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座之外不值一提 第135節
“是你拐我的嗎?”虞蘭時不認,語氣陡然一轉,稱得上憤慨,“明明是我死纏爛打過去的,你還不要。要不是我——” 他兀自停下聲音,今安揪著不放:“要不是你什么?” 爐火旺,熱汽在涼風中騰起大霧,虞蘭時在霧氣后笑:“要不是我死纏爛打,怎么會有今天?!?/br> 今安探手揉他眼尾:“這么開心?!?/br> 虞蘭時蹭她指尖,桃花眼里煙籠霧繞:“能到今天,我愿意把從前的路再走一遭?!?/br> 今安不稱他意,戲弄道:“若是沒有今天呢?” “若是沒有……”虞蘭時笑意不變,“我也會再走一遭。左不過是癡心妄想一場大夢,夢醒而已?!?/br> 今安贊他:“有道理?!?/br> 虞蘭時笑得跟數金子似的:“我從前做夢也不敢想,能讓你陪我弄這些風花雪月的東西?!?/br> 門廊雪飄,幾片紅色花瓣旋著風絲落上烏案,今安抬頭,望見那樹紅梅張蓋招搖。 “不過,怎么會這么輕易呢?”虞蘭時忽而斂笑,抬眼看她,“你對我未免太心慈手軟了些?!?/br> 今安反應過來前話,疑道:“是嗎?” “是?!庇萏m時擲地有聲,“要是換作另一個人也這么對你死纏爛打,你是不是也就半推半就了?” 今安:“……” 今安覺得這問題真嚇人。 今安往前推一推喝空的茶杯,說:“勞煩,幫我再倒一杯茶?!?/br> 虞蘭時應聲,乖覺地低頭挽袖舀茶。 此間半晌寂靜,今安看花落看雪飄,好生自在愜意。突然聽噔的一聲,虞蘭時放下茶杯,說:“我越想越覺得是?!?/br> 今安看也不看他:“別想了?!?/br> 虞蘭時不肯罷休,越過小案湊近:“是不是?” 今安實事求是:“不知道?!?/br> 近在咫尺,虞蘭時偏頭吻她,聲不可聞:“是不是?” “是不是?” 滿樹紅梅極盡奪目綻放在眼中,今安被虞蘭時抱著仰倒在氍毹上,綠沈袍服滾亂,同色帶子混著對方的發糾纏在她指間。 香氣靡靡,陷入一場色授魂予。 “這種問題怎么會有答案吶,虞蘭時?!?/br> “我總覺得現在這一切比做夢還假,你哄我一句也好,是不是?” “好好好,不是不是?!?/br> “好的?!?/br> …… 黛瓦白墻遠去,聽不清情人喃語。 -------------------- 番外標題出處: 紅豆生南國——王維《相思》 將琴代語兮——司馬相如《鳳求凰》 綠蟻新醅酒——白居易《問劉十九》 第163章 番外(完) 關于名分。 今安是在用膳時提的。 等了整一天,隔日晌午,虞之侃終于湊齊家里客人聚在一桌。付書玉和燕故一像極常來往的熟客,與主人家言笑晏晏,應對周到。段晟試圖和虞蘭時搭話,人不理睬他。 虞蘭時一改前兩天的衣著素凈,穿紅戴綠,一雙含情桃花眸全黏在今安身上,別人分不了半點余光。段晟氣急,毫無辦法。 寒暄幾句,眾人起筷。 這時,今安如同說菜色真好地說起:“我已請陛下賜婚?!?/br> 咔。 不知道誰的筷子掉了。 今安環視一圈在座人的表情,恍然道:“是不是該等你們吃完飯再說?” 現在誰還顧得上吃飯啊。 虞之侃合上下巴,試圖組織言辭,有人搶先一步。 虞蘭時:“沒聽你和我說起過?” 今安:“信今天才到?!?/br> 虞蘭時:“什么信?” 今安:“賜婚書?!?/br> 場上氛圍有一剎凝滯,眾人面面相覷。 燕故一出來暖場子,道:“好了虞賢弟,不要以為我沒看見,你的嘴巴都快笑裂了?!?/br> 段晟聞言看他表哥,豁,還真是。 虞之侃試圖主持大局:“不不不,于禮不合?!?/br> 笑容一收,虞蘭時轉頭盯緊他爹,問:“哪里不合?” 燕故一接話:“三書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才能到親迎,缺一不可?!?/br> 段晟興高采烈:“未免cao之過急,什么時候成親?月底趕不趕得及?定了幾桌?桌子擺在哪里?