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座之外不值一提 第105節
來了來了,他扛著醋壇子走來了。 第128章 扶?;ǎㄈ?/br> 十七歲的虞蘭時孤傲且冷清,被乍識的情愫撞得暈頭轉向。青澀地、狼狽不堪地向心上人獻上所有,也得償所愿,一無所有。 十九歲的虞蘭時已經被情和欲浸透了,欲望掌控著他,有時也變作他手里握住的兵器。 虞蘭時坐在席子上,臉頸上揚,殊麗的顏色從他無暇的臉、眼眸、指尖各處,狠狠地刺向今安眼底。 “說我長進,又說我還不如以前。為什么要懷念以前的我呢?” “王爺難道不知道嗎?他已經被你丟在了裘安,你不要他了,不是嗎?” “為什么?” 積壓在心底的惡意膨脹到沒頂,逼著虞蘭時要問個清楚。 其實虞蘭時不想將這些話問出來,這些話都是些什么東西,求著對方給一個答案。他大可像以前一樣只要呆在她身邊,其余裝聾作啞,什么也扮作不知??墒撬幌朐僮寣Ψ娇蓱z他了,軟弱又可欺,換回來的莫過于是再一次被丟下,隨意舍棄。怪得了誰,連他自己都要唾棄。 虞蘭時是真的不甘心,很久很久之前就想問清楚,問清楚眼前這個人,為什么總能這么云淡風輕,隨意來去,留他一個人深陷泥沼。 他再不肯將過往的糊涂賬胡亂翻過去,那些事已經成為心中暗刺,每逢靜夜便要鉆出來扎出血。 不知何時,庭中又下起雨來,嘈嘈雜雜,圍困局中人。澎湃的雨水將寂冬與暖春割席,情債也要求個分明。 鮮少有脾氣的人,頭一次,今安從他的眼里看到鋒芒,險些將她割傷。 今安問:“你想說什么?” 虞蘭時目光執拗,“以前的我不是你的,現在也不是,為什么?” 他問的話真是可笑,偏生還問得一本正經。 今安像一個被質問的負心人般,啞口無言。她霍然起身,牙齒咬著曲起的食指指節來回踱了數步后,正色道:“虞蘭時,你知道最愚蠢的事情,就是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給別人,任人拿捏能是什么好滋味?以前你尚且有氏族安危要擔負,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走到這里,但你既掙得了前程,就不能短視到停在情愛二字上,你懂嗎?” 水紅色堆在虞蘭時眼尾,他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不懂?!?/br> “既然人人來這華臺宮為名為利為家門榮耀,我單單為一個情字,不行嗎?他們所求,難道就比我高尚到哪里去嗎?”虞蘭時近乎咄咄逼人,聲音微啞,“我自知卑劣,不求高尚。我也在紙上讀過也寫滿對太平世道的祈求,我在其位也將以社稷民生為重。但是所有的開始,我到這里,是因為你在這里?!?/br> “所以現在我仍然不是你的,為什么?” 哪來的那么多為什么? 她又憑什么要一一回答這些無聊無解的問題? 在外橫行霸道受盡唾罵的定欒王,突然覺得自己真是阿沅常掛嘴邊說的,善心人。她竟然在這關頭苦苦勸一個自甘墮落的人,要他回頭,要他不要輕信自己。她豈止是個善心人,她已經與自己前半生奉行的所有準則,反其道而行之。 作惡多端,頭一回行善,就栽跟頭。在同一個人身上屢栽跟頭。 今安站在三步開外,垂目看他,神色冷下來,說:“太平世道,社稷民生,這么多書你都讀進狗肚子里了嗎?本王不要,你就動搖懷疑自己,一個連自己根骨都立不住的人,談什么家國?你想給,本王卻不一定要?!?/br> 虞蘭時笑了一下,眼里的光險險墜落,“為什么?” 對牛彈琴,不可理喻。 無名火燒起。 今安真是受夠了,她上前扯住虞蘭時衣襟,拽起,吻上他的唇。 “不——” 虞蘭時怔了一下,側頭避開,今安另一手挪正他的側臉,又親上去。 帶著薄繭的手指撫上他發燙的耳根,勾著脖頸迫得他伏低。她撩開他故作兇惡、咬都不敢咬下的齒關,直接探進里面。 虞蘭時猝不及防被侵入了個徹底,眼睫飛快顫動,熟悉的氣息緊貼著他,濕熱地含吮、掃過他。 他神情劇烈掙扎,手伸去她腰上,握上、推開—— 虞蘭時要推開的,他應該推開的,推開蜜糖浸滿表皮的毒藥。甜蜜在他口中泛濫,只等他被蠱惑心智、放松警惕,就要將獵物一舉飲血封喉。 明知如此—— 情潮的紅從虞蘭時耳根蔓延到脖頸,手掌陷入手底下裹著她腰肢的衣料里,五指掐出皺褶。不是推開,是怕對方走開一般抓緊。 被扯住的衣襟亂極了,罪魁禍首放過了可憐的衣裳,轉去環上他的背——他不自知的、迎合對方而弓下的背脊。 “這又算什么?” 虞蘭時停在她的唇上喃喃問,可憐他,施舍他,還是……他停了一會兒,沒有等她的答案,側過臉去含她的下唇,深吻下去。 愛恨交織,難以分清,抑或是,恨只是更深切的愛。紛亂的情緒在擁抱交纏中,全變成了沉重的欲望。 欲望如同捆在身上的巨石,誰都罔顧清醒,誰都沒有放手去解開,任由巨石綁著他、扯著她往滅頂的深池里溺亡。 虞蘭時被推靠在屏風旁。 屏風上珠繡密密織成的魚水栩栩如生,面前人沉溺于欲望之中的神色幾乎占據了所有視線。 兩道人影擠作一個、交纏趔趄地往后退,退到屏風后。一路撞翻了好幾處花架擺件,噼里啪啦砸了一地。大幅明亮光線被擋在外面,進不到隱蔽的里間。這里太小,只容得下兩個人。 窗外,廊下的扶?;ū惑E來急雨打亂花瓣,一地殘紅。 窗內,魚水波影游弋在空蕩蕩的床榻帳幔中。 今安將人推去床沿,又被他抱緊翻身跌進床榻,跌進了魚水中。脊背陷入軟褥,虞蘭時眼里的碎光與扯落下的床帳,在這逼仄天地里,劈頭蓋臉鉆進她眼睛。 熾熱的親吻只離開短短一息間隙,又纏上來。 今安閉上眼。 祭祀大典前的清規戒律,色戒一關,竟是要她破個徹底。 白日里簾鉤勾起的杏色床幔灑下,覆上穿雪青衣裳的男子脊背。 縛緊他肩背的衣裳與束發的帶子俱是松散,發絲汗濕在臉頸,黑與白的對比顯眼到放蕩。今安剝開他頸間敞縫的領子,手指摸上去,吻上去。 虞蘭時抻頸喘息,對視中與她吻到一起。 無人能在欲望洗禮下維持體面,一步步皆是背離理性與禮教,圣人之書上不吝于用最鄙俗的詞藻痛斥它。 斥它如劇毒,斥它如病疫,沾上了,生死不由。 雨越下越大,敲打窗欞,驚雷乍起,時遠時近,白光劈進這扇緊閉的窗。 這里也濕透了。 潮氣伴隨著喘息蔓延充斥。 風吹開了窗縫,床頂吊起簾鉤的一線紅繩晃蕩得厲害。 第129章 扶?;ǎㄋ模?/br> 把貪吃的家伙攆走后,阿沅端著夜宵與撐傘的第其一道奔入庭中,剛要敲門,就聽見屋子里頭噼里啪啦一頓雜物亂砸。 第其不解:“王爺在和客人打架?” 阿沅:“……”這沒眼力見的家伙。 阿沅也算是跟著今安出入過風月場所多回,逢場作戲、真真假假地聽過墻角。聽到聲的那一刻,阿沅立即扯著第其往后退,退到院門前,直至屋內傳出的一切聲響徹底被瓢潑的雨掩蓋過去。 把手中托盤扔給第其,阿沅壓低了聲:“不要多問,不要外傳?!?/br> 第其閉緊嘴,抬頭看門頭燈籠,“寅正是祭祀大典……” “還要你說?”阿沅是今安身邊親信女官,各項規矩都是先從她手上篩過一遍,祭祀破忌是大不敬,沒有誰比她更清楚其中利害。幸好阿沅從見虞蘭時進到王府開始,便留了心眼,舉凡王爺與他單獨相處時,院里都不留人,也不必去費心周旋被聽去動靜的耳目。千防萬防,就是防的這么一天,幸好幸好。 阿沅朝第其低聲道:“王爺這幾日cao勞,今日需要多睡片刻。你去吩咐廚房燒柴備水,以做祭祀前的沐浴?!?/br> “是?!?/br> —— 夜很深了。 風雨亂搖,屋庭寂靜。 玉白修長的手掌探出,撥開杏色帳幔。 虞蘭時從凌亂的一地衣裳中撿了件外袍披著,敞開的前襟里胸腹肌理輪廓若隱若現,他走出屏風,拿起桌邊的油燈盞。燈罩籠著燈火撐起一小片光影,跟隨他的腳步轉進屏風后,擱在踏腳。 些微的光亮順著灰暗的帳??p隙爬進去,虞蘭時撥帳看去床上。 凌亂的被褥草草裹著一具美艷的身軀,她伏在枕上,烏發潑成墨緞,大片的肩背皮膚和長腿裸.露出來,星星點點遍布著曖昧的紅痕。 虞蘭時一寸一寸地、以目光細細描摹這副軀體,從腳踝看到繞著發絲的頸,再看下來,看著光線勾勒長腿線條往下緊緊收進踝骨。 額前散下的發遮掩虞蘭時的神情,虞蘭時伸手握上那最纖細的腳踝處,上面留有他意亂情迷時握下的指痕,他摩挲著,低聲道,“看看是不是傷著了?” 今安不答。 遭受到那樣的侵占和攻伐,留下的痕跡,不可名狀的復雜體感,仍然噬咬著她。 今安頭次經歷這些。 尤其對方也是。 滋味固然有,但過程中的生澀、難以抑制……不可為外人道也。 他還想看? 想得美。 今安踢開虞蘭時的手。 虞蘭時坐在床沿靜了一會,俯身靠過去。 手掌探進被褥摩挲上腰,接著是他的發墜入她頸間,涼涼滑滑,熱的是他的唇,流連在今安肩胛。 今安被困在虞蘭時與床榻之間。 虞蘭時撥撥她的發,“是有不舒服嗎?” “你說呢?” “唔……”虞蘭時不知道怎么回,攬她腰,“我實在是……怕你不喜歡?!?/br> 今安看他俯下的臉,桃花眼沾水帶露,殘留欲望的色澤,“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