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268節
塞德利茨感到自己的魔力被禁錮,祝福被剝奪,濃稠的仿佛實質一般的黑暗和恐怖正扼住他的心臟。他含著滿嘴的牙和血,驚恐的狂叫起來:“這是什么力量???為什么連主的……”瞬間,他就領悟了答案:“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難怪你可以遮蔽我們的洞察,破解偉大的祝福。你不是虛境喰煞的騎士!你持有的是背叛而黑暗的力量,理應被湮滅在歷史塵埃中的邪惡!” “你竟然是超凡位階的破法者!” 被剝奪了施法能力,剝奪了外神的祝福,打碎護盾和護甲的巫師被按在地上,用僅有的力氣近乎瘋狂一般吼叫起來:“在主人的布局之外,其他的神明的干涉也在預料之中。只是,沒想到竟然啟動了你這一手暗棋!是誰,告訴我,是誰!” “銀月與星光,還是契約與秩序,抑或是執掌命運和預言的那位。你不說我也能大致猜到,祂們終究是露出了端倪,不惜為了顛覆世界放出籠中的野獸!” “被世界拋棄的怪物,你沒有好下場的,從一開始,你就是被詛咒的棋子!” 回答他的是第三拳。 格里菲斯像挽弓那樣拉開弓背,擴張直到極限!這個動作落在了塞德利茨的眼里,只覺得眼前騎士的痛苦、喜悅、感傷和幸福的情緒都在迅速堆積起來,然后濃縮,升華,凝聚成毀天滅地般的一擊! 這一拳帶著雪崩般摧枯拉朽的氣勢和令人窒息的壓迫力,如星辰墜落般轟擊了過來! 呼嘯的拳頭和駭人的風壓像隕石般撐滿了視野。塞德利茨的整個世界都是拳頭,都被震撼,化成了洶涌狂潮。哪怕是強大的神秘領主,也感覺自己被丟下了毀滅的深淵。 塞德利茨立刻變了腔調,嗚咽,呻吟著,抓住最后活命的機會求饒:“饒命,住手,我投降,我臣服,我加入你這邊??!” 回應他的是格里菲斯那雙仿佛烈焰般的雙目,冷酷而決絕的掂量著手下的靈魂。那眼神只有一個含義:“我這,人滿了?!?/br> 恐怖的驚爆和頭骨粉碎、腦漿爆裂聲在夏宮回響,甚至驚擾了高高的天空。然后,一切都平靜下來。 …… “我們會發動攻勢,你加入我們嗎?騎士?!?/br> 威廉·德·拉莫爾伯爵帶著先頭部隊率先抵達了敖德薩。接替損失慘重的格里菲斯中隊維持秩序。他請格里菲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平視著他。 “我的部隊損失慘重,請允許我們退往后方休整,”格里菲斯說道:“索尼婭小姐在這次的事件中很疲憊,既然主力軍團已經趕到,我們還是暫時回霍蒙沃茨比較好?!?/br> 伯爵看了看他,點點頭:“羅蘭也來了,等會你出去的時候和他聊聊。接下來的任務是控制敖德薩,然后反擊,為條頓堡解圍,都是些艱苦的工作,你們還是去做更有價值的事情吧?!?/br> 格里菲斯點點頭,起身向伯爵告辭。他還沒有離開會客室,伯爵叫住了他:“對了,姑且問一句,拉文奈爾騎士。你知道什么是更有價值的事嗎?” “我知道,伯爵,我知道的?!?/br> 格里菲斯離開會客室,安靜的穿過走廊,往羅蘭的房間走去。窗外的廣場上散落著上萬具尸體,大批的輔兵正在把它們收斂起來進行處理。 羅蘭就靠在拐角的窗邊,他看看外面的慘狀,又看看朝他走來的騎士:“節哀,我的朋友。我收到了你的信,但是為時已晚?!?/br> “恩,”格里菲斯點點頭:“我知道的。那個時候,已經來不及了?!?/br> “那我們說說接下來的事,”羅蘭說道:“外神的入侵已經失敗,但是,你感覺到嗎?祂經由儀式向這個世界滲透,靈能的氣息變得愈發濃郁,整個神秘世界都雀躍起來,我能聽到他們的歡呼?!?/br> “這叫什么來著,靈氣復蘇?” “神秘加強,”格里菲斯淡淡的說道,仿佛世間已經沒有什么他在意的事了:“諸神知道的,入侵會強化他們的信仰,短暫的儀式即便不足以讓外神通過,也會帶來更多的靈能和神秘?!?