可以說是青陽道宗這樣能在近古都威名赫赫的仙宗,手握大權。 只是忽然間,他有些失去目標。 該留的,留不住。 許多事也經歷過,嘗試過。 可他…… “下山走走也好,不過,師弟你還記得你修行是為了什么?”福山停下對丹爐爐火的注視,轉頭看向福松。 福松:“正是不記得,所以打算下山看看?!?/br> “你不是不記得了,只是倦了?!备I街罅艘槐`茶,倒給福松,繼續開口:“師弟,你自幼有修行的天資,但是你和我、張道友,甚至蕭掌教他們都不一樣。我修行煉藥,覺得其中奧妙無窮。張道友一心攀登更高的修行境界。蕭掌教為人寬和大度,見不得旁人受苦。至于周真人更不用說,他一心求道長生,乃是天生的仙種。資質也非是我等能及,可你呢。你有什么特別想要完成的事嗎?以前你想當清福宮的掌教,也只是想要,后來跟著周真人,咱們篳路藍縷,開創道宗,終于有了今日的基業??墒峭鯔喔毁F,轉眼成空。為名利而活,終歸名利如煙云,太過虛無。哪怕羅道友她,也是有明確目標的,希望活得安穩踏實……” 福松:“不錯,你們都有目標,我沒有?!?/br> 福山:“其實這正是你勝過我們的地方。道經有言,無欲則剛。你本是無欲之人,卻因名相而有欲,長處就成了短處?!?/br> 福松:“大師兄,你參悟丹道,不為名利而活,這些年來,道宗的丹藥多出自你和周真人之手,為此也耽擱了你修行,值得嗎?” 福山微笑:“道成不必在我。我作為大師兄,總歸要擔當一些?!?/br> 福松默然良久,緩緩開口:“我非是無欲,只是尚未明白自己所求。等我想明白,我就回來?!?/br> 福山目送福松離去。 他其實不在乎自己能不能進階元嬰境,因為他如今的成就,已經遠遠超出他的期望。即使這一世不成,還有來世。 縱然沒有今生的記憶,又有什么呢? 他已經無愧此生。 長生如鏡花水月,驟然無影,若是太過執著,反而會讓自己痛苦。 相比起,能否成元嬰這件事,福山更希望福松能明白此生的意義。哪怕福松知曉了人生本無意義,這也是一種意義啊。 …… …… 福松在青陽道宗呆久了,再回到人世紅塵,靈機的稀薄,令他十分難受。如同習慣了錦衣玉食,一下子要在泥濘中打滾。 下山,簡直是給自己找罪受啊。 福松覺得自己是沒事找事,安安靜靜在山中過兩百年快活日子,不一樣很舒服? 清之沒來之前,他幾十年不也在清福宮過著,日出而練武,日落而打坐。多么無憂無慮啊。 好吧,那時候他可向往山下了。 只是他又不是掌教,想上誰……想下山就下山。 因此他才希望當掌教,自己做主。 故,那一年周清請他下山,一路護送師弟去長州,他心里可激動了。 這么多年,一身本事,總算有用武之地。 跟隨清之以后,日子也愈發精彩,他甚至完全不敢想象,自己能結丹入道,活到了四百多歲。 只是現在如福山所言,他倦了。 走著走著,福松來到距離青陽道宗三千里地界的一間破廟里。 這里本是一間山神廟,但是久已無人祭拜,香火寥落。 神像都結滿蛛網,灰塵厚厚的。 “山神廟都這樣落魄,不知道山下的村民如何?” 福松到了山腳下,發現村子里人煙稀少,只有一些老弱還留著。 “無量天尊,老丈,貧道想討一口水喝?!备K汕瞄_一家門。 老翁開門,看見是一個仙風道骨的胖道人,小心翼翼地請福松進門,叫來家中的老嫗,打了一碗涼水,還有一個窩頭奉上。 福松見他們院落很干凈,連柴火都沒幾根,顯然是舍不得燒水。 這個窩頭,已經有些發霉。 “道爺,本村日子太苦,只有這些供奉?!崩险汕浦C頭,吞了吞口水。 福松見禮,將窩頭仔細咀嚼,就著涼水吃下,詢問:“老丈,本村日子一向這么苦嗎?” 他記得跟道宗弟子說過,要多周濟凡人。此處雖然距離青陽道宗三千里,可挨著景陽水域,旁邊又有山,即使不是魚米之鄉,也決計風調雨順,不敢如此貧困才是。 瞧村子里的日子,過得比當年清福宮腳下的胡村清苦許多。 而現在胡村,更是青陽道宗內,舉足輕重的修仙家族了。 老丈:“以前倒是說不上苦,但近些年,確實種不上莊稼了,山里偶爾會鬧鬼,年輕人大都搬走,或者到外面闖蕩?!?/br> 福松:“那你們怎么不跟著一起出去?” 