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317節
“將那些商人,扔到火里去?!?/br> 伯爵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接著,便是拉頻努斯巫師來與格里菲斯交談。 巫師并沒有像伯爵一樣直接來到主座旁面談,而是領著他來到不遠處的一個側門。那里可以開啟,進去以后是一個小小的房間,有幾張桌椅,非常隱秘安靜。 “伯爵并不知道這里,”巫師說道:“但是我可以解讀火焰的暗示,探尋其中的奧秘?!?/br> “騎士,看一看壁爐中的火光,告訴我,你看到什么了嗎?” 格里菲斯便轉身凝視火光,他感覺到搖擺的火焰仿佛某種活物,冥冥之中有著某個意志在呼喚自己。但是,他聽不真切,無法解讀。 巫師注意到了他臉上的迷茫,不禁面露微笑:“如你所見,騎士,這個世界上充滿了未知,探索的邊界無限遙遠。我們被困在這個奇怪的屋子里,必須小心謹慎,稍有不慎便會走入危險。這種事,身為非凡者的貴族和一無所知的普通人都是無法勝任的?!?/br> “與過去的僧侶、祭司相比,我們不盲信神明,更了解神秘、更有創造力,適合這樣富有挑戰的時代?!?/br> 格里菲斯點了點頭,對巫師的話表示認可。 “我想,你一定沒有誤解眼前的局勢,”巫師接著說道:“這里的神秘告訴我們,在這個小小的封閉世界中,必須由你來主持。如果世界的規則是由軍人決定生死,為什么世人都認為國王、元老院和奧術議會主導著世界?這是因為,離開了我們,世界便會失去秩序。那些終其一生不能探索神秘的凡人,他們手中的財富只是虛妄的假象,只要一個法案,一場戰爭,他們所謂的財富便如水霧蒸發,唯有秩序和真理永存。唯有我們,擁有真正的力量?!?/br> “將那些商人,扔到火里去。其他的凡人,也可以做燃素?!?/br> 格里菲斯與巫師一起回到客廳的時候,發現那里已經亂成一團。 空氣變得更冷了,墻壁上甚至結起了霜,就連格里菲斯都打了一個寒戰。那些站在角落里的平民又有一人燒成了灰,而且還凍死了一個。站在人群里的蒂娜拉著自己的斗篷,抖的厲害。 看到小房間的門打開,坐在中間席位上的商人和工業家們一擁而上,把格里菲斯堵在里面。 “貴族說了什么?(巫師說了什么?)”他們七嘴八舌的問道,神色不安。 “安靜?!边@伙人的領袖,航運公司股東貝布爾先生喝道。大家立刻安靜了下來。 “我知道他們說了什么,”貝布爾先生說道:“國家沒錢的時候,他們問我們收稅;快要凍死人了,他們就把我們劈了當柴燒。但是,騎士,你知道的,我們有多么強大的力量?!?/br> “比元老和巫師還要強大嗎?”棉紡廠老板驚疑的問。 “你們走開,我來和騎士談?!?/br> “你們,去做我布置給你們的事?!必惒紶栂壬瘸?、打發走自己的同伴,隨格里菲斯一起走進屋里,把門關上。 小屋里只剩下格里菲斯和航運大亨兩人。明知道外面的形勢已經非常緊迫,后者依然不慌不忙的說道。 “我是一個普通人,”貝布爾先生開門見山的說道:“以前,我也考慮過服用魔藥,成為非凡者,那東西并不貴,也不難得到。但是,我最終沒有這么做?!?/br> “低位階的非凡者,終究還是太弱小了,并不比一隊保鏢更管用。更別提隨之而來的風險,聽到奇異的聲音,撞見鬼影。我年輕的時候見過不少變成怪物的可憐蟲,他們曾經是成功的投資人,美麗的名媛,僅僅是因為一個狂妄的念頭喝下了可能讓自己更強壯美麗的藥劑,便失去了一切?!?/br> 格里菲斯沒有打斷貝布爾先生的話,而是聽他說完。