/br> “外神也不是一無所得,他的本體沒有進來,但是,儀式和意志的共鳴也持續了好一會,誰知道喚醒了什么,溜進來了什么呢?”羅蘭聳聳肩膀:“總而言之,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br> 格里菲斯沒有接他的話。 發現聊天聊不下去,羅蘭拍拍格里菲斯的肩膀:“你是不是有點理解我了?” “回去以后,你就該完成冊封騎士的儀式吧,到時候會讓你挑選封地還是年金。你立下了這么多功勛,軍銜不能隨便給,其他獎賞肯定不能少。怎么選呢?” “封地,”格里菲斯回答:“位于維羅納的領地?!?/br> “噢!”羅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里可不太平,你一定需要保衛領地的武器?!?/br> 格里菲斯輕撫著腰間的雙劍,停頓了一會:“我不能長時間留在那,需要一些能夠讓平民擁有戰斗力的東西?!?/br> “好好好,”羅蘭情不自禁的搓起手來:“那么你一定需要火槍?;饦屖止倘粚共涣松衩氐牧α?,但是勝在訓練簡單,也不貴,擊退叛軍還是可以的。我送你一批試用,然后給你一個無法拒絕的價格!” “不,我的朋友,我不要這個,”格里菲斯搖搖頭:“我需要的是火槍的生產工藝、民兵訓練和動員體制、工廠和人民委員會?!?/br> “一句話,我需要看看你的道路。能幫助我么?伯爵閣下?!?/br> 羅蘭收回了閃閃發光的眼神。他伸出手去:“首先,請叫我同志?!?/br> 第八卷 神之手 第329章 最后一課 第二紀1444年秋,拜耶蘭與獸人氏族聯盟為了爭奪進出敖德薩的頸澤河谷,投入超過十二萬軍隊展開會戰。拜耶蘭軍隊從頸澤南部的條頓堡出發,經過激戰重創獸人軍隊,進一步向魯姆要塞逼近。 就在即將展開要塞攻勢之際,位于拜耶蘭戰線右翼的赫爾曼·邁耶公爵突然叛變,放任莽古魯斯督軍指揮的一個方面軍通過領地,突襲拜耶蘭大軍的側后方。戰局急轉直下,腹背受敵的拜耶蘭軍隊迅速向著南潰敗。 邁耶公爵的叛變對于拜耶蘭而言是可怕的軍事災難,同時也是重大的政治災難。公爵做出這一選擇的動機尚不得而知,但是可以確信的是,公爵與氏族聯盟的協議不是臨時達成的。莽古魯斯督軍甚至攜帶了一頭體型駭人但是緩慢的上古巨獸“比蒙”,造成拜耶蘭方面巨大傷亡。 督軍和他的軍隊乘勝急追,通過前所未有的運動戰連續擊敗拜耶蘭軍隊,并且占據了威脅拜耶蘭軍隊側后方的貝里米翁山下渡口,準備發起決定性的一擊。 在拜耶蘭軍隊潰敗之際,一支敗軍發動反擊,重傷比蒙并且維持著秩序撤退,沿途收攏了許多潰軍。這支部隊出乎意料的重整威脅著氏族聯盟的右翼,并于隨后突襲了貝里米翁山下渡口。莽古魯斯督軍的部隊發起反擊但是初戰不利,營地前的鹿角也遭到毀壞。危急關頭,督軍親臨前線組織反擊,試圖恢復陣地。事先隱蔽在貝里米翁山上的拜耶蘭騎兵突然從側后方發起沖擊。督軍和他的軍隊遭到了徹底的粉碎,本人也當場戰死。 氏族聯盟的勝利進軍至此畫上了休止符。但是,在戰局稍稍穩定之際,敖德薩城內的幾十萬圣光信徒卻突然放棄了他們的信仰,在城市廣場上舉行宏大的儀式,祈求某位不可言說的古神降臨。 在諸神教會和拜耶蘭方面的迅速干涉下,古神的降臨儀式被終止,拜耶蘭主力軍團隨后抵達,數萬信徒在混戰中喪生。 隕石墜落于敖德薩城北。 戰線又回到了一開始的位置。人類王國北境最美麗的都市敖德薩在戰亂中遭到了嚴重的破壞,大批的名門顯貴從那里撤離。 拜耶蘭與敖德薩達成了新的協定。 …… “你們要永遠忠于這位如此偉大、如此可怕、然而如此仁慈的主?!?/br> 有位身穿金線修飾的凈白長袍的圣女。她被許多美麗的少女簇擁,穿過香氣迷人的蠟燭和華麗的壁畫,來到露臺上。 她抬起白皙的胳膊,仿佛受到了神靈的啟示,對著海一般的人群問道:“你們答應我嗎?” 一位少女在被褥間睜開眼睛。夢幻般美麗的景象還在眼前。她揉揉眼睛,發現自己竟然淚流滿面。 第二紀1444年12月16日,混亂和悲傷的一年即將過去。