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339節
第二紀1445年1月4日,格里菲斯等人迅速脫離了安諾克的遺跡。他們并沒有找到許諾的奇跡,但是嘉拉迪雅的情況已經非常糟糕。 她還有意識,蜷縮在格里菲斯懷里,但是非常虛弱。毫無疑問,她在之前的時間里已經接觸到了某種存在,某種特性。 艾露莎的情況略有不同。她緊張、不安的環視四周,好像察覺到某種不詳和極度的危險在窺伺自己,全然沒有平時那種自信滿滿的氣質,儼然是被嚇壞了。 人類從一開始就不該造訪這片充斥著隱秘的失落禁地,否則便會驚動長眠于此的褻瀆之物。每一個被選中者都是備用的容器。 此時此刻,格里菲斯更加清楚了克麗絲塔的覺悟——如果人類終將與釋放扭曲和瘋狂的上古噩夢相遇,那也不應該是現在;唯有當人類自身的意志更為堅強,力量更為獨立之后,才能踏上這不可回避的瘋狂之路。 離開懸崖下的遺跡,奔向提豐號的路上,格里菲斯等人的恐懼變得更加臨近。那座令人從靈魂深處都為之戰栗,令一切人類造物都渺小的不值一提的黑色山峰似乎在盯著他們。 裊裊霧氣升騰而起,彌散包裹著鋸齒尖峰。 嘉拉迪雅在觀察那片未曾抵達的迷霧源頭時看到了什么?那里會是孕育著怎么樣瘋狂的恐怖深淵。 多逗留一秒便多一分危險。 好在格里菲斯和艾露莎的情況正常。他們穿過死寂的街道和廢墟,沿著來時的道路飛快脫離。當他們抵達城郊,狂風吹奏的怪異笛聲突然再次降臨,清晰的如同就在耳邊! 艾露莎緊握武器的手顫抖不停,不正常的汗水浸濕了紅色的長發,正從從發梢上滴落,順著蒼白的臉頰上流淌下來。不消片刻,她的體力和意志似乎都接近崩潰邊緣。 格里菲斯只能召喚來一匹骸骨軍馬,將嘉拉迪雅抱在懷中,艾露莎坐在他的身后。盡管心中疑慮重重,但格里菲斯還是用盡意志,堅持不去看黑色峰頂彌漫而出的團團霧氣。 他從來沒有如此希望自己遲鈍而盲目,好將那不詳的呼嘯笛音阻擋在理智的大門之外。然而,艾露莎的情況并沒有因為休息而得到舒緩。格里菲斯能夠感覺到她在背后不安的扭動、轉身,雙手緊緊的扣住胸甲,甚至連劃破手指都沒有察覺。 她時而望向背后越來越遠的荒棄遺跡,時而仰望那黑暗中巍峨猙獰的黑色鋸齒山峰。 就在三人要離開安諾克早已坍塌破碎的城墻時,機敏的女獵手竟然尖叫起來。她發出的聲音簡直不能用人的語言來形容,差點讓格里菲斯失去平衡,人仰馬翻。 片刻之后,格里菲斯終于恢復鎮定,從斷墻間急速穿過,奔向海岸,去約定的地點與提豐號匯合。 這場旅途的終點就在眼前,艾露莎的口中卻在叨念著什么。 格里菲斯不想去聽,但是總有幾句隱晦詞語被狂風卷起,回蕩在陰森的廢墟之間。 “te——ke——li——li?!?/br> 很顯然,她過分出色的靈感終于讓她察覺了某種不應被知曉的隱秘,堅定的意識已經被瘋狂淹沒,理智遭到侵襲。 盡管格里菲斯什么也沒有看到,也能想象得出這里有多么反常。翻滾不息的云霧在奇詭的黑色山峰和群山間翻滾,勾勒出一幕幕超越常理的模糊圖案。超凡者的靈感和神秘學知識想必很容易就能將背后的真相補充完整。 終于,他們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片絕非人類應當涉足的神秘禁地。 動蕩的天空下,連綿的群山好似在嘲笑著人類的渺小,過于龐大的尺寸令人從靈魂深處升起寒意。 隨著航船遠去,嘉拉迪雅在藥物和治療的幫助下漸漸穩定,守護她的精靈們都松了口氣。 “沒有大礙,”亞修拉說道:“維蘭諾伊小姐已經獲得了觸碰奇跡的資格,雖然我們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做,但是迦南那邊會做調查。