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節
張家過世老太爺可是陸提學當年的座師。 即使張家老太爺人不在了,這份情也不是說斷就斷的。 周清淡淡一笑:“張公子既然有這樣的能力,何必來找我說話呢。你不缺周某這一個陪讀的?!?/br> 他隨即起身,“告辭?!?/br> 福松也和周清離開。 等周清他們離去,張慎立時臉色陰沉起來。 “兩位大師,可看出什么了?” 其中一位僧人道:“客棧里不好動手,而且有那位福松道長在,我們即使能勝,也未必能護住公子?!?/br> “清福宮的功夫有這么厲害?” 那僧人苦笑道:“福松道長應該已經練成罡勁,若是年輕十幾二十歲,氣血體力巔峰時,我們這些人加起來,都要被他拿下?!?/br> 張慎:“雖然這次鄉試我是十拿九穩,但周清這小子很不簡單,我心里總有些擔憂他會中舉,屆時事情就失控了。你們能在鄉試那一天攔住他,不讓他參加鄉試嗎?” 僧人沉吟道:“可以盡力一試,不過我們不敢保證?!?/br> 張慎:“不管成不成,貴寺的香火錢,以及貴寺兩位俗家弟子的身后事,我張家都會如數送到?!?/br> “多謝公子?!?/br> 張慎瞇著眼,連林家一并恨上,亦恨上了猛虎幫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要不是猛虎幫做事不干凈,怎么會讓林家找機會幫周清搭上清福宮。他也沒想到,清福宮這個沒落的武學門派,還有福松這樣的高手。 練成“罡勁”的高手,在長州都沒多少。金光寺也就三位長老和年輕一輩最出色的那位武僧有這本事。 而金光寺那位年輕武僧,如今正是掌管天南路軍事的長官——經略安撫使宋河座下的總教習。 宋河還是此次鄉試名義的主考。 而實際負責鄉試的副主考,便有陸提學在。 他考中舉人,便是張家要陸提學還上的人情。因此周清這個陸提學取中的案首,這次恩科必須不能中舉,否則兩個跟陸提學有關系的人中舉,一定會形成很大的非議,真有不要命的生員鬧起來,肯定是一樁轟動天南的丑聞,動靜可就太大了,決計難以善后。 故而為了杜絕一切潛在的隱患,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周清不能參加鄉試。 顯然周清不可能退縮。 “別說我沒給你機會?!睆埳餍闹袑χ芮鍏拹旱搅藰O點。 …… …… 福松將自己運玄功聽到的話告訴了周清。 周清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張慎是鐵了心要讓他參加不了鄉試,依舊心中殺機沸騰起來。 為什么會有這種蠢人。 為什么要逼迫他。 他只是想考中舉人,有份可以安身立命的基業,這有錯嗎? 他根本無法忍受張慎的愚蠢和狠毒。 周清心里越是波瀾狂起,面色越是平靜,他笑道:“有師兄在,我想我順利參加鄉試是沒問題的?!?/br> 福松輕聲道:“師弟,我盡力吧?!?/br> 他到底年紀大了,雖然看著還是中年,實則已經過了五十歲。若是回到十幾二十年前,這兩個金光寺的小輩,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因為他的爆發力仍是巔峰,只是體力氣血跟不上了。 一打一與一打多,那是完全不同的。一旦貿然使用罡勁,即使殺死一個,也勢必體力氣血難以為繼。 不過憑他多年來修持的靜功,罡勁對精神的損耗,倒是他能輕易承受的。 …… …… 接下來幾日,哪怕元宵燈會,周清都沒離開萬??蜅?。更沒有去拜訪陸提學。 因為人言可畏,這時候去拜會,無疑是落人口實。 他也發現張慎沒有真的住在隔壁,只是找了一個和他身形相似的人每日在隔壁房間進出。 周清能發現這一點,跟張慎服用了五香丸有關。 這個死陰陽人,為了保持身體潔凈,服用了五香丸。五香丸自有一股草木清香,氣味獨特,周清現在練五禽戲之后,五感比普通人強不少,尤其熊戲,還能將嗅覺提升不少。 