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座之外不值一提 第30節
沒有說不要的意思。 —— 宴后今安想起一事,叫住衛莽交代了幾句。 “就他,要學武?”衛莽一臉嫌棄,“那跟老房子著火有什么區別?” “可不就是?!苯癜哺胶?,“你找些借口把他回絕了?!?/br> 燕故一在旁煽風:“說不準人家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br> “什么?學個武還敢跟我玩三心二意,膽子夠肥!等老衛我來會會他!” 隔天,虞蘭時與衛莽的再一次見面,二人一同沉默了很久。 衛莽轉了一圈,挑剔地上上下下打量他的身板,試圖找茬:“什么時候開始沒長高了?” 虞蘭時回道:“還在長的,只是沒有前兩年長得快?!?/br> 衛莽不由得瞄了瞄他的個頭,抬頭挺胸又問:“幾歲了?” “十七?!?/br> “十七?”衛莽瞪大眼,“那你的筋骨得硬成什么模樣,不得一折就斷?” 說著就要上前敲他手臂,虞蘭時連連退后,避到今安身旁,扯她衣袖:“王爺?!?/br> “你小子怎么一副我要欺負你的樣子?”衛莽一點就著的脾氣登時要炸。 今安作為中間人,有些苦惱:“你們能不能好好說話?” 這樣下去,別說練武了,溝通都是問題。 梟風收翅立在一根銀杏樹枝上,壓得金黃的葉子紛紛落下,灑了底下人一袖。它幸災樂禍地沖衛莽嗚嗚兩聲,還記著他上回要拔它羽毛的仇。 小淮站在另一根粗壯許多的枝干上,掂量著手上的馬鞭。身姿輕盈,發辮飛舞。 虞蘭時的雪白袖口被風灌滿,他抬頭看了樹上一眼,靠近今安耳邊:“王爺,蘭時什么時候能像小淮公子那般?” 今安看也不看:“下輩子?!?/br> 虞蘭時:…… 真的是上趕著去討人嫌。 自覺被忽略了的衛莽開始叫:“誒誒誒,你們看看我呀,還拜不拜師了?” 不等虞蘭時回答,他自顧自說:“下次來把你這身衣服換了,這么大的袖子是要絆死誰?!?/br> 虞蘭時默了默:“是衛大人來教草民嗎?” “不然呢?”一看他神色,衛莽明白了,“你不愿意?”當下就要撂擔子,“你不愿意老子還不愿意呢!” 眼見拉來的壯丁就要飛走,今安只好對虞蘭時道:“如果他不教,你就要去請燕故一來教你了?!?/br> 虞蘭時微微瞠大了眼,還沒說什么,衛莽已經在那邊跳腳:“燕故一那三腳貓功夫能教得了誰,可別壞了我們王府的招牌!” 今安抱胸道:“你不肯教,他不能教,誰教?” “我教?!币坏郎碛皬臉渖峡v躍而下,翩躚輕盈得如一只大蝴蝶,是小淮。他落到今安面前,規規矩矩地抱了個拳,“小淮上次做錯了事情,愿將功補過?!?/br> 今安不說話,側頭看虞蘭時。 虞蘭時先是一怔,繼而對今安彎起眉眼,“蘭時但憑王爺安排?!?/br> 小淮也揚起個乖巧的笑臉對著今安:“王爺可信我?” 衛莽在一旁狐疑地來回打量幾人,覺得此事大有古怪。 第37章 舊水夢(一) 那少年死了,死在地牢的亂草堆上,咬舌自盡。 阿沅沒有把布條堵上他的嘴,她自請去領了二十軍杖。 衛莽在第十五軍杖落下前趕到。 拿杖棍的那些二愣子個個沒留力,小姑娘自己嘴里咬著塊布趴在長凳上,一聲不吭。 把衛莽個老母親愁得直嘆氣:“王爺罰你的?” 阿沅搖搖頭,站直了,幾滴冷汗凝在蒼白額際,一貫的冷漠神色難得地有些松動,臉頰帶著幾分這年紀該有的柔軟。她低落地說:“王爺對我很失望?!?/br> “你可憐那小子?” “不?!卑鋪G開手上的布巾,惡狠狠地,“我腦袋被門夾了?!?/br> 衛莽:…… “倒也不必這么說自己?!?/br> 阿沅的軍紀明顯比衛莽堅守得多,又去挨了剩下的五軍杖。而后那抹黑色身影縱躍而去,悄無聲息地隱去今安身后的某個角落。 燕故一剛從外頭回來,聽聞后滿臉意料之中地道:“罷了罷了,我也累了。那小子的確審不出什么來?!?/br> “線斷了?!苯癜厕D頭問他,“你陪趙戊垣逛了一天,今日的動靜如何?” “不就是游山玩水,吃喝玩樂,比誰都快活?!毖喙室荒闷鸩璞K,拂了拂上面的浮沫,“他明面上沒帶多少兵,暗地里防得比誰都怕死,養的那些死士布滿了方圓三十丈內的死角?!?