距離敖德薩兩天路程的小鎮梅蒂尼正落著冬天的細雨。這里是北境高等魔法學院的所在地,位于寧靜海北岸,沙灘外有幾條短短的防波堤,小鎮祥和、愜意的時光和沙沙拍岸聲幾百年都沒有改變過。 一群青春洋溢的少女穿著裝飾秘銀絲線的修身長裙和學院袍,撐著小傘穿過沿街的白石小路,男孩們身著筆挺制服,把裝了課本的手提包頂在頭上跟在后面。他們剛在鎮上過完周末,邁著輕快步伐,調皮的雨水躲開了傘落在胳膊和發梢上,還沾濕了鞋尖。附近的平民和士兵看見他們的衣袖上繡著的紋章,紛紛低著頭讓開路。 學院在海邊的緩坡上,遠處的海面游蕩著幾艘拜耶蘭的軍艦,張開白帆,像天邊的云朵一樣飄在深藍的海面上。雨漸漸小了,許多漂亮的馬車正往港口駛去,每隔一段時間,便有幾艘輕便帆船在軍艦的陪伴下消失在海面上。 “這些景象,可比魔咒演算有趣多了。軍艦上的年輕軍官會來參加寒霜節的舞會嗎……”奈芙蒂轉著手里雨傘,把跳躍的心思收攏回來,往學院的教室走去:“不行不行,我已經過完十六歲生日了,是可以管住自己的見習女巫!”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里模擬魔咒課程的實驗——以藍寶石為襯底,用秘銀或者鋁鍍上薄膜,再反復啟動光系魔咒刻蝕演算模型。如此這般就能得到糾纏態和疊加態的靈能模型。 據說,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智慧的巫師遇到了兇殘的壞蛋,在危急關頭很難施展自己強大的法術。預先刻蝕在寶石和其它介質上的演算模型可以跳過吟唱構型的步驟,有效避免靈能擾動,相關研究得到的重視是前所未有的。 但是,好難??!這要浪費多少寶石呢!我覺得還是做成項鏈更好呀。奈芙蒂有些憂心的路過學院大廳的時候,發現有許多人站在公告板前面,還有很多不認識的陌生人在附近走來走去。 最近幾個月,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公告板本來只是發布學院通告的地方,卻成了壞消息的大本營:敗仗啦,征發啦,災難啦,拜耶蘭的條約如何如何不講道理什么的啦——“又出了什么事呢?”奈芙蒂拉拉一旁望著公告板的哥哥的衣角:“我們先去上課吧?!?/br> 哥哥奈拉和孿生meimei長得幾乎一摸一樣,也是秋季剛剛入學的新生。他長的高高瘦瘦,精致的五官里卻沒有這個年齡應有的稚氣,整潔的銀發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成熟、高雅。他默默的看了meimei一眼,不緊不慢,眼眸中平靜的表情仿佛在說——我的meimei喲,不著急,我們今天怎么都是來得及的。 奈芙蒂顧不得這些,挽住哥哥的胳膊,拖著他往教室走。 距離上課鈴只有幾分鐘了。平常日子,教室里肯定鬧哄哄的。啟動魔咒、添加施法材料的噼啪作響,還有背誦課題的聲音直到教授出現才會消停下來。 可今天教室偏偏是安安靜靜的,跟周末早晨的餐廳一樣。奈芙蒂來到門口,看到同學們稀稀拉拉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鄰座提亞拉的座位出乎意料的空空蕩蕩,她可是連生病都不會缺席的好學生。 她怎么就生病了呢?昨天她的身體,噫,昨天她怎么樣了來著?我不記得,我怎么沒有去探???也許是她不想讓我看到身體抱恙時的樣子,這個可以理解……奈芙蒂覺得像是剛剛從睡懵的夢中醒來一樣,迷茫又恍惚,竟然記不清昨天自己做了什么。 啊,這,自己昨天是偷偷溜出去逛街了,還是看小說看到深夜,莫非是偷喝甜酒喝到不省人事了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自己肯定沒好好復習功課。 她的心當場就緊了起來。今天課上可能會choucha的課題都是好朋友的提亞拉在做,沒有了她,奈芙蒂連報告寫到了哪里,框架是什么都不知道!