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節
福松到門口運起玄功聽了會,很快罵罵咧咧回來,“原來是有人結親?!?/br> 今天是鄉試放榜的日子,自然是個好日子。 成親趕在今天,再好不過。 洞房花燭夜,也叫小登科呢。 當然,中了進士才叫大登科。不過鄉試中舉,也算得上鯉魚躍龍門。 福松又看向周清,問:“師弟,你就一點不著急啊?!?/br> 周清笑:“師兄,離放榜的時間還沒到,所以我知道這爆竹聲跟鄉試中舉沒關系?!?/br> 福松啞然一笑,“倒是我心急了?!?/br> …… …… 舉子試中,若是誰能拔得頭籌,自可名冠一榜,這是莫大的榮譽。在一路各州府中的士子生員里,往往要三年才有一人能冠榜。 解元名字一出來,眾官員都在想此人到底是誰。接下來是要名動天南了。 飛龍在天??! 宋河見陸提學失色,不禁笑道:“鳳先兄,此人莫非你認識?” 陸提學于是收斂心情。 他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個寫出幾乎挑不出任何差錯的好卷子的考生,對方甚至連策論都寫得有古人策問之風,居然是周清? 才大半年不見,周清居然在文章造詣上精進到如此程度,簡直令陸提學難以想象。 因為拋開身份,他幾乎完全將對方當成與自己學問文章相等的存在了,可以說是和他各有所長。 這樣的人物,至少該四十出頭了。 結果? 他沒記錯的話,周清今年還沒滿十六歲。 何等樣的天才。 古人說,生而知之者,今有之? 哪怕陸提學如何不怪力亂神,可是事實擺在眼前。 他既嘆息,又歡喜,對著宋河一禮,“大人,此子是下官去年在江州道試時,親自取中的案首?!?/br> 宋河驚喜道:“這不是天作之合,我等目光與鳳先兄實是不謀而合?!?/br> 雖然他可以說在天南路各州府官員面前威福自專。 可是事關國家掄才大典。 他不可能將解元這樣的名額,一人獨斷。 反正他說是大家的想法,事實也是如此,將來真因為對方是陸提學的弟子,惹出非議,在座各位都要出來主動澄清的。 下官不主動給上官背鍋,將來怎么能升遷? 現在糊名已經撕開,再反悔是不行的。 如果不讓周清當解元,豈不是打宋河自己耳光,顯得欲蓋彌彰。傳出去,給那幾個競爭對手知曉,怕不是要影響仕途。 反正無論如何,木已成舟。 今天陸提學就算為了清名,不想讓周清當解元都是不行的。 何況話分兩頭說。 舉賢不避親,亦是一段佳話。 黑的白的,怎么說,學問是不小的。 陸提學:“可是周清今年還不滿十六歲?!?/br> “二十六歲啊,確實年輕了一點?!彼魏訐犴毜?,然后突然反應過來,“十六歲?” 陸提學無奈苦笑一聲。 若是周清二十六歲,他也不會有顧慮了。 才十六歲啊,還是江州這樣的科舉水平極差的地方出身,一旦放榜出來,怕是輿論難以平息。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他是不想承認,這樣也會連累自己的。 主要是周清有這樣的實力,讓他都感到很荒謬。 當日道試的八股文雖然做得四平八穩,可也不至于如此吧。 宋河驚愕之后,大喜道:“這就算不是神童,也是少年奇才,祥瑞啊?!?/br> 他立即向北面行大禮,有些熱淚盈眶, “陛下,萬壽。天降少年英才來輔佐陛下,來日必然山河太平?!?/br> 宋河就看不慣陸提學這清流詞臣扭扭捏捏的樣子。 糊名都撕了,還能反悔不成? 現在就算周清是個草包,他都得說成是天上文曲星下凡。 陸提學立即反應過來,糊名都撕了,他還患得患失什么,再改排名?還是黜落周清? 