亞蒙也回來了,我們趕快離開?!?/br> 艾露莎也從近乎失控的癲狂中掙脫出來。但是,她看到了什么?是什么能夠讓她被驚嚇得大叫。 對此,她只是閃爍其詞的說出她看到的一線真容。 這真容與連綿雪山毫無關系,與失落城邦的破碎廢墟毫無關系,與懸崖下方的幾何形怪奇建筑群落毫無關系,與裊裊霧氣和嶙峋怪石也沒有半點關系。瘋魔而可怖的景象在黑暗與亮光、狂風與云霧間一閃而過,而她則不幸看到了隱藏在群山之中的東西。 那是令整個世界都要為之心懷恐懼、敬而遠之的極端恐怖,那是在懸崖下留下了上古遺跡的古老者給這個世界留下的無垠怪異和不可抹消的駭人傷痕。 艾露莎的臉色已經恢復平靜,在她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之前,格里菲斯聽到她在念叨著怪誕的囈語,像是“遺留”、“原初”、“終結之迷”、“鏈接”、“共享”、“原生質”、“rou身”、“羽化”、“升格”和其它駭人聽聞的胡話。 格里菲斯立刻追了上去,追問她在說些什么。但是,剛剛還在低語的艾露莎突然言辭激烈的否認自己有說過什么。 也許,這和她的怪異獵奇的工作和知識有關。畢竟,她是為數不多的,膽敢在危險的黑暗邊緣游獵瘋狂和變異的超凡女獵手。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去南方完成我的晉升儀式,”平靜下來的艾露莎似乎對自己剛才的態度有些歉意:“不用擔心,我只是要熟悉一下我剛剛獲得的力量。需要幫助就來找我?!?/br> 她的話云淡風輕,平常那成熟、智慧、果斷、活力四射的艾露莎又回來了。似乎,只要一切交給她來負責,其他人就能高枕無憂。 但是,格里菲斯再清楚不過。 因為,他方才清清楚楚的聽到了,那個熟悉的,令人談之色變,寢食難安的詞語:“te——ke——li——li?!?/br> 格里菲斯憂心忡忡的回到嘉拉迪雅身邊,注視著她的睡顏,在心中默念“我面臨的形勢太嚴峻了,我需要集結更多的部隊?!?/br> “可是,僅憑我一個人也指揮不了多少人?!?/br> “首先,我得有一批副官?!?/br> …… “殘酷的陰謀發生在我們身邊,弒君者殺害了我們敬愛的奧勒琉斯陛下,偉大的征服者與睿智的改革家;謀殺了我們數以萬計的同胞?!?/br> “我們誓要將他繩之以法?!?/br> “我們的敵人在陰影中潛伏,他們的爪牙遍布黑暗的角落:“為了維持國家安全和長期穩定,為了所有公民的安全和幸福,在這個危難的時刻,我們決心遵循古老的慣例——將拜耶蘭王國改組為共和國,由經過元老院推選的兩位執政官領導?!?/br> “建立安全和穩定的社會!” 幾千士兵在元老院議事堂前列隊,聆聽議長發表官方宣告。他們踩著暗紅的積雪,不遠處的篝火燒著成堆的尸體。 幾天來,奧麗菲雅和米典麥亞的部隊攻下了幾個街壘,和好幾波來源不明的非凡者打的難分難解。到了今天上午,戰事突然平息,連綿不絕的敵人像退潮一樣退了下去。 “各位元老、各位大人,拜耶蘭的人民們!” 議長的聲音突然高亢起來:“讓我為你們介紹……” “偉大智者與守護者,神秘與魔法的領袖,執政官泰伯里恩閣下!” “軍事家與改革家,常勝大軍的統帥,執政官威赫夫·德·夏龍伯爵!” 這次重要的任命沒有聽眾,拜耶蘭的貴族和市民不是逃出城,就是躲在家里,要不就被吊死在路燈上;也沒有合適的會場,元老院被人點了一把火,無憂宮的一半還在爭奪。所以,元老院是在廣場上對著輪換休整的軍隊宣布的。 任命的主角,泰伯里恩大人不知道在哪,也許是和其他半神一起和黑暗至尊交戰;夏龍伯爵在指揮追擊弒君者康茂德,也不能現場參加。 