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341節
“不僅是她,還有前后左右的人,都和我一樣,穿著不合身的盔甲,喘的上氣不接下氣?!?/br> “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知道,我永遠可以相信他們。即便他們并不強壯,也不高大,但是我永遠可以相信奧菲莉亞和大家?!?/br> “因為——我們是同一類人,是從世界的各個角落集合起來的同一類人?!?/br> “我們,是……” “血稅?!?/br> 審訊室里寂靜無聲。 “轟!” 如此安靜的地方突然地動山搖般顫抖起來。將審訊室與外面的世界隔絕的堅固大門凄厲的哀嚎著,仿佛構成它的鋼鐵和硬木都被無法反抗的力量扭曲變形。 “瞧,”米典麥亞對著大門揚揚下巴:“他們來了?!?/br> “快去吧,我在這里等你們?!?/br> “別忘了熱可可!” …… 格里菲斯穿著藍色的騎兵軍官制服,披著考究的羊毛斗篷。他手握雙劍,站在憲兵營的大廳里,腳邊是擰成一團的廢鐵。 他的身后跟著拉納和奧菲莉亞,用擇人而噬的目光將軍官和士兵們嚇得不敢動彈。 溫斯頓和巴東被人從審訊室里喚出來,帶到格里菲斯面前的時候。格里菲斯正在打量著窗外的路燈,就好像那上面有什么不得了的花紋一樣。 接著,他轉過身,面帶讓人如浴春風的微笑瞧了瞧兩位貴族。 “晚上好,溫斯頓,巴東,我的朋友,與叛軍的戰斗一定很辛苦吧,我建議你們睡前喝一杯熱牛奶,再做一個柔軟cao,不帶一點壓力的睡到天亮?!?/br> “……”溫斯頓的臉都扭曲了。 “嗯,”見兩人沒反應,格里菲斯樂呵呵的說道:“我宣布,征調米典麥亞加入我的部隊,討伐和追擊叛軍。我以二級突擊中隊長的名義命令你們釋放他,歸還武器和裝備?!?/br> “是不是還要送上一杯熱可可?”溫斯頓咬的牙齒咯咯作響。 “噢,多妙的主意,你真體貼,請務必給我們一壺,”格里菲斯瞧瞧拉納和奧菲莉亞:“我們都喜歡甜食!” “胡扯!”溫斯頓叫起來:“他是憲兵隊的囚犯,要接受軍法會的調查,我們有明確的書面命令逮捕他!你們誰也不能帶……呃,嗚——呃!” 溫斯頓的叫嚷突然在塞回了喉嚨里。一股無形的,不可抵抗的力量鎖住了他的咽喉,將他提起來。 他拼命掙扎,想用手抓住這無形的力量,卻只能抓住空氣。越來越緊的絞索,窒息和劇痛讓他的臉變得和豬肝一樣發紫。 要死了,要死了,這,這是什么……格里菲斯右手虛握,冷冷的看著窒息的年輕貴族??諝庵型蝗怀霈F了一股惡臭,水跡從溫斯頓的褲子上滲了出來。 “撲通!” 溫斯頓拍在地上,昏死過去。 “他剛才說什么來著?”格里菲斯看了看巴東。 “你不能動我!”巴東像只被踩了窩的兔子一樣跳起來:“我是貴族,家父是,是奧術議會議員!對,還有費舍爾,他的叔父是憲兵統領!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們就會找到亞倫大人,找到執政官,找校長!” 格里菲斯安靜的看著大叫大嚷的巴東,強壓著嘴角。等他嚷嚷了一會,才緩緩開口,問道:“能把米典麥亞交給我嗎?” “當然,”巴東幾乎是脫口而出:“馬上,我立刻就去?!?/br> 憲兵們在巴東的帶領下跑開了。格里菲斯轉過身,看看奧菲莉亞,又看看拉納。 “我得寫幾封信,拉納,請你幫我轉交?!备窭锓扑拐f道。 “行,要交給誰?” “分別是薩洛里安大人、拉莫爾伯爵和海因茨地區指揮閣下,”格里菲斯來到一旁的桌邊,從憲兵那取來羽毛筆和信紙:“還有一份報告,提交給元老院和奧術議會,有關于……” “格里菲斯·德·拉文奈爾騎士晉升神之手的情況報告?!?/br> 第441章 嘴上說不要,身體還是挺誠實的嘛~ 德賽·達爾特,出身奈奧珀里斯島,是個家境平常的下級騎士家庭的次子。和他的長官、許多戰友一樣,12歲就讀于少年士官學校,15歲參加戰斗,現在是暴風中隊的二級小隊長。他一直有個問題沒有想明白——在過去,維羅納的人民受領主的管理,領主向維羅納公爵效忠,而公爵很久以前就是拜耶蘭的附庸?,F在,公爵依然是那位公爵,在拜耶蘭的幫助下管理,為什么維羅納的居民要堅持打下去呢? 1444年春夏的戰事中,叛軍對抗拜耶蘭的結果是毀滅性的,幾乎每一次戰斗他們都遭到了失敗。一開始和拜耶蘭作戰的那些良莠不齊的老兵和山賊部隊被分批消滅,來自于農民和牧民的新兵成了叛軍的主力。 隨著秋季來臨,拉莫爾和夏龍伯爵的注意力一度轉移到了敖德薩,維羅納叛亂的重要性便逐漸退居二線。 維羅納的占領軍兵力依然強大——擁有四個軍團和相應的輔助軍團,敖德薩和塞瓦斯托這樣直面氏族聯盟的地區也不過是各自部署了五個正規軍團。但是,維羅納駐軍的質量卻不斷削弱。至少在德賽看來,這種削弱隨著時間日趨嚴重,叛軍的士氣和素質似乎在增強,抵抗也日趨加劇。 德賽從1444年底開始就在維羅納執行任務。1445年1月初,黑暗之尊從靈界歸來,似乎是帶著祂的爪牙來到了維羅納。從那時候起,元老院就再次將維羅納置于頭等重要的位置。 簡而言之,維羅納戰場是光明與黑暗的斗爭,正義和邪惡在此一決勝負。根據睿智的元老院的決議,拜耶蘭的軍隊在1445年最初的幾個月,將會重點進攻維羅納和南方行省,黑暗至尊和弒君者的部隊據說就隱藏在這兩個地區。 到了三月初,德賽已經參加過好幾次清剿叛軍的戰斗。拜耶蘭和盟友的騎士披掛著光彩奪目的黃金與鋼鐵,構成了一幅炫彩壯麗的畫卷。在三月的春光下,騎兵和步兵在沿著河畔的山坡上展開無邊無際的隊列,閃耀著熱忱與無畏。 但是,這些熱忱卻如頑石投入水中,激起消散的漣漪。那些與叛軍游擊隊糾纏的徒勞行軍,簡直是酷刑。 每一天,正規軍漫無邊際的隊列都會出現在地平線上,機敏的叛軍甚至敢在附近的樹林邊挑釁。當德賽和騎兵們出擊,逮到一些人的時候,叛軍的大隊又突然不見蹤影,地平線上只留下白樺樹和松樹林。 而一小時后,當正規軍的戰馬進食時,攻擊又開始了。叛軍的灰色身影再次現身,故伎重施,并以相同的方式消失。就這樣,華麗和英勇的騎兵在疲憊中嚴重消耗了體力。 這樣的戰斗簡直沒個盡頭。德賽曾經青澀的面龐開始變得犀利和鋒銳。到今年八月,他在前線作戰部隊的服役時間就要滿兩年了。他的出擊越來越果斷,快的像一把利劍,那些不斷襲擾軍隊的叛軍游騎已經有很多成了掛在他馬鞍邊的腦袋。 但是,他不明白的是,為什么擁有騎兵、步兵和炮兵的拜耶蘭就不能徹底消滅維羅納的反賊呢? 在元老院下達了加強進攻的命令以后,拜耶蘭的軍團開始深入山谷和沼澤,日子變得更加不好過了。重裝騎兵奢華和炫耀的甲胄、威武的騎槍加重了戰馬的負擔,他們在面對面的戰斗中確實可以撼動山岳,但也忽視了決定騎兵戰斗力的關鍵細節。 比起層出不窮的襲擾,更令人頭痛的是補給。