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座之外不值一提 第26節
少年在被抓回來的路上三番四次想逃跑,被阿沅踹斷了條腿折了只手,破麻袋一樣拎了回來。 年齡比小淮大上個二三歲,一雙眼睛卻像是搶食噬rou的小獸般陰狠無畏,難為他在假扮傳信時一臉的無辜惶恐樣,若不是燕故一眼尖,換作旁的人真就要被蒙混了過去。 身手也好,是經歷了修羅場,不給敵我留后手的那種好,招招殺招,只攻不守。阿沅頭次吃了招暗虧,頸脈差點被割開。 此時他只剩左手能使力,竟還尋機往靠近的燕故一招子上戳,被阿沅眼疾手快截住,踩住指骨。 燕故一以扇擋面連退幾步,大為感嘆:“幸虧幸虧,幸虧有阿沅救我,不然我這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哪能吃得了這虧?!?/br> 他一個人就能撐起一臺戲,在場人都習慣了。 今安看著那個被踩碾指骨猶掙扎不肯求饒的少年,淡聲道:“逐麓江往上五十里的那個地方,本王之前就去過了?!?/br> 江上回來的第二天,陳滸受不住刑審吐露個干凈,她即刻帶人前往。尋至一處沿山壁鑿開的石洞,想當然早已被清了個徹徹底底。 能容納千余人的偌大空地,敲開抑或撤退,都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誰招認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放你回去,就是想看看狡兔三窟,第二處第三處又在哪?!苯癜草p嘆一聲,“可惜,死守忠心如你,又比別人知道的多了多少,又有誰來救你?” 少年的動作靜下去,血污勾結的蓬亂黑發掩住了垂下的面孔。 “帶下去地牢,關在陳滸邊上?!?/br> “是!”阿沅即刻拎起人,往地牢方向走,聽今安在后面補了句,“捆住手腳塞住嘴巴,以防他自盡?!?/br> “是!” “這一趟南下,王爺心腸似乎變軟了不少?!毖喙室辉诤箢^悠悠然地搖扇子,“先是嫌疑頗深的付氏女,再是這毫無用處的小子?!?/br> 今安反問道:“誰說沒有用處?” “那屬下便靜候佳音了?!?/br> “說起來,這小子倒和你剛來北境的時候挺像?!苯癜厕D頭看他一眼,“不覺得嗎?” 燕故一手上的扇子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搖起來:“原來我竟有這般愚蠢不可耐的時候,怪不得看這小子這么不順眼?!?/br> 好在,那個空有傲骨任人踐踏的燕故一已經是過去了。 —— 會客堂中。 小淮正與虞蘭時大眼瞪小眼。 他是不懂得接待客人的,打人綁人衛莽倒是教了他很多,就是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用得上。 虞蘭時任由他瞧,他看著今安同那個極偽善的男人走出門外,向花搖影暗的那處漸漸走遠。 他心想:真是一叫就走,無半點留戀。 小淮上下打量著自顧看窗外的人,心里嗤了一聲:小白臉,狐貍精! 他輕輕一甩手上的馬鞭,鞭子極為柔韌,打在地上一下清脆的撕裂聲,接著從鼻子里哼了一聲,說:“你這種人,小爺我看得多了?!?/br> 聞言,虞蘭時回頭正眼看他。 屋里丈外遠的小少年,比他矮了一頭,紅黑色相搭的騎裝馬靴,干凈利落,生機蓬勃。他的氣勢與今安、衛莽等人如出一轍,面上不快的神色毫無遮掩,說話行事驕矜張狂,該是自小有人背后撐腰給的底氣,格外肆無忌憚。 想到他背后撐腰的人,虞蘭時有些惆悵,問道:“小淮公子何出此言?” “哼,少跟小爺我玩這些攀近乎的把戲!”因為身高問題,小淮沒法做到用鼻孔看人,只得退遠了些,勉強仰著下巴道,“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別再送人過來了,我們王爺看不上!