這項任命宣讀完畢,幾千聽命于元老院的軍隊代表還在各個街區作戰的軍團鼓起掌來,發出齊聲吶喊。他們絕大部分是拜耶蘭國防軍的成員,也有不少沒有跟著王子離開的禁衛軍。 奧菲莉亞急忙拍起手來。她笑得很美,像個名門千金一樣,但是發梢上粘著的碎末和嘴角邊沒有擦去的血跡還是深深出賣了她。 米典麥亞站她一旁,臉色嚴肅的要滴下水來。夏龍伯爵在元老院很有聲望,雖然他年紀還輕,但是當選任執政官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裘晌执牡奶┎锒餍iL進入政界更是早就商量好的。 唯獨讓人無法預料的是,黑魔王掙脫了祂在靈界的囚籠復活,王子竟然成了弒君者。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米典麥亞先是聽聞至尊從靈界歸來,號召全體市民起來反抗暴政,接著王子從天選者之祭凱旋、召集禁衛軍集合,再然后,元老院的特使趕來宣布前面的都是敵人。 這一連串消息和命令傳來,禁衛軍部隊立刻一片混亂。尤其是米典麥亞這樣的王室修托拉爾,完全摸不著頭腦。直到奧菲莉亞抓住他去找拉納,向以夏龍伯爵為首的元老院軍事口報到。 黑魔王和弒君者來去匆匆。他們和各自的爪牙似乎并不寄希望于占領拜耶蘭城,在激烈的戰斗后先后離開。沿著兩條道路分別前往西境維羅納和南境帕夏。 但是,城內的戰斗也沒有因此結束。還有好些人守著街壘,占據宮殿和元老院的軍團戰斗。米典麥亞聽完元老院的宣告以后,便帶著自己的中隊返回戰場。 …… 到處都在著火。烈焰炙烤著經過的軍隊,讓他們臉頰刺痛。融化的積雪皆是暗紅色,已經在路邊形成小溪。 米典麥亞走的很慢。與他交戰的人有許多平民,他們攻克了一座平時被當作監獄的要塞,用里面的武器武裝起來。這些人自稱是自由軍隊,要求元老院同意召開最廣泛的國民議會。被派去攻打他們的城防軍很不情愿的試探了一下就敗退回來,直到拜耶蘭貴族指揮的軍團趕來,才將他們勉強擊退。 弒君者的軍隊要強很多。不少禁衛軍和國防軍還是保持著對王室的忠誠。他們更有組織,也更老練。 弒君者的軍隊大部分已經撤離,只有少量擔任殿后的任務。米典麥亞不想去對付市民武裝,也不想和昨天的同袍廝殺,準備稍稍追擊一下就目送他們出城。 “我們得抽空去一次城南,”同行的奧菲莉亞說道:“控制港口和大占星塔以后看看格里菲斯的情況,王子,嗯,不對,弒君者回來了,他們應該也不會耽擱太久?!?/br> 米典麥亞點了點頭,駐足不語。兩人的中隊直接從他們身邊開過,同樣是沉默著。 “喂!你打起精神來啊,戰場上迷迷糊糊會死的!”奧菲莉亞抬手在好朋友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一下:“局勢不明,我們應該首先和格里菲斯他們匯合,看看安諾克遺跡到底是怎么回事,這個世界何去何從,而不是簡單的去效忠某個人和組織?!?/br> “emmm……”米典麥亞嘆了口氣:“你的忠誠心是以什么為基準的???先王不是市民代表的敵人,絕對不會下達戒嚴令,也不會調軍團進城,這是一場陰謀。有人蒙蔽了陛下,甚至偽造旨意?!?/br> “所以呢?” “所以,我懷疑這是一場針對王室的叛亂,意圖奪走康茂德殿下作為王室的合法繼承人所擁有的正當權力?!?/br> “血統,繼承啊。你說這個?!?/br> 金發異瞳的修托拉爾小姐等身邊的士兵走完,這才搖了搖頭:“如果說因為血脈就擁有天賦的權力,自出生的那一天起就有對地位、財產的宣稱,那么……” “用陰謀、武力去奪取,比源于血脈的繼承高貴一萬倍。