雖然拜耶蘭從海上運到舊鎮的物資很充裕,但是想要從時不時會冒出叛軍的道路上運到前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武器、糧食、馬料幾乎就沒有充裕的時候,德賽開始體驗到中隊長和他說過的“連牙刷都找不到”的窘迫。 所有人都吃的很差,而且極度疲憊。 對職責的使命感幾乎已在軍中絕跡。分成幾路進攻的大軍吃不飽,牲畜處于挨餓狀態。由于補給運輸的困難,許多士兵被迫親自收割谷物,甚至從茅屋上拔草喂馬,結果大量的馬匹因吃了不潔的飼料而生病。再加上管理不善和可怕的負重、行軍,軍隊里牲畜的數量每天都在減少。 很快,德賽就成了徒步騎兵。作為精銳部隊的成員,他像救火隊員一樣被派來派去,支援那些陷入困境的友軍。有一次,他和別的小隊一起行動,失去了全部的戰馬和馱馬,被困在荒郊野外寸步難行。他們好容易找到了一處農舍,發現只有母女兩人在家,有一些馬鈴薯和蘑菇。 帶隊的貴族軍官讓德賽離開,到山崗上放哨。在那里,他聽到了凄厲的哭叫聲。過了一段時間,他發現農婦開始做飯。 拜耶蘭的軍官和士兵大都不會做飯,甚至連烤面包都烤不熟。他們命令農婦去準備食物。等到馬鈴薯煮熟以后,出于謹慎,軍官還讓母親吃一點。農婦照著做了。軍官又讓農婦喂給她的孩子。孩子在婦女的示意下,也狼吞虎咽的吃了。放下心來的士兵們立刻一人一個分了馬鈴薯。由于即使是吃了農婦一家的馬鈴薯還是不夠分,大家甚至沒有給外面警戒的德賽留上一點。 等到餓的兩眼發綠的德賽回到農舍,他還沒有來得及生氣就看到軍官和士兵們全都倒在地上抽搐。他們嘔吐,先吐食物,再吐黃水。很快,整個小隊、農婦和她的孩子都在痛苦中死去。 其他的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 拜耶蘭軍隊在維羅納到處遭到襲擊。當地人如果捉到落單的士兵,就把他們倒吊在火堆上燒烤。有一個掉隊的軍官被村民捕獲,直接扔進大鍋里煮,等到拜耶蘭軍隊屠完全村找到他的時候,軍官已經被煮成了蝦一般的形狀。 德賽明亮的雙眼已經失去光芒和焦點,只有抓到一些軍官級別的俘虜需要拷問情報的時候,德賽的眼睛才會閃亮起來。對于那些沒什么用的雜兵,他隨手就會擰斷脖子丟進水溝里去。 他像一具黑線牽引的行尸走rou。有一次蘭薩達遇到他,竟然認不出來。 受到了驚嚇的見習修女小姐急忙給遠在后方,據說已經成了神之手的隊長寫了信。 很快,一份來自霍蒙沃茨的命令將德賽召回。好久沒見的中隊長推薦他參加全世界最好的魔法學院的春季入學考試,如果通過,他可以在秋季入學。 …… 霍蒙沃茨與前線完全不同。 考究的橡木和胡桃木鑲嵌在有幾百上千年歷史的古堡地面和墻壁上,光滑的像鏡子一樣。無處不在的地毯比枕頭還軟,昂貴的黃銅和金屬管道將暖氣、凈水送到城堡的各個角落。 幾步之外,鶯鶯燕燕的春意讓德賽全身別扭。他在入口的走廊上站的筆挺,等待指揮官召見的時候,看見那些抱著課本,換上春季校裙的女生,漂亮的簡直和自己根本不是一個物種。女孩們路過時也看了站在走廊上的他一眼,小聲議論,還以為胸甲上擦不凈的血跡是某種印象派的繪畫。 哼,女人……二級小隊長在心里哼哼一聲。 “二級小隊長先生,拉文奈爾騎士大人在會客室,十五分鐘后可以見你?!币粋€矮小的布朗尼給他指了指一把椅子,又送來一杯冰水,里面加了蜜桃汁,甚至還有半個櫻桃。 啊,我的桃子,我心愛的桃子……德賽好好聞了一會這迷人的味道,對布朗尼千恩萬謝。 他聽隊長說過東方的戰爭。