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481節
他放棄了弓箭,從腰間取出兩把銀色戰刃握在手中,小心而輕盈的來到球狀閃電消失的位置。在那里,他找到了一小塊鏡子般的水晶。 “我發現了一塊鏡子的破片,”布倫隊長疑惑地問道:“琵洛蒂斯,喂,聽見嗎?你知道鏡……”回音中只有嘈雜的沙沙聲,唯有帶著導線鏈接水晶的哈蘭迪爾能聽到游俠小姐驚慌的叫喊。 “快跑,隊長,快跑,那是……” “嘭!” 布倫隊長先是聽到自己的胸腔里發出一聲巨響,然后才看到一把淡藍色電流的光刃從捅穿了自己的胸膛。他想要叫喊,但是喉嚨間只能發出“赫赫”的喘息,血水滴落下來,在光刃的邊緣蒸發散盡。 一個人形生物從他的背后緩緩現身,在耳邊低語:“王車易位?!?/br> 第3章 迷霧之犬 超凡巫師抽回光刃,將已經失去了生機的游俠隊長扔在地上。 這就是超凡位階的施法者。游俠小隊在他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在哈蘭迪爾的認知中,每個途徑的非凡者都有不同的特性,神秘賦予了他們強悍的防御,超人的力量,難以捕捉的敏捷,洞察微末的感知,或是隱匿與閃爍,與動物和植物溝通,催眠和制造幻覺,從其他位面召來生物、瘟疫和變異的能力。 根據非凡特性的不同,非凡者被劃分為游俠、獵魔人、圣騎士、圣職者、德魯伊等等不同的晉升途徑,彼此間互相克制或增強。 這些超越了凡人認知的力量是神明位格的存在或古老的傳承賦予的神秘,特定途徑的非凡者有幸執掌其中的某一種力量就是莫大的恩惠,妄圖同時占用不同途徑的神秘是極其危險的行為,可能會招致慘烈的死亡或瘋狂。 但是,在諸多的非凡序列中,有一種力量截然不同。 那便是魔法的力量。 經過嚴格學習和訓練的巫師可以用特殊的靈能構造出魔法的形態,模擬強大的護盾,或是賦予自己雷暴般的速度和殺傷力。如果他們愿意,魔咒還能使物品漂浮、移動或消失,奪取敵人的武器和心智,幾乎無所不能。 擁有魔法力量的巫師是這個世界的統治者,他們可以融合截然不同甚至彼此沖突的神秘力量。對于游俠、獵魔人、圣騎士和圣職者來說,老練的戰斗巫師形同天敵。 哈蘭迪爾的雙腿已經麻痹。剛才極短時間的戰斗已經重傷了雙腿,被高壓電流擊中的他已經站不起來了。 剛剛殺死了布倫隊長的超凡巫師站在那。他的體型看起來是成年男子,穿著流光閃爍的甲胄,面容隱藏在折光中看不清楚。 巫師身上的全身甲材質奇特,并非金屬,也不是皮革,像是流動的液體一般蕩漾著奇異的光輝。 這是魔咒“法師護甲”的特征。施法者的本體并不堅韌,甚至不比凡人更強壯。他們為了保護自己,往往會用自己的靈能輔以神秘的寶石和材料,構筑環繞全身的魔法護盾。游俠們先前投射的暴風驟雨一般的攢射就打在球狀閃電般的護盾上,在序列7的布倫中隊長使用特殊的神秘物品全力一擊以前,全隊的密集射擊連盾都打不破。 擊碎護盾以后,攻擊又撞上了液體一般包裹全身的法師護甲。這樣堅固的防御足以讓攻擊者徹底絕望。 然而,白色死神的手段還止于此。在游俠的攻擊擊中內層護甲的同時,他使用了某種高位階的魔咒,將自己撤離戰場,然后隱匿身形發起攻擊。 雙方的戰斗力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能夠克制魔法的非凡特性不是沒有,但是哈蘭迪爾并沒有這個能力。 “哈蘭,你還能行動嗎?”琵洛蒂斯問道,她隱藏在附近,并沒有拋下同伴離去:“施法者展開魔咒是有15秒的冷卻時間的,即便用神秘物品縮短,也還是會有近十秒的間隔。這個巫師的護盾已經被打碎了,我們一起攻擊,不要給他吟唱的空隙?!?/br> 不,不行的。 “你先走吧,”哈蘭迪爾輕嘆了一口氣:“我的腿完了,戰斗和逃跑,都已經做不到了?!?/br> 回音另一頭的游俠小姐沉默了。她沒有回答,但是隱隱讓哈蘭迪爾覺得不妙。 超凡巫師的身邊懸浮著金色和藍色的法球,像衛星繞著行星一般旋轉。他向哈蘭迪爾走來,每前進一步,身上的護盾就恢復一分,仿佛冰冷的寒夜水滴沿著窗棱向上凍結,在身體的外側形成晶瑩的透明護盾。 盾回的這么快?哈蘭迪爾幾乎絕望了。 那巫師看著他,折光后的雙眼似乎在仔細審視。片刻之后,他竟然開口問道:“節點單元在哪?” 這話語嘶啞而低沉,略帶疲憊,還有種nongnong的厭惡和鄙夷,仿佛在和一坨垃圾說話一般。 什么?!哈蘭迪爾在心里疑惑,盯著巫師沒有說話,但是,他茫然的表情已經暴露了自己的想法。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他感受到了強烈的不滿和怒意。 巫師沒有再問,只是微抬右手,電弧立刻在空氣中嘶吼起來。 不等他出手,一旁的廢墟中跳出一個矯健的身影,向著巫師直撲過來。 琵洛蒂斯趕到了。她窈窕的身形和銀色的長發被疾風包裹,腳步又輕又快,像不可捕捉的林風一般閃爍,射出連綿的箭矢。利箭撞擊在巫師的護盾上,立刻激起層層波紋。 她一邊迅速突進,一邊在身后拋下一個金屬小球。 巫師立刻用電流反擊,但是不等閃電啟動,琵洛蒂斯的身后就炸開一團明亮的強光。注視她的哈蘭迪爾和巫師同時被致盲,陷入一片眩暈的白光之中。 巫師立刻放棄了直接攻擊的計劃。他抽出魔杖,以無法辨認的言語急速吟唱,抬手一指。這道魔咒甚至沒有準確指向,琵洛蒂斯手中的弓箭就脫手飛了出去。與此同時,他衣領上的護符開始極度啟動,護盾外的空氣中形成了一股狂暴的颶風,掀起碎石向四周橫掃,準備阻止防御較弱的游俠逼近。 琵洛蒂斯的沖刺毫不停息。她反手抽出腰間的雙刃扭合在一起,組成一把銀色的雙刃刀。她以極速前進,快的如同幻象,在身后留下矯健的殘影。 琵洛蒂斯看似在那里,但是飛濺的碎石卻直接穿透了身形飛過。她避開掃蕩的狂風和飛石,身體微伏,借助著急速沖刺的動能閃爍到巫師的左下方。在落地的那一刻,她腳步交錯,雙手握住刀柄,矯健的身體從原地躍起,旋身就是一個360°的橫斬。 哈蘭迪爾仿佛聽到了刀刃劃過水晶的刺耳聲響。他勉強睜開眼睛,看見這一斬在護盾上撕開了一道rou眼可見的裂縫,雙刃刀靈巧的折向內側,向著巫師捅去。 但是,這一擊卻沒有能夠深入進去。超凡巫師舉重若輕的松開魔杖,抬手一握一推。 哈蘭迪爾聽到一聲令人驚恐的骨裂聲,游俠小姐直接倒飛了出去,直接砸進他的懷里。 “呼?!?/br> 超凡巫師似乎在微微喘氣。他并不急于殺死哈蘭迪爾,而是站在幾米之外,用魔杖虛點。哈蘭迪爾的腰間的小包立刻解體,和全身上下的小物件一起懸浮在空中。 這些零散的雜物有針線包,沒有吃完的餅干,制造閃光和沖擊的金屬球,小刀……有一把鑰匙上刻著“803”的數字,哈蘭迪爾卻想不起來這枚鑰匙有什么用。 超凡巫師的目光掃過這些物件,似乎有些失望。