他感覺,這位先生與眾不同。 “可是,這意味著我比貴族、議員和巫師們弱小,可以任憑他們宰割嗎?” “不,不可能的。以前,海上的快船要用到魔法的祝福來加速,堅固船身來抵擋風浪。但是,近幾十年來,用鍛鐵和金屬加固的龍骨和船體已經不畏懼礁石,羅蘭給我們的蒸汽機讓海船飛馳如風,所用的煤炭遠比魔法陣和塵晶便宜。我敢說,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把自己的船隊全部替換成噴吐濃煙的鐵船,魔法只能退居次席?!?/br> 貝布爾先生看著格里菲斯的眼睛,對他說道:“在我不斷把自己的利潤轉化為新的投資,擴大產業的時候,貴族和巫師們在做什么呢?” “他們在打獵、舉辦舞會。一只獵狐犬至少要花掉8000銀郎,七神在上,一個家庭教師的年收入不過是1200銀郎。每年的社交季,每天晚上都舉行晚宴、酒會、舞會和戲劇,還要花掉大筆錢去維持他們非凡能力的開銷,帶著騎士和軍隊去沒有一分錢收益的地方打仗。如果這些都是他們自己出錢,我也是沒有意見的?!?/br> “但是,二級突擊中隊長先生,他們現在沒錢了。這一次我來拜耶蘭,還是他們請來的。一起來的還有好幾百各地的工廠主、船東和商人。王國在維羅納、敖德薩的戰爭燒掉了上億銀郎,卻沒有掙到幾個子。你可知道,財政赤字已經到了驚人的地步,而那些貴族、巫師們卻要用我們幸苦掙來的錢去貼補,好讓他們繼續無憂無慮的打獵?!?/br> 這些情況,格里菲斯是不太了解的。但是,他知道自己接下來幾天要和索尼婭一起參加的會議中會有許多外省的富商參加,這種情況和以往是不同的。 拜耶蘭的政策由國王、元老院和奧術議會決定,大部分商人并不在議會的名單里。 “其實,我早就知道會出現這一天,”貝布爾先生突然壓低了聲音:“有人提醒過我們,貴族和巫師會把我們當作奶牛,平時擠奶,餓的不行了就殺了吃rou?!?/br> “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畜牲。很久以前,我們就在做準備了。二級突擊中隊長先生,我知道,你的身份不能讓你直接出手,我并不要求你做什么,只是希望你保持中立?!?/br> “中立?”格里菲斯驚奇的問道。 “是的,只要你保持中立,”船運大亨說:“外面那個小小的會客室,大家挨的這么近,難道我們的拳頭和匕首比不上遲鈍的劍和魔杖?他們覺得我們弱小,沒有膽量。其實……” “我們,早就在準備了?!?/br> 格里菲斯一下醒悟過來。他聆聽客廳的動靜,隱隱約約的聽到外面傳來咆哮和慘叫聲。 他急忙向外面沖去。 “且慢!”貝布爾先生抱住他。但是,凡人的力量無法對抗超凡騎士,他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騎士身上,拖向會客室。 “你不要出去??!你會毀了一切的!聽我說??!”貝布爾先生喊叫道:“仔細想想,這個奇怪的屋子,為什么要選你來做主持人?貴族、巫師和我們,難道你是來這里弄死我們之一的嗎?若是如此,離開了這里回到外面,其他人會饒過你嗎?” 格里菲斯愣了愣。 抓住一線希望的貝布爾先生急促的喊道:“你是主持人,根據這里的規則,擁有表決席位的可不是你!你一個當兵的,難道可以決定誰進火爐嗎?那世界還有安寧的一天嗎?” “你想阻止,擋住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又怎么可能呢?血已經流了,若是不流透,這里誰也出不去,那血不是白流了嗎?” 