再敢進來這里,小爺我見一個打殘一個!” 邊說邊把手上的長鞭揮得噼啪響。 虞蘭時聽出點內情,不動聲色地問:“在我來之前,有很多人來過嗎?” “來的多了去了,在這里是,在王都也是,簡直跟菜市場賣菜一樣,沒個好貨色,統統都被王爺趕了出去?!毙』绰赃^他那張臉,挑剔地上下掃了一眼他的身板,“就你這樣的,還挨不過小爺一鞭子,又要管飯又占地方,我們王爺肯定更看不上?!?/br> 都被趕了出去……虞蘭時沉默片刻,繼續問:“那些人是來做什么的?” “還能做什么?”小淮一臉你在明知故問地不屑道,“不就跟你一樣,攀關系,套近乎,入王爺后宅,爬床暖床,還想生個小世子……真是不要臉!” 這小少年看著一臉桀驁,說話卻是半點不藏心思,有一句說一句,也就是這樣的大膽不作偽,才敢趁大人不在就私下罵來客,絲毫不怕得罪人。 可知這樣的行事習慣并非一次兩次了,過后也沒有被嚴罰,被縱得愈發囂張。讓人仔細一想,就更是羨慕妒忌他身后人給的讓他能任性放肆的那些縱容。 不及虞蘭時再多說些什么,小淮把鞭子纏上手腕,一臉不耐煩地上前來趕人:“快走快走,別臟了我們王爺的地方,以后別再來了——” 卻見那個他半點瞧不上的柔弱公子抬頭看來,輕笑一聲,問道:“小淮公子方才說,我挨不過你一鞭?” —— 今安和燕故一再進來會客堂要送客時,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屋里面小淮一聲大喝,而后是一下長鞭的破空聲。 二人對視一眼,急忙上前去推門。 長鞭的尾巴猶在半空中震顫,險險擦過推開的門扇,今安狠狠一拽,轉頭看了眼已然捂著胸口踉蹌跌地的虞蘭時,再看向被抓包一臉懵的小淮,她冷聲問:“你在做什么?” 燕故后腳跟進來,一見這情況,揚扇無語遮目:“小淮啊小淮,你究竟是又做了些什么好事?” 小淮先是無措,而后眼珠子一轉,理直氣壯起來,他指向地上倒著的人,說:“王爺,不是我,是他……” 虞蘭時在那邊奄奄開口道:“小淮公子年紀小,一時沖動,都是蘭時不小心,王爺莫要怪他?!?/br> 今安扔了手中的鞭尾,看小淮一眼,轉身去查看虞蘭時的傷。 那一眼實在冷漠又含了失望,像桶冰水澆下來,小淮一下怔愣在原地。 他看著今安扔下他去關心地上那個人,半點不聽他解釋,鼻子酸脹起來,一會就漲紅了眼眶,當下氣得大嚷:“才不是我的錯!都是這個狐貍精自找的,都是他自找的!狐貍精,你站起來,別裝可憐——” “小淮!”燕故一在后邊按住了他的口不擇言,把他帶出門去,“好了好了,你冷靜點,冷靜下來,別說了!” “我才不要!”小淮踢蹬著腿要跳下來,無果,被人夾著雙腋提出門去。 連拖帶扯地出了會客堂走過一段路,手里人實在鬧騰得厲害,一身骨頭常年練武又重得慌,燕故一扯不動了,放下他。 小淮氣得踹來一腳,然后果真掉頭就要回去,燕故一伸手揪住他的小辮子:“你還想去干嘛?” “你放開我!” “你是不是傻?” 小淮手背一抹眼睛,惡狠狠道:“我要去宰了那頭狐貍精!” “你去你去?!毖喙室缓谜韵镜?,手上抓著他辮子不放,“看看王爺會不會為了護著他來打你?!?/br> “你——”小淮很生氣,張嘴就來咬他,咬不到,再喊出聲已經帶了哭腔,“憑什么憑什么,才不是我的錯!都是那只死狐貍精讓我打的,都是他自找的!怎么你們都怪我!” “你怎么這么傻?”燕故一無力地捂上額頭,“進屋一看,就你們兩個人,你站著他躺著,眼見為實,誰信你說的這些話?” 這一句就止住了他的腳步,小淮委屈極了,站在原地抹了一會眼淚,轉頭看他,“你也不信?” 看他終于不鬧,燕故一展開扇子:“你說我信不信?”見小崽子又要過來踹人,忙忙打住,“行了行了,別費這些傻力氣,留著給別人?!?/br> “人家讓你打你就打,這是正常人能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嗎?