他沒有再耽擱,用魔杖虛劃,一團犀利如同刀鋒的氣流立刻在他面前匯聚成新月的形狀。 完了……哈蘭迪爾咬的牙齒咯咯作響,卻沒有任何反制的措施。他動不了,也站起來都做不到。 琵洛蒂斯被他抱在懷里,虛弱地顫抖著。她也無力掙扎,只是抓緊了同伴的衣角低聲喘息:“哈蘭,我,我們……”就在這時,哈蘭迪爾聆聽到虛空中傳來了一個聲音。微弱、仿佛惡魔的嗡嗡聲,第一次出現在哈蘭迪爾的耳中。很快,這聲音變得像是某種野獸在嚎叫,來自極其遙遠的世界。 “什么聲音?” 超凡巫師突然一凜,似乎也聽到了什么。他沒有立刻擲出魔杖形成的風刃,而是調轉方向警惕審視四周。 嚎叫聲在逼近,極其褻瀆的聲音在急劇放大,像是獵犬和狼的叫聲,越來越近。 荒涼的戰場上涌起了一團奇怪的迷霧,有神秘東西出現了。先是細長且扭曲的頭部,然后是身體。 它的形態難以形容,像是蠕動的液體,又像是飄蕩的煙,隱隱還讓人覺得像是兇殘的野獸。它張開的可以勉強被稱為口器的器官中有一條中空的吸管在黏液間撲打。 哈蘭迪爾目睹了怪物的全貌。那是剃刀般鋒利的牙齒和爪子,閃光的眼睛與交錯的顎,像狼一樣,不斷起伏的淡褐色和青色皮層。但是當它離開迷霧開始移動時,形象又飛快地發生扭曲。 這是什么鬼東西!哈蘭迪爾在心里狂叫道。在冥冥之中,他好像聽見了兩聲骰子落地的聲音。腦袋像是要裂開了一般被眩暈和劇痛充斥。游俠小姐慘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這是什么東西!” 強大的巫師發出尖叫,竟然叫的比哈蘭迪爾還響,以高位施法者的智慧竟然無法詳盡分析,進行形象的描述。這突如其來的異常讓他緊張,拉開了和哈蘭迪爾的距離。他一邊急速后退,一邊快速展開自己的防御,揮手就把風刃扔了過去。 怪物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出現了,直視它的所有人都遭受了理智損失。它匍匐在地,像是一頭獵犬,似乎要撲向哈蘭迪爾,但是超凡巫師的魔法攻擊已經打了下來。 怪物立刻轉變了攻擊的目標。它的身上覆蓋著青色黏液,在撲向巫師的同時,一團黏液飛濺出去,像是活物的觸手一樣咬住了巫師的護盾。 怪物張開口器,那仿佛吸管一般的中空舌苔突然射出,像長矛一樣擊穿了超凡巫師的護盾。強大的可以抵擋密集射擊的魔法屏障立刻劇烈波動,濺落黏液之處甚至開始瓦解。 超凡巫師和扭曲的怪物立刻廝殺起來。他們彼此都能使用魔法一般的神秘力量,以閃電、烈火和酸液互相攻擊。僅僅幾個回合,魔法護盾和怪物的形體都受到了劇烈的創傷。 超凡者強大的魔力正在快速恢復護盾,但是,巫師已經和一隊游俠進行了激戰,哪怕是超凡者,他的魔力也不是無限的。獵犬的恢復速度同樣極快,遭到灼燒和粉碎的傷口以rou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雙方越是爭斗,超凡巫師就越是退縮。最后,巫師甚至轉身逃跑,但是怪物窮追不舍,追擊的速度比游俠的行動還要快。 片刻之后,超凡巫師那璀璨而厚重的護盾已經像個發霉的橘子一樣,沾染了一團團墨綠色的痕跡。那詭異的液體甚至還在呲呲作響,赫然在繼續腐蝕侵入。 “惡心的東西,滾回它的深淵中去!” 超凡巫師發出一聲憤怒的吼叫。他舉起魔杖,掀起擾動時空的威能。正在攻擊的怪物背后隱約打開了一扇虛幻的大門,仿佛有無數觸手從幽深的黑暗中涌出來。 