我坐在哪里?” 場上喧鬧聲如淤泥,付書玉獨自清醒,道:“敢問王爺,是要嫁、娶……是要和誰成親?” 這話一出,滿堂為之一靜。 咔。 又一根筷子掉了。 筷子都顧不上低頭撿,段晟沖口道:“還用問,肯定是表、表哥……”越說越小聲,“罷?是罷?是罷……” 席間眾人齊齊看今安,除了虞蘭時,他抿緊唇角。 見狀,今安詫異反問:“除了他,還能是誰?” 燕故一揚扇搖啊搖,說:“此言差矣,事關請柬上的新郎姓氏,半點馬虎不得。虞賢弟,你說是不是?” 虞蘭時不搭話,低眸笑。 段晟早就為他家表哥cao心多時,恨不得立馬把人打包送出門去,踴躍舉手道:“我我我,我幫忙寫請柬。虞家族譜我熟得很,誰家住哪我都能給你送到,月底成親絕不是問題!” 在付書玉看來,這兩個吊兒郎當的辦事不牢靠,還得她來安排:“冬日風雪大路難行,且近年關多避忌沖撞,不宜著急?,F下先把六禮的前三項定下,等來年開春也好請吉日成禮?!?/br> 段晟當即連連附和:“這個我也熟,最近大門口晃悠的媒婆可多,回頭我就逮幾個過來納采問名,立馬一一都給辦妥了?!?/br> 席間聊得熱火朝天,段晟連要響幾串鞭炮掛哪兒都想好,一切猶如脫韁的野馬在萬丈懸崖上飛奔。 究竟是怎么到了這一步,虞之侃試圖挽回:“等、等等,等等——” “親家翁,”燕故一親親熱熱地朝虞之侃舉杯,“這樣大喜的日子,我敬你一杯?!?/br> 虞之侃愣愣接過:“這、這……” 燕故一拍他肩安慰道:“兒大不中留,我理解,你也要多節哀才是?!?/br> 王侯結親,對于尋常人家來說無異于潑天富貴淋頭,燒高香三輩子難得一遭。對于堆金積玉的虞家而言,同樣如此。富極仰貴儀,是陽光大道,是階級躍遷,是一步登天。 這天,卻也不是非登不可。 在虞之侃一直以來的設想中,他那空有才華不解機鋒的獨子,最適宜的還是走在祖輩庇蔭下,當一閑散富貴人,春花秋月里消度一生便罷。 但一場船禍改變了生平定數。 王侯平江寇,一次無意施恩,驚動少年人未曾亮起的紅鸞星。義無反顧,一錯再錯,不肯回頭。 虞之侃恨鐵不成鋼,是罵也罵了,打也打了,險將少年人的情根與性命一同折斷。 到底是攔不了,攔不了。 既然攔不了,便放手讓他去撞南墻,南墻與妄念總得撞塌一個,塌了哪一個都好。不想王侯竟也是瞎了眼,天底下那么多大好兒郎,真就看上這個不成器的兔崽子。 虞之侃坐在書案后,看著跪在堂中的虞蘭時,一時間除了嘆氣只能嘆氣。 擔心的無非兩點,繼承與子嗣。 虞之侃說:“王侯高庭,爵位可繼。我們區區一商賈家,萬萬沒有資格與之相提并論,普天下也絕無王侯出嫁的道理。你過去,虞氏族譜家產再與你無關,你可曉得?” 虞蘭時說曉得。 虞之侃一停,再說:“雖然說子嗣為時尚早,但你過去,若有,子嗣要承爵位,跟不了你的姓。既未循宗氏未擔家業,百年后你也不能回我虞氏墳,只能去你的王侯陵陪葬。你可曉得?” 虞蘭時仍說曉得。 這回虞之侃噎住好一會兒,才說:“我會尋個旁支未開蒙的哥兒,伶俐些的,放在膝下養。向來你在商貿經營上不思進取,被人取代家主之位,也無甚可惜。你要曉得?!?/br> 堂中人終于有些動靜,虞蘭時抬起一雙清凌凌的眼,道:“早些年我便這般勸過父親母親,竟還沒開始著手去做嗎?” “你——” 虞之侃想罵人,發現沒什么可罵,于是砸碎個茶盞了事。 虞蘭時波瀾不驚地聽著茶盞碎,瓷片濺在袖上,他溫聲道:“父親母親春秋鼎盛,未開蒙的哥兒好教養親近,機靈聰穎在其次,要性子溫和良善些的才是。有父親主理,各管事協旁,過些年歲讓他慢慢踩進賬房學著撥珠算,循循善誘,差不到哪里去。一個虞蘭時已夠荒唐,祖先在天有靈,必不會再出第二個,父親敬請放心?!?/br> 幾番話說下來,虞之侃徹底歇了心思,無奈道:“少來安慰我,你倒是想得挺周全。什么時候起的念頭,又想了多久了?” 虞蘭時默然片刻,說:“十七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