/br> “不過,倒也發覺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我今日陪他去了兩處地方,他回回身邊不離人。但是在我剛才走后,他去了一個地方,卻勒令其他人不得入內窺探?!?/br> 燕故一賣著關子:“王爺猜猜是哪里?” 今安不猜:“哪里?” “煙波樓?!?/br> —— 不巧,出去就遇上了人。 虞蘭時坐在馬車里撩簾看來,一臉真誠地邀請:“王爺可是要出去,不嫌棄的話,可要與蘭時一道?!?/br> 燕故一難得地贊同:“甚好甚好。王府的車馬太打眼,低調為上。若是虞賢弟肯將馬車讓給我們就更好了?!?/br> 虞蘭時回以微笑。 天漸漸冷下,漫飛的銀杏葉揚滿了整座洛臨城。 烏金天幕壓下行人如梭的長街,高樓檐下挑起明亮的紅燈籠,欄影斜斜。 馬蹄聲敲落,撩起車窗簾子往前探,前邊人聲最是喧囂的那處就是煙波樓。 煙波樓臨著主街,背靠穿城而過的清溪,占了風水極佳的地頭,又盛了仙人也醉的酒釀,聞名遐邇,年復一年。 他們南下之后,卻是第一趟過來。 燕故一撂下簾子,說:“比之王爺曾經去過的,那些王都的銷金長街樓坊,這里也不差什么了。王爺,你覺得呢?” 他這句話一出,尚算寬敞的地方一下空氣凝滯。 這處車廂貫徹了虞家的軟金玉奢靡之風,半丈長方,吊玉穗,熏檀香,座上絲墊,腳下鋪毯。 虞蘭時垂眸盯著手邊的檀煙,煙絲裊裊而上,彌入她束著紅緞的發間。 今安看過去:“也就這樣?!?/br> “這煙波樓的掌柜曾是洛臨城舞姬,得了一笑傾國,千金馱臺的美名。十五歲登臺,后來自己贖身,開了這間酒樓,也算是本地城中的風流人物了?!毖喙室磺弥概_,“趙戊垣避人耳目來此,能是為了什么?” 今安不以為然:“趙戊垣是什么人,為權弒父弒兄的狠人,哪里能為你嘴上這點膚淺東西冒險。說不定是聲東擊西,假借美色做暗地里的文章呢?” 說話間,地方到了。 熱烘烘的酒香與煙火氣從樓里頭淌到外頭,摻進檐下燈火與剛起的月色。由人引著進去一樓大堂,臺上是琵琶折子戲捻腔作調。 到底是怕太打眼,對方沒有包了整座樓,但是在今安他們往二樓走時,就被攔了下來。 金阿三老早就看到這幾位風姿不凡的客人,掛著汗巾上前賠著笑臉:“幾位客人實在不好意思,樓上被貴客全包了,暫時不能接待。要不,小的在樓下給幾位拿個屏風隔著,也很幽靜?!?/br> 今安與燕故一對視了一眼,說不用,隨即挑了處靠窗的桌子坐下。 燕故一與今安坐在一側,虞蘭時落后一步,去了對座。 金阿三跟在后頭,往桌上擱熱茶,“幾位要點些什么?可要小的介紹一下?” “不用?!毖喙室晦D頭道,“不如讓虞賢弟為我們介紹介紹,給你盡地主之誼的機會?” 本地人虞蘭時絲毫不慌,轉頭對今安笑:“蘭時自小甚少外出,對于本地的風土或許還比不上外來人,怕要讓王爺見笑?!?/br> “哪里哪里,虞賢弟過謙?!?/br> 他們說的話,今安一向插不進去,只覺得莫名其妙。 爐上溫著的酒咕嚕咕嚕響,燕故一提起給每人杯中倒上。 虞蘭時拿著杯子轉過幾圈,一飲而盡。 今安目光從二樓轉回,就看見虞蘭時咳得眼尾耳根飛紅,眼里蓄了點水光,問燕故一:“你灌他酒了?” 燕故一滿臉無辜:“就給他倒了一杯?!?/br> 原是虞蘭時第一回 飲酒,喝得有些猛,一口辣意從喉嚨嗆下去,又嗆上頭臉,正暈乎乎地捂上額際:“我沒事?!?/br> 連慣有的裝腔作勢都忘了。 今安只得再點了一壺蜂蜜水,換了他杯里的酒。 等臺上琵琶換了三曲,二樓上仍是毫無動靜。 “不等了?!苯癜踩酉卤?,徑直出門,繞到煙波樓臨水的那一面。 燕故一跟在后頭,往上看窗后的燭火,“王爺是打算……” 虞蘭時酒意散了一些,眺目見清溪上流過星辰燈火,今安的側影也落在那里,她沖燕故一點了點頭。 燕故一憑著他三腳貓的功夫,勉強不算狼狽地攀進二樓一間空房,翻窗進去。 今安看虞蘭時,問他:“你要不要先回去?” “不,我跟著你?!?/br> “行罷行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