怎么做都是錯。 現在只能一條路走到底。 他到底是聰明人,立即道:“沒想到大家和下官目光一致,顯然是上蒼為陛下降下英才,借我等之手,獻給陛下?!?/br> 雖然表情有些失控,陸提學還是沉住氣將大家一起拉下水。 其他官員聽到十六歲的解元,也有些懵。 可主考官和副主考都發話了。 房官、閱卷官只能跟上。 尤其是周清所屬的那一房,閱卷官、房官都做了批紅,白紙黑字繞不掉的。 他們附和得最大聲。 今天出去,誰要是說周清的解元有問題,那就是跟大家結仇。 反正皇帝陛下求仙煉丹,最喜歡祥瑞。 這事報上去,一旦坐實,誰還能拿此說事? 很快官員們達成了一致的利益。 宋河環視眾人,似乎要將今天每個在場官員的面孔都記住,反正他不想聽到這里有人出去說三道四。 等到眾人聲音平息,宋河擺擺手,臉色嚴肅起來,朝北面拱手: “本官話擺在這,影響大局的話,放榜之后,大家不要說。國事多艱,咱們不能給陛下添麻煩,記住了嗎?” 眾官員連忙稱應。 宋河才臉色一緩,笑道:“少年解元乃是一樁盛事,我等參與其中,將來青史也會留筆著墨的。尤其是鳳先兄,作為伯樂,令人羨煞?!?/br> 陸提學微笑道:“大人才是主考官,下官是伯樂,大人更是伯樂?!?/br> 兩人相視一笑。 經過這件事,兩人暫時有了說不出的緊密聯系。 到底是個不大不小的把柄。真鬧翻臉,對誰都不好看。 當然,接下來周清那里還得好生提點。從文章來看,周清的才學沒問題,只是陸提學擔心周清少年人沉不住氣,參加什么文會,弄出有失水準的文章,那就容易惹人攻訐(jié)了。 鄉試放榜后次日,還有一場鹿鳴宴。 等周清今日過來見禮后,須得提醒他好生準備,切勿出丑。 還是太年輕,陸提學生怕周清得意忘形,不沉穩,惹人擔憂。 解元的事板上釘釘地敲定,再無更改。 于是三十個舉人的名額很快敲下。 這個世界的舉人名額實是比周清前世一省的舉人名額少的。前世科舉鄉試,一般要取八十個。 因此舉人更顯得金貴。但其中跟朝堂有不少武勛貴族有關系。 朝堂的權力畢竟就那么多,文官多分一些,武勛便少一些。 但因為舉人稀少,在地方的影響力自然更大了。 許多無望進士的舉人,甚至連知縣都不愿意做,就窩在鄉里,魚rou百姓,能將本來普通的家族變成州府縣中的豪強。 …… …… 橫波縣的縣衙,大清早馮知縣便等在公堂,今日等解元的結果一出來,他就要領命,令本縣衙役等帶著解元牌匾和衣冠隨他去迎接新解元,將其請到貢院,向主考、副主考等老爺見禮。 只是有些晦氣。 江州老舉人張鄉紳聽聞自己的獨子出事,居然騎了一匹快馬,連日趕路,昨日就到了長州。張家有些遺澤,居然還請出天南路轉運使大人的名帖找上門。 馮知縣面對上官的名帖,不可能不見張舉人。 張鄉紳攀談道:“賢兄在長州為官,我甚少出遠門,一向有失親近。這點薄禮,還請賢兄收下?!?/br> 馮知縣連忙擺手拒絕,“張老先生,咱們不是同年,你無須如此客氣?!?/br> 張鄉紳見馮知縣不收禮,心下一沉,但還是道:“那書童一向老實本分,我是不相信他會害我家孩兒的。還請賢兄明察,為我家孩兒主持公道。若能查明真相,我張家感激不盡,愿效犬馬之勞?!?/br> 馮知縣:“此案種種細節證據,都指向書童,老先生切莫被小人蒙蔽了?!?/br> 張鄉紳強按捺住怒氣,“此事始末,我已經向轉運使大人稟明,那周清嫌疑很大,且身份也不過區區秀才而已,賢兄將他請來一問,看他心中究竟有沒有鬼如何?” 馮知縣:“今日鄉試放榜,我待會還得去請解元公,哪里能抽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