格里菲斯一把拎起貝布爾先生,把他扔到一邊。但是后者不愿放棄,依舊喊道:“等到塵埃落定,我們需要一個執行者、一個保護者??!” “呯!” 格里菲斯一腳踹開了門,沖進會客室里。 他看到巫師被一根皮帶勒死,雙眼向外鼓出,希爾伯爵的肚子被捅的像個篩子,腸子淌了一地。地上躺著橫七豎八的尸體。其他人,不僅是坐在中間長沙發上的人,也有那些原本聚在角落的人,喘著氣,各個染血,聚成一團。 “誰干的?”格里菲斯喝道。他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所有人都恐懼的退后了兩步。 會客室里一片寂靜。過了一會,有個小小的聲音說道:“沒看清?!?/br> 另一個人補充道:“兇手也躺在地上?!?/br> 還有人說:“我們是不是該把他們放進爐子里。這下有燃料了?” 最后,貝布爾先生走了過來。他看看地上的尸體,又看看格里菲斯:“看來,有些事不僅取決于個人的努力,也要考慮歷史的進程?!?/br> 第407章 權柄“人間失格” 被殺死的伯爵、巫師和他們的妻子以及另外幾個遇難者開始自燃,然后像灰一樣從地板上消失,留下幾灘暗色的血跡。壁爐中的火焰升騰,會客室變得溫暖起來。 格里菲斯來到自己的座位上,手握武器,不作聲的看著大家。 無論眼前的死者是虛假的幻象還是真人,他都無能為力了。而且,他感覺到了靈能的波動,卻沒有看到這個空間瓦解的跡象。對于眼前的神秘領域,他不是很有把握,不確定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以戰爭騎士的力量,也許可以硬撼這里的規則突破出去。但是,蠻力突破會不會波及普通人不得而知。 誰知道這處領域是否還有別的規則和危險呢……格里菲斯扭頭去看壁爐中的火焰,他能感覺到異常,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出來。 在格里菲斯猶豫的當口,那些剛剛做了兇手的人,無論富有還是貧窮,都在驚慌的恐懼中帶著幾分期待和高興,為自己免于被凍死或燒成焦炭感到安心。 “你覺得這便可以結束了么?”格里菲斯對貝布爾先生問道。 “我想是的,”航運公司股東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副哀求的表情:“我們干了一番了不起的事,贊美勇氣!” 說完,他便在格里菲斯的對面原本屬于希爾伯爵的沙發上坐下,閉目養神。 “讓我們坐下休息會,暖暖手腳!”有人說道:“我們應該很快就能離開這里了?!?/br> 他的提議立刻得到了響應。站著的人們涌了過來,坐上長沙發。貝布爾先生,整個行動的領導者,帶著他的妻子獨享原本希爾伯爵的座位,其他人紛紛從他身邊繞開,不和他爭搶。 拉姆先生和紳士們邀請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一起坐中間的座位。兩位修女和幾位長者坐上了巫師的座位,那里有點擠,不過他們看起來都很滿意。 “真是一團奇妙的火焰,”有位修女說道:“我聆聽到了崇高的聲音。這是祝福?!?/br> “是啟示,”同座的長者說道:“我的主正通過這團火焰傳達祂的旨意。我覺得有必要將這些真理告訴你們?!?/br> 這些不同信仰的人便交流起來,互相陳述他們從火焰中得到的神諭。有的說很快大家都可以安全的離開這里,另一些則說主會降下新的考驗,只有最虔誠的人才能得到解救。 由于他們得到的神啟各有不同,這群人很快就吵了起來。 