那時候他還只是個不太熟練的新兵,東方血腥的戰斗和艱苦的環境著實把他嚇了一跳。據說隊長,還有好些有名的修托拉爾從前線回到后方以后都不適應,霍蒙沃茨的生活讓他們有種生銹的感覺。這種事,最開始德賽都是無法理解的。 “現在我理解了……”一口喝完這杯清涼的飲料,德賽由衷的贊嘆了一聲。在這種好地方生活,誰還愿意想起可怕的前線和泥地里的馬鈴薯呢……會見的時間到了。 暴風中隊的指揮官,格里菲斯·德·拉文奈爾二級突擊中隊長現在已經是一級突擊中隊長。他參加了某個神秘的儀式,得到了無法想象的收獲,現在是某位神秘存在的代行者,正在集結自己的力量。 據說,他和另外幾個了不起的人物即將迎來奇跡,一個真正的:“奇跡”。 霍蒙沃茨甚至給了他一間獨立的辦公室,好讓他能夠更好的服侍神明。德賽穿過一塵不染的走廊,沿著長長的樓梯向上走。左手邊明亮的窗戶可以望見大海,隱隱的濤聲和整潔的舒適讓德賽長期高度緊張的心放松下來。 也許我能問問隊長怎么看維羅納的戰事,他會不會給我一個見證奇跡的機會呢?若是真的奇跡,一定可以將人類從如此可悲的命運和戰爭中解救出來吧! 德賽一邊走一邊想著。他手按佩劍,努力不在賞心悅目的臺階上打滑,維持軍人的體面。當他轉過一個彎,走向最后的一段臺階,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昂貴的窗簾原本是收在窗沿一側,不知怎么垂蕩下來,擋住了和煦的春光。 德賽下意識的一陣激靈,戰斗本能讓他立刻擺出了戒備的姿態。他右手按佩劍,左手去摸腰間的手雷,站在第四和第五級臺階上,仰頭向上望。 有個女孩站在那里。 她大約十五六歲,一頭淡金色的齊肩發,兩側發梢扎成小麻花辮,系著綠色的心形絲帶。她的瞳孔是罕見的紅色,動人而神秘,在第一時間觸動了德賽的靈性。 少女穿著藍白色的連衣裙,式樣是王領少見的,裙擺高出膝蓋幾公分。 她站在那,抱著胳膊,側身俯視著臺階上的甲騎兵,紅色的眼眸中是讓人無法捉摸的清冷意味。 “回去吧,迷失的羔羊啊,莫要讓黑暗吞沒你?!彼淅涞恼f道。 “你是什么人?”德賽問道。 霍蒙沃茨里有許多強大的存在,背后是難以言說的神秘。眼前的少女加深了德賽的這份印象。 他甚至從心底里不可抗拒的生出了猶豫。人類在面對未知的事物時,便會像這樣發自本能的想要退縮。 “赤紅之刃已被解放,令毀滅的號角奏響?!?/br> 少女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高冷神情注視著德賽:“向你的靈魂拷問……” “向前么?步入無盡的迷宮?!?/br> “后退么?遵循恐懼的指引?!?/br> 德賽一頭霧水,但是,軍人的本能讓他毫不猶豫的邁上一級臺階,朗聲說道:“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我來見格里菲斯隊長,這是我的任務,是我的行動,我毫無退縮,哪怕是刀山火海都攔不住,欸???” 本來是要踏上第六級臺階的德賽驚詫的發現,自己非但沒有向前,反倒退回了第四級臺階。 “噢?嘴上說不要,身體還是挺誠實的嘛……”少女高高在上的輕笑道:“你啊,在恐懼?!?/br> 這什么?這什么情況? 德賽驚了,他立刻再次邁步上前。 有種異常的,不可言說的感知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