因此周清通過靈敏的嗅覺,找到了張慎真正的住處。 那房間左右兩個和對面三個房間,都被張慎包下了。這家伙謹慎得很。 周清雖然找到張慎的真實房間,依舊沒有急著動手。 而是選在了鄉試那天的丑時,正是人一天中睡得最熟的時候。即使張慎參加舉子試有依仗,可鄉試前,肯定也會好好休息,養足精神。 何況周清這幾天夜里都悄悄出去,勘察地形,連那兩個和尚都沒發現他的行動。這讓他憑借鬼腳的特性,潛入張慎房間的把握大了不少。 而且為了好好參加鄉試,養足精力,張慎連續幾日都是一個人睡,書童都沒在一個房間。 門口到了深夜熄燈后,還有人看守。 對于周清夜里出門的事,福松只做不知,反正他只需要保證周清能順利參加鄉試即可。 他清楚周清有自己的主意。 周清深知自己是必殺張慎的,他慎重分析過,如果不殺張慎,那么他和張慎不可能同時中舉。 真讓張慎中舉,周清無疑會陷入更被動難解的局面。 即使有陸提學賞識庇護,也無濟于事。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 …… 丑時,周清趁著一陣呼嘯的北風,撬開張慎房間靠外的窗子,靈敏地翻進來,同時帶好窗子,這一系列動作發出的微可覺察的動靜,都被風聲掩蓋。 涂滿生附子根汁液的劇毒鐵劍準確無誤插進張慎的心臟,而周清右手早已捏住張慎的下巴,防止他出聲。 其實劍刺心臟,加上劇毒,人直接就死了,根本做不出反應。 但周清為了以防萬一,依舊做的很仔細。 他的右手力氣大得福松都吃驚,根本不會給張慎開口出聲的機會。拔出鐵劍,周清還將剩下的一點蛇毒灑進心臟的傷口里。 確保張慎沒有任何機會活下來。 接著周清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間。 整個過程,無比流暢自然,好似一首短快絲滑的夜曲。 周清只覺得心頭無比快意,可還不是慶祝的時候。 鄉試, 來吧! 第40章 無咎 周清剛剛才殺了人,心中竟無比寧定,在房間里,簡單收拾處理后,他又睡了一覺。 再次醒來時,外面的天色還一團漆黑。長夜未盡的時候,天上的啟明星正一閃一閃。 此時許多準備參加科考的生員猶在睡夢中。 可是周清已然精神十足。 今天的鄉試,將是他打下安身立命的根基,做“舉人老爺”的關鍵一步。 世間大多數人苦苦追求的出人頭地,到這一步,算是可以實現了。 雖然這次考試,關乎周清的“前程”,可他心里異常平靜。他練武睡覺之余,大部分時間都在讀書,腦海里那些經典八股文章的架構立意手法都在他強大的記憶力和理解力下,拆解得七七八八。 讀書最重要的是天賦,科舉八股,尤其如此。 他又不是要考狀元,只是求取舉人功名,扎根鄉里。 經過半年的準備,若無意外,中舉是必然的。 而唯一的意外,他已經親手解決掉。 這時,黑暗中打坐入定的福松忽然開口: “師弟,你已經到了‘或躍在淵’的時候了,此行必定‘無咎’。為兄提前祝賀你?!?/br> 九四,或躍在淵,無咎。 這是易經的爻辭,此時福松說出來,很妙。 整個卦分成兩節,“或躍在淵”表示一條龍要從深水里跳出來;無咎,則是沒有毛病,要出頭了。 尤其是“或躍在淵”的“或”字,深得周清之心。這一爻好就好在,cao諸在我。 周清殺了張慎后,無論是前進一步,還是原地不動,結果都是好的。因為張慎這宛如毒蛇的家伙一死,即使張家老爺認定是周清干的,可現在張家依舊存在一個無法解決的麻煩。 那就是張慎是張老爺的獨子。 張慎一死,張家的家業會由誰來繼承呢?那些被打壓的旁支,會不會蠢蠢欲動? 吃絕戶呵! 這也是林家老爺林泰多年前將產業搬到江州的原因。 當然,張舉人依舊有可能,認定是周清殺死張慎后,不計一切代價,來找周清報仇。 可是先前張慎的態度顯然是鮮明,周清要么死,要么給張家當狗。 那些山匪,可都是奔著要周清命來的。如今在客棧里的那兩個和尚,也是張慎請來阻止周清參加鄉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