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他那點小算盤,哪里能瞞得過啊。 …… …… 周清剛準備生火做飯。 見得家里來了不速之客。 他當然記得這家伙叫提學官陸涯姑父的事,周清于是大致猜到對方的來意。 只是…… “王兄想請我去勾欄吃酒聽曲?”周清饒是兩世為人,也沒見過這樣離譜的考察人的方式。 哪有拿去勾欄來考驗年輕人的? 哪個年輕人經得住這樣的考驗? 但周清還是嚴詞拒絕。 “王兄,很抱歉,小可不能去?!?/br> “朋友,這有什么不能去的?這可是風雅之事。你我剛出考場,自當大醉一場,不醉不休!” 朋友是秀才之間的稱呼。 若是秀才對童生,則以小友相稱。 不過王海很自信,他和周清馬上都是秀才了,提前用“朋友”的稱呼沒啥問題。 他要是考不上秀才,這是對姑父的辜負! 至于周清,更不用說了。都在姑父那里留下深刻的印象,還能考不中秀才? 科舉雖然制度嚴謹,可是在道試這一步,提學作為主考官的自由裁量權很大。 當然,陸涯為人清正,不可能“徇私舞弊”,所以王海要是寫不出八股文,絕不會被錄??! 周清指了指父母的靈位,嘆了口氣:“王兄,還請見諒,小可正在守孝期間?!?/br> 王海不由石化。 這理由簡直無懈可擊,讓他三寸不爛之舌都無用武之地。 只是姑父讓他考察周清的人品才學,王海也不能無功而返。他心生一計,拱手道:“既然周朋友要守孝,王某便不打擾了,再會?!?/br> “王兄慢走?!?/br> 周清送王海到巷子口。 …… …… 王海離開后,找了平日里相熟的妓女先喝花酒。他打算等喝完酒后,再讓妓女去周清家投宿,看周清能不能守得住童子身。 如果守得住,那當真是正人君子。若是守不住,他也不跟姑父說,只跟周清挑明,往后大家是同道中人,關系更鐵。若是周清往后真能中個舉人進士,王海也能沾沾光。 而且這趟花酒喝得理直氣壯,回去后有姑父背書。 王海一想著光明正大喝花酒,還能理直氣壯回去,心里想想挺美的。 …… …… 周清用過晚飯,瞧著又開始見底的米缸,搖頭嘆了口氣。這幾日,他每每讀書之后,雖然神清氣爽,但每次讀完書,都消耗很大,需要吃許多糧食才能補充回來。 何況半大小子,餓死老子。 他這具身體正值發育期,原本每日的消耗都不少。 如此一來,包括參加道試的花費,二百二十文錢竟然沒撐過幾日。 先前王海請他去吃花酒,周清自然是有些心動的,如此可以大吃特吃一頓。只是心動歸心動,他如今在孝期,進入了煙花場所,那可是百口莫辯。 光吃粥,加一些菜市買回的青菜葉子,根本不頂餓。 周清強忍著餓意,躺在床上,沒有再默誦科考的內容。 這時明月在天,月光皎潔,如流水般注入窗戶紙爛得七七八八的窗戶。周清披著薄被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未來,總是睡不著。 而且古人娛樂活動極少,基本是夜晚關燈就上床開始造人,左鄰右舍的隔音也不好。 聽著咯吱咯吱的床板聲、喘息聲、呻吟聲…… 哪怕周清看過許多大作,久經考驗,可少年人的身體,血氣方剛,稍一撩撥,便有反應。 他前些日子,剛穿越過來,一開始是理清脈絡,然后是專心科考,渾然忘我,自不覺得有什么異樣。 如今心里一放松,自然開始關注周邊的事。 聽得動靜。 身體生出燥熱。 他現在是吃了上頓沒下頓,自然不會浪費力氣。 周清起來,盤膝打坐。 姿勢并不講究,隨意舒服就好。 打坐可以靜心定神。 周清心里默誦《大學》: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 在默誦這篇儒家經典之作時,周清心里雜亂的念頭開始平息,思緒也不再飄忽不定。 周清恍恍惚惚間,只覺得身體越來越輕,似乎有一種力量牽引著向上,仿佛不停在上升。 漸漸地,來到一個臨界點。 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東西,有輕微的阻力,周清本能地沖破了阻隔。 豁然間。 周清一低頭朝下面一看,一個身影正盤膝坐在床上,正是他的身體。 這是一件很令人震驚的事。 可是周清居然一點情緒都沒有滋生,內心里一派寂寞無表,昏渺徐然。 “夢魘?” “離魂?” 然后周清被自己身體腦袋的光亮吸引。 一本書出現在“周清”的眼前。 書上浮現了“養生主”三個大字。 …… …… 周清雙手顫抖不已,渾身早已被汗水打濕,他去取桌子上的碗。手顫顫巍巍,好不容易才從茶壺里倒出一碗涼開水,還灑了不少出來。 喝了一大碗水,身上的顫栗,才慢慢止住。 周清仍是心有余悸。 即使已經經歷了穿越這遭大事。 可是剛剛靈魂出竅,同時“看到”腦海里莫名其妙多出一本書,依舊將周清的世界觀進一步粉碎。 他的靈魂是被那本喚作《養生主》的書攝回身體。 同時周清的身體出現極不舒適的反應,如同大病了一場似的。 “應該是靈魂出竅的緣故?!?/br> 即使沒有鏡子,他也肯定自己的臉色必定蒼白無比,很是不好看。 原本他的目標是讀書科舉,走上一條光明的正路。 剛剛的經歷,讓周清心中產生了別樣的想法。 正在這時,周清聽到有人敲門。 “是誰?” “我是王公子的丫鬟,王公子讓我送一碗湯給公子暖暖身子?!?/br> “王海?”周清不知道王海這是搞什么把戲,收買人心嗎?不過既然是一番好意,他也不好推辭。 周清打開房門一看,乃是一個涂脂抹粉的女子,手中提著一個食盒。 周清正打算接食盒,說些感謝的話。 沒想到那女子二話不說走進屋,將食盒放下,往周清懷里鉆去。 周清哪里能讓她得逞。 雖然剛剛一遭經歷,讓他大病一場,可到底是個男子。情急之下,一下子閃開。 女子直接撲倒在地上。 鼻梁還順勢磕到了一下床沿,一下子酸楚涌上心頭,眼淚鼻涕直流。 “姑娘,請自重?!?/br> 女子正準備嚎嚎大哭,對上周清在透進窗戶的月光里的銳利眼神,一下子被震住。周清見狀,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將女子手抓住,轟了出去,然后緊緊關上房門。 女子罵罵咧咧遠去,周圍鄰居也有人開了門過來詢問。 周清敷衍一下,其他人隨即散去。 他借著透過窗戶的月光,打開食盒。 乃是一碗雞湯,雞rou還不少。 周清已經多日不知rou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