哈蘭迪爾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聽不見任何聲音,在吞噬一切的黑暗涌現之后,獵犬完全消失了。施展了魔咒的超凡巫師也不耽擱,展開一個卷軸,化作流光也消失不見。 受傷的半精靈游俠就這么呆呆的坐在地上。同樣驚駭的琵洛蒂斯看看他,又看看剛剛還有怪物奔跑的曠野。她回想著剛才不可思議的一幕:“我們為什么還活著?” 第4章 銀發游俠小姐的邀請 “白色死神是超凡位階的巫師?他隱身逼近,然后突然襲擊了你們?” 一位精靈坐在病床邊,神態坦然的詢問道。布倫中隊長和多名老練的游俠在戰斗中身亡,迦南方面在穩定戰線以后,便派來調查員了解和記錄事件經過。 “是的,”哈蘭迪爾點點頭:“他擁有強大的護盾和嫻熟的戰技,防御和攻擊密不透風?!?/br> “在這個敵人出現以前和以后,你們得到了前線執行官的情報支援嗎?” “執行官告訴我們說無異常。戰斗爆發后,回音通訊就受到了干擾?!?/br> “那么,你們遭遇的怪物,是不是這個樣子?”調查員拿出了一張紙,上面畫著錯亂的線條,長著狼嘴的怪物和一個坑坑洼洼的發霉橘子在搏斗。 “這是,誰畫的……”哈蘭迪爾揉了揉臉,錯亂瘋狂的涂鴉讓他想起曾經見過的抽象畫《格爾尼卡》。 “這是琵洛蒂斯突擊小隊長畫的,”調查員自己看了看戰斗畫面:“我們檢查過她的神智,受了驚嚇,但是并沒有瘋?!?/br> 希望她沒事……哈蘭迪爾接過畫筆,在紙上涂抹起來:“當時的場面,差不多是這么個樣子?!?/br> …… 調查員簡單詢問以后就離去了。哈蘭迪爾留在單人病房里。他麻痹的雙腿經過及時治療已經可以行動,有一小段自由行動或休息的時光。 為什么我們還活著,這是一個問題。 哈蘭迪爾感覺自己就像是貓口下的小老鼠,在喪命的前夕突然有一只大狗趕跑了老貓。 增援部隊在恰到好處的時間抵達,帶著負傷的哈蘭迪爾和琵洛蒂斯返回后方的要塞。這里有半精靈游俠的宿營地和冷凍室,如果有需要,官方會把一部分半精靈儲存進去。 和煦的陽光穿過玻璃灑在病床上。窗外是精靈要塞凈白的城墻和金色的尖頂,像精美的瓷器。這本該是一個美妙的上午。只是,剛剛戰死的半精靈們被從各條戰線收攏過來堆放在廣場上,像瓷器上的霉菌,晦暗而無力。 6月18日,哈蘭迪爾在管理處登記了自己的姓名和行程后,來到一個小小的單間。在以前的記憶里,他對于戰斗和訓練之外的記憶都很陌生,對于接下來該做些什么一頭霧水。 琵洛蒂斯穿著輕便修身的便服,正在整理自己的物品。她有一張單人床,床頭有小桌,靠前的衣柜里有一兩件衣服和個人物品。游俠小姐把長長的銀發隨意地披在腰間,仔細檢查著行李。 她看看前來的同伴:“隊長他們的物品你確認過了嗎?” “恩?!?/br> 冷凍保存的游俠們沒有自己的房間,只有一個小小的儲物柜用來放一些不帶上戰場的小物件。他們陣亡以后,殘留的物品可以由同伴申領,或是直接焚燒銷毀。 哈蘭迪爾自己也有一個小柜。 “你準備前往迦南休假嗎?”游俠小姐向他眨眨眼睛:“找好住的地方了嗎?” “還沒有?!?/br> 我的記憶還是凌亂的,這個身體的原主人也沒什么自由……哈蘭迪爾斜靠在墻上,仰頭想了一會自己接下來可以采取的行動,覺得非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