因為,使用陰謀和武力的人知道這不屬于自己,便會節制自己的狂妄,帶著專注和毅力去行使這份力量?!?/br> “人,不是牛馬豬狗,不需要講究純血純種?!?/br> 米典麥亞默然了一會,沒有反駁朋友的意見,轉身離開:“你自己去城南吧,我來打掃戰場?!?/br> “欸,為什么……我不想一個人去,”奧菲莉亞急忙追了上來:“那我們一起解決了戰斗再走?!?/br> “不必了,”米典麥亞頭也不回的說道:“你在這會影響我機動的速度?!?/br> “……”米典麥亞穿過好幾片戰斗留下的廢墟,從疲憊又迷茫的士兵旁邊路過。這時,有個副官來報告:“長官,弒君者部隊已經撤離,現場只留下一些平民?!?/br> 米典麥亞不由得松了口氣:“開始滅火,治療傷員,保護市民的財物。注意,無論敵我的傷員都要平等對待?!?/br> 話音剛落,他就聽到一陣驚叫。當他順著聲音望過去,只見有幾位衣衫不整的女士哭叫著從附近的屋子里跑出來,霍蒙沃茨的同學,巴東少爺、溫斯頓少爺在后面,一邊提褲子一邊叫嚷。 “拿下他們!”米典麥亞高聲喝令。 第439章 ‘錯誤’途徑的超凡者 “我的朋友,你在煩惱什么呢?” 托洛茨基找到了愁眉苦臉的費舍爾。 叛軍竟然出現在拜耶蘭城內,要將元老、貴族、巫師們統統吊死,好在可敬的先王和睿智的元老院早早調來了軍團,各家族也能放心的派出子弟們將叛亂鎮壓下去。 就連費舍爾和他的伙伴巴東、溫斯頓都不得不帶著侍衛,領幾個小隊加入到戰斗中。他們一開始怕的要命,唯恐黑暗至尊和弒君者一個眼神就將他們殺死。但是,這些強大的存在來去如風。幾天時間,元老院和貴族的力量就占了上風。 接下來就是愉快的追擊和繳獲時光。本來應該是這樣的……“還不是因為巴東和溫斯頓這兩個蠢貨,”費舍爾說道:“收繳叛軍的資財也就罷了,怎么就在戰場上管不住自己的褲帶。米典麥亞將他們拿下,準備以掠奪和jianyin的罪名執行戰場紀律,要提交給軍事法庭?!?/br> “我怎么聽說你已經帶領憲兵拘押了米典麥亞,巴東和溫斯頓也被釋放了不是嗎?”托洛茨基面帶驚訝的問道。 “話是這么說,接下來可……”費舍爾重重的嘆了口氣。托洛茨基瞧著他,忍不住微笑起來:“這又有什么好擔心的呢?米典麥亞是康茂德的人,看著就像個叛徒。他留在這里,便是要為可惡的弒君者,元老院的敵人打探情報,搞破壞。如今,他兇險的目光盯上了巴東和溫斯頓,我們忠誠的朋友,元老院旗下堅定的戰士。親愛的費舍爾,我們怎么能不支持自己人?!?/br> “你,你是說……”費舍爾露出驚嘆的表情。 “逮捕米典麥亞非常正確。我記得你的叔父是憲兵隊的統領,一定能是將此事辦的妥妥當當。區區一個武夫,可不能讓他害了貴族的性命,巴東和溫斯頓的家族會對你的友誼展現出充分的誠意?!?/br> “可是,這樣,不好吧,”費舍爾還有些猶豫:“米典麥亞也有一些朋友。那個奧菲莉亞,可不好對付。你看,她已經來了?!?/br> 費舍爾指著窗外,不遠處的羈押點,奧菲莉亞正在和憲兵們理論。 “她可真漂亮。與那些大小姐不同,如此的張揚熱烈,如此的生機勃勃,你看那臀線,真是風味絕佳?!蓖新宕幕l出由衷的贊嘆,隨他一起來的兩個女孩,貝莉亞和赫蘿芙,都皺起眉頭,滿臉厭惡的離開了房間。 “事到如今你就別來和我開玩笑了?!?/br> “而且據說她是我們這個年紀僅有的幾個超凡者之一,”托洛茨基自顧自的說著:“在那些鐵皮罐頭中間很有聲望?!?/br> “是,超凡者,我甚至還不知道她所屬的途徑,”費舍爾更頭疼了:“要命,她朝這邊走過來了,托洛茨基,我該怎么辦!亞倫,亞倫大人什么時候回來!他一定會支持我的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