他不是什么好東西,你也聰明不到哪兒去!人家要算計就巴巴送上門,不算計你算計誰?白瞎了我對你辛辛苦苦的一番教導,都被你吃到肚子里去了!”燕故一靠上樹干,惋嘆一聲,“家門不幸啊家門不幸——” 小淮對著樹干大踹特踹,磨牙霍霍:“那只死狐貍精給小爺等著!” -------------------- 完了寫日常上癮了,不行不行我要走劇情! 第32章 沽春夜 第一回 解他衣服的現場活似逼迫良家,這次好一些,只是近在咫尺的薄薄一點耳垂仍是火燒紅,燒到鎖骨下。 衣裳解開,就顯得他脖頸上綁著的那根白緞實在多余,今安手癢,一并解了,重新上藥。 脖上的青紫掐痕消得差不多,只是鞭傷將將愈合,離好轉還差一截。今安一看便知,問道:“沒有好好上藥?” 被看透的虞蘭時:…… 心虛地不敢應話。 好在小淮的那一鞭沒有實打實地甩下去,臨尾收住了力,抽破了幾層衣裳,去到皮rou那里只漲出青痕,沒有破口。也沒有把還包扎著的其他傷口扯裂,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虞蘭時自幼體弱憊行,身上筋骨不粗肌rou不豐,練到頭了這輩子也是萬萬稱不上威猛雄壯。 可美人到底是得天獨厚,這副身體同他那張臉一樣,天生麗質。比例極佳的骨骼嵌著瑩潤如玉的微豐皮rou,不夸張虬結,不過瘦軟塌,毫無贅余的線條從寬肩收至窄腰再往下。 此時這身好皮rou半躺椅上,衣裳半解,腰細腿長,任人揉捏。 他的白衣大袖垂掉至她的腳邊,一塵不染,被漸漸靠近的鞋履踏上、碾皺。 指腹,鼻息,點著頸間青淤巡視而下的清冽目光,都是一根根無形的纖韌蛛絲,以喉頸為起點纏至四肢百骸,繞緊、不留縫隙、勒進皮膚內。 藥味、冷香摻成莫名的氣味,如春夜將夭前最后的稠濃,困住他。 獵物束手待擒,將自個兒放在了今安這個睜眼瞎面前。 在她篤定專注的目光中,手下這片無邊美色和塊肥豬rou沒有什么區別。 “幸好你衣服穿得厚,不然也夠嗆?!苯癜步o他草草上完藥攏起衣服,抬頭就對上虞蘭時怪異的面色,一觸及她的目光他忙忙別開。 “你怎么了?” 虞蘭時輕咳一聲,道:“沒有什么,只是……蘭時只是想起了幾天前也是這樣的情形,王爺為我上藥……一樣的事情,心境卻大為不同?!?/br> 他坐在圈椅上,比站著的今安矮上一截,抬眼看來時,由下至上,桃花眼含光,謙恭的姿態。 “那個時候情狀兇險萬分,生死未卜,度日如年?!彼桓彝吡丝?,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一瞬抬起又垂下、極為流連地掠過她往桌上放藥瓶的手指,“現在想來卻只覺當時過得太快?!?/br> 說到這里,他不禁低笑著自嘲道:“我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些?!?/br> 今安有些無言,她不是個好回憶過往的人,確實無法與他共情:“就那么一夜半天的事情都快被你翻出花來了?!?/br> “是嘛?可蘭時與今安姑娘的交集只有這么一小段時間吶?!彼?,眼眸復仰起,目光落上她唇邊,“如今能與王爺這樣面對面說話,大約也是此生極難得的事情?!?/br> 今安將桌上的藥瓶瓶塞擰好,逐一放回大藥箱中,很是贊同地點頭:“確實,按你這種受傷的次數,能不能活過二十都不好說?!?/br> 要走開時才發現自己踩到了他的袖擺,今安拉近一看,雪白上沾了一小片薄薄的灰塵。她看過放下,大方道:“不小心踩臟了你的衣裳,改日賠你一套?!?/br> 卻見虞蘭時有些失神地應了,握住那角衣袖。 今安不禁疑道:“難不成小淮還抽到了你的頭?”怎的又反常起來。 “沒有的,蘭時無礙?!彼皖^將幾層敞開的衣服攏起,笨手笨腳地開始系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