今天課上要是被教授問到進度,那可如何是好??! 提亞拉你去哪里了呀!奈芙蒂低著頭,抱著課本飛快來到自己的座位上,努力不引起別人注意,祈禱等會教授不要發現距離講臺不到三米遠的自己。 今天我要低調……“哦,奈芙蒂小姐?”不遠處的課程助教注意到她,有些驚奇的說道。 “早……”奈芙蒂用極小的聲音說道。 “早上好,馮·葵曼莎小姐?!绷硪粋€伯爵家的少爺也向她打招呼。 奈芙蒂正憂愁著如何可以從教室里隱形,根本不理他,還在心里扣了他五分。 “這,這位就是葵曼莎侯爵小姐?!” “唉?我聽說……” “閉嘴蠢貨,這是何等的榮幸!” 幾個陌生中年人發出驚訝的語氣,趕緊從座位上起立向奈芙蒂行禮,然后又向后面走來的孿生哥哥恭恭敬敬的問好。 ??!你們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跑到我們的教室里來了,為什么不先介紹下自己?是來給我找茬的嗎?奈芙蒂窘迫的如同被架在火上烤,轉過頭,生氣的瞪了他們一眼。 她剛剛過完十六歲的生日沒有多久,少女的曲線已顯窈窕,順滑的銀色長發如天空淌下的銀河。她的容貌極美,卻沒有一點傲慢和專橫。明亮動人的雙眸像鮮紅的紅寶石,在銀色的及腰長發掩映下閃閃發光,用撒嬌一樣可愛的目光狠狠責備大家。雖然這雙眼睛的主人很不高興,但是不知好歹的陌生人們完全沒看出來,還是一臉激動的盯著她看,榮幸的好像在等待垂青。 這些男人怎么可以盯著我看,都是一副什么眼神,真是太討厭了!女孩氣呼呼的扭過頭,不去看這些莫名其妙的失禮的人。 這個時候,教授走了進來。教室里依然還有許多人的座位是空的,不知道他們去了哪里。 點名點名,快點他們的名吧!奈芙蒂在心里小聲喊起來。只要缺勤的人足夠多,等會回答不上問題就不算事啦! 突然,目光敏銳的少女驚奇的發現拉法耶教授洗了頭發,不再是那么油膩膩的,身上的巫師袍也熨燙一新,還戴上了一枚敖德薩榮譽公民勛章。這個小小的勛章是他因為刻蝕研究的成果獲得的,只有在重要的日子才會戴上。 這種外形上的變化是少女最在意的,非常非常顯眼。 奈芙蒂察覺到整個教室有種不一樣的嚴肅氣氛。她扭頭看看后排的哥哥,想要從他的眼睛里了解一些什么,可是奈拉像個陶瓷娃娃一樣面帶無可挑剔的認真表情一動不動;教室兩邊坐著那些剛剛向她問好的成年人都是一臉憂愁又肅穆的樣子。其中有一個還帶著一本皺了皮的魔咒學教材,他把書翻開,攤在膝頭上,用眼眶架住眼鏡仔細看。 銀發少女正詫異著,拉法耶教授用柔和又嚴肅的對大家說:“各位小姐、先生們,各位尊貴的巫師和領主,這是我在梅蒂尼高等魔法學院的最后一次授課。拜耶蘭已經來了命令,看來是不準備放過我們的產能和研究組。我的小組已經被接管,今天的課程結束,先進魔咒演算研究的相關人員和設備就要登上前往霍蒙沃茨的快船?!?/br> “今天是我在這里最后一次教授魔咒演算理論,希望你們多多用心學習?!?/br> 啊,那些壞家伙,他們停在海面上的軍艦,原來是這么一回事! 奈芙蒂一時間難過極了。大白帆的軍艦在她心里變得邪惡又丑陋。 魔咒演算與載體設計的課程我才剛剛入門,以后再也不能學習了嗎?難道就這么算了嗎?我之前總是在購物,曠了課去聽歌劇,晚自習的時候在看小說……想起這些,多懊悔??!梅蒂尼最好的課程就這么沒有了。我本來還覺得讓人疲憊,現在都好像是我的老朋友,舍不得跟他們分手了。還有教授,雖然他又老又不注意打扮,我可能再也不會遇到他了。 奈芙蒂努力想把教授的每一個字都聽進去,刻在心里??墒?,她和往常一樣,依舊有好多聽不懂……就好像缺席了整整一個月那樣什么都聽不懂。 時間過得飛快。 忽然校鈴響了。拉法耶教授臉色蒼白。 “我的朋友們啊,”他說:“我——我……”但是他哽咽了,說不下去,手上仿佛掛著成噸的重量,只能背靠著黑板,勉強做了一個手勢:“下課了,你們走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