老丈:“外面光景也不好啊,種不出莊稼,并非我們一個村子的事,而是附近好多村子的事?!?/br> 福松:“那你們有沒有找過原因?” 老丈:“聽說和仙師有關,我們也不敢問,更不敢打聽??吹罓數拇虬?,莫非也是仙師?” 福松:“算是吧,略會一點道術?!?/br> 老丈:“道爺看著比傳說中的仙師慈悲,不知打算往哪去?” 福松:“打算到處走走,不定去哪里?!?/br> 老丈:“我有一子,去了天玄城,不知道如今是死是活,若是道爺要去天玄城的話,還請幫我帶封信。我已經托人寄過幾次,都沒有收到回信?!?/br> 福松:“好,老丈將信給我?!?/br> 老丈取出發黃的信紙,上面有地址和姓名。 “天玄武館?”福松暗自記下名字和地址。 在老丈家過了一夜,福松悄然留了一貫銅錢。這是他以道術,收集附近山中的黃銅打造的貨幣。 若是白銀、黃金,他雖然有,可太過招人眼目,指不定哪天就給老人家帶來禍患了。 離開老丈之后,福松在山神廟,發出訊號。 …… …… 見得一縷道氣,直上云霄。 附近執事弟子都慌了神。 “沖霄道氣,不知是哪位首座駕臨?!?/br> 一時間,方圓數千里出來執事巡邏的弟子,都來到山中破廟拜見。雖然弟子們,大都隱了遁光,可也只能偏偏凡人耳目。 附近的修仙者,都看見一道道修為不俗的遁光朝著山中集合,以為有什么異寶出事,或者發生什么大事。 “弟子見架來遲,還請福松真人降罪?!睌凳茏釉谄茝R外拜見,大部分有筑基或者熔爐的修為。 雷骨山魔劫爆發以來,道宗修士,多有外出,清剿各地被魔化的妖獸。 雖然如今約定成俗,元嬰境方可稱真人。 不過福松位高權重,又是周真人師兄,大家私下也稱呼他為真人。 福松:“起來吧,這些年我很少過問俗務,附近千里,為何如此貧瘠?” 他指了一個出身銳金峰的弟子。 弟子姓胡,名不歸。 “啟稟真人,此事……” 福松見狀,便知其中肯定有隱情,他問道:“你盡管說,我恕你無罪?!?/br> 胡不歸出身胡村,又做了銳金峰的巡山弟子,在青陽道宗,也算得上根腳深厚,福松對他有點印象,故而讓他回話。 胡不歸:“此事和宗門有關,自宗門萬象云闕升起以來,吸取四方靈機,許多靈脈向宗門靠攏,靈機輸送本宗,所以附近的地域逐漸便貧瘠了。此外,魔氣發源地底,順著地脈,又攥取了不少靈機,附近許多修仙家族和小宗門都已經搬走,凡人也沒留下多少?!?/br> 福松:“此事,你們沒上報過?” 胡不歸:“有過,但上面只是發下道旨,讓附近的人搬走就了事。而且荒域缺人,這些人搬走,正好填補荒域的人口?!?/br> 福松印象里,好像是有這么一件事。不過他是老江湖,立時想到,這里面貓膩不少,怕是許多搬走的人,并非自愿。 這些年,他厭倦俗務,許多事都是點頭蓋章,讓下面人去執行,蕭若忘身上的擔子更重,還要兼顧修行,不可能事無巨細的過問。 看來,宗門里確實養了不少蛀蟲。 “我若是明正嚴法,也只是管得一時,終歸是治標不治本?!备K捎X得事情有點棘手,里面肯定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 當年知善諸人雖然坐化,但還是留了不少弟子和后人,掀開大獄,板子肯定要落在他和師兄的徒子徒孫上,甚至牽涉到銳金峰一脈。 譬如林家、元家…… 何況老張那邊的弟子,肯定也有涉及。 福松知曉,青陽道宗內,肯定會有腐化,這種事肯定不以人為意志轉移。除非清之親自部署,才能無視各方利益,圣明燭照! “此等小事驚動清之,也顯得我這師兄太沒用了?!?/br> 福松心細,知曉此事可大可小,關鍵不是解決幾個村子或者幾個州府的問題,而是如何殺一殺宗門這股貪婪之風,多出幾個修道種子來。 他覺得這種作風,其實很難培養出有格局的修道者,將來成就,難免有限。 “馮志遠何在?” “弟子在?!?/br> 馮志遠是厚土峰的弟子,其高祖是當年的馮知府馮致遠,還和清之算是結拜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