還有許多人沒有搶到靠近壁爐的沙發座位,只能失望的分散在各處。蒂娜也在其中,她望了格里菲斯一眼,依舊謹慎的沒有過去和他說話,而是往門口走去,想打開通往外面的門。 門依然鎖著,而且不可觸碰。 無論是坐著還是站著的人,都注意到了這件事。 “這是為何?” “出了什么事?(為什么我們還是出不去?)”疑惑的詢問一瞬間帶上了哭腔,剛剛松了口氣的人們又一次驚慌起來。就連最堅定的貝布爾先生也睜大了眼睛。 一直滿臉堆笑的棉紡廠主拉姆先生喘著氣,盯著大門看了一會:“巫師剛才是怎么說的?” “燒幾個人,其他的可以出去……”有人猶猶豫豫的答道:“難道燒的不夠嗎?” “對!一定是這樣!”拉姆先生像挨了打的小男孩一樣嚷嚷起來:“燒的不夠,還不夠??!” 以坐在中間長沙發上的人為首,好些沒有座位的平民也加入進來。他們抹了抹臉上沾著的血,聚成一圈:“一定是我們燒的還不夠,否則這會門應該可以打開了?!?/br> “沒錯,我又覺得冷了?!?/br> 他們齊齊轉過頭去,像獵食的禿鷲那般四處巡視。 “我們應該燒了她!”有位原本的平民指著蒂娜喊道:“我知道她是做什么的!我知道,她是褻瀆的化身,一定是因為她的存在,我們這些正直的公民才不能脫身!” 話音剛落,男男女女們就朝著蒂娜聚攏過去。有位老修女說道:“我剛才注意她的包裹里藏著一件修女的黑裙,但是我用自己最后的幾顆牙擔保,她絕對不是修女,老遠就能聞到那股褻瀆的氣味?!?/br> 拉姆先生立刻撲了上去,從蒂娜的手中奪過她的包裹撕開。在一堆替換衣物中間,大家發現了一身修女穿的黑裙。 “我就知道!”拉姆先生喊道:“有些人好這個,我知道的?!?/br> 老修女立刻用深邃的高深莫測的音調說道:“我們要將她獻祭給火焰,這是凈化?!?/br> 與老修女同座的另外幾位神的信徒也附和起來。他們的理由各不相同,但是頗為一致的表示現在要做出犧牲。 就憑你們能解讀這火焰?我一個超凡者都看不懂,你們這是在騙誰呢!格里菲斯吃了一驚。他正要用劍和火槍把蒂娜救下來,會客室里突然爆發出一陣sao動。 “我揭發!”有個沒座位的人指著剛坐上沙發沒多久的一個男子喊道:“他是遭千刀的伯爵的親戚,要給伯爵復仇,一定是他罪惡的念頭,我們才被關在這里?!?/br> “你胡說!”被指控的男子大喊道:“我和那家伙只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br> “那么你不否認自己是伯爵的親戚嘍?”指控者得意的說道:“我懷疑你想要殺害尊敬的貝布爾先生,要不就是打算離開這里以后立刻去調查局誣告?!?/br> “抓住他!”被某個詞刺激了神經的航運大亨立刻抬手一指:“我們要肅清所有的叛徒。那些和我們不是一條心的人,是將我們困在這里的元兇!” 這下,會客室里的人來勁了。他們互相指控,揭發,甚至斗毆起來。 混亂中,有個人拔出匕首捅翻了指控自己的人,然后立刻被其他人打倒。被殺死的人也像之前的死者一樣自燃,化成灰燼。 還有幾個人撲向蒂娜,對著她漂亮的臉就是一拳,把她打翻在地,然后抬腳踩去。 “呯!” 一聲巨響壓倒了叫喊,宣泄的閃光把推推搡搡的人群嚇了一跳。格里菲斯像一隊甲騎兵那樣氣勢洶洶的沖開人群,把擋路的人打的滿地亂滾。他來到蒂娜身邊,抓起她護在身后。 “安靜?!备窭锓扑构P挺的站在人群面前。他計議已定,便不再猶豫,打開擊錘,裝填火藥,將一顆金光閃閃的彈丸捅入槍管,動作如行云流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