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17節
根據神秘學的通識,序列9至序列7被稱為非凡者。比他們更加高階的生命形態也統稱非凡者,但是為了區分,在一定的場合中會將他們尊稱為“超凡者”。抵達這一位階的存在對于神秘力量的理解和運用將會遠遠凌駕于非凡者之上。 格里菲斯在軍隊中的指揮官瓦爾基里據說就已經突破了序列7的瓶頸,她只是比見習騎士年長幾歲而已。其他同等位階的超凡者也都是聲名顯赫的大人物?;裘晌执牡恼浇淌谄溉螚l件之一據說便是晉級為序列6。 超凡者中最強大和神秘的是序列4,執掌著近乎半神的神秘力量。他們的數量很少,連名字都不為公眾所知曉。 話說起來,非凡者的晉升和特性是神秘學的重要研究方向,每年都有不少瘋狂的研究者在失敗的實驗中死亡,甚至,比死亡還要悲慘地變成怪物和真正的瘋子。 書上的插畫記錄著一些可憐蟲扭曲而混亂的身影,作為非凡者的格里菲斯僅僅是看了一會這些仿佛在蠕動、卷曲的陰影就覺得不寒而栗,飛快地翻頁過去。 等等,這不對??! 既然有這么多不怕死愿意為神秘學獻身的,嗯,志愿者,為什么我的晉升途徑還是不清不楚的?哪怕用人命堆也該堆出結果了吧! 自從離開了軍隊以后,想不透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仡欉@一個個問題,格里菲斯覺得不久前遭遇的神話生物比蒙都不是那么驚人了,如果現在再遇到一次,他肯定不會像之前那么驚慌失措。 神秘學真是讓人著迷??! 不知不覺中,晨曦已經穿過玻璃灑在桌上。格里菲斯醒悟過來,急忙向好心的索倫先生告辭,匆匆忙忙返回自己的房間。 作為修托拉爾,他還不知道每天會有怎樣的工作和挑戰,必須得抓緊時間休息一會。 …… 午飯的時候,擔任預備軍甲騎兵訓練總監的海因茨老師又一次來到了拉莫爾伯爵府上,和伯爵一起討論了一些議會上的提案。會談結束之后,總監召來了自己的學生,看看他是不是活過了大貴族府上的第一頓飯。 “聽說你發表了令人印象深刻的發言,而且毫無常識的吃完了所有的菜?你這個飯桶!”海因茨總監用飛快的語速說道,完全無視一臉驚訝的格里菲斯:“不用奇怪,在這個地方沒有秘密,昨晚的事情早就傳到我的耳朵里了?!?/br>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他們能允許我去街邊的餐館吃二十個蘇一頓的晚飯?!备窭锓扑灌粥止竟镜貙ζ礻犻L說道:“這里的規矩讓人應接不暇,晚飯比進攻半獸人大隊還讓我緊張?!?/br> “嘖,二十個蘇,你怎么要吃這么多?”旗隊長半怒半笑地說道:“想作為修托拉爾進入高等學院的人可排著隊呢!好幾位法官和學者這些年來一直在殷勤地伺候伯爵大人,就是為了能讓他們的年輕后輩能有你這樣的機會……”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響聲傳來。諾蘭和索尼婭小姐出現在圖書室門口。哥哥的手里捧著一大堆魔咒和魔藥學的論著,一副要給meimei準備入學參考書的樣子。 “您好,旗隊長閣下,”伯爵長子微笑著向兩人問好。他身邊的伯爵千金向匆忙行禮的兩人輕輕提了一下裙擺,不給兩人說話的機會就取下一本書架上的書飛快地離開了。 “恩,這男孩還挺有自尊的,說不定他不會給我的大計添亂!”索尼婭輕盈地走出書房,感覺自己的心情好了不少:“就是吃的多?!?/br> 被聽到了嗎……剛剛還在聊天的兩人有些尷尬。海因茨總監一副自己失禮的表情,隨便聊了兩句就告辭離開,留下格里菲斯和伯爵長子大眼瞪小眼。 “下午好,見習騎士,”諾蘭的臉色和昨晚一樣有些蒼白,兩個眼圈黑黑的就像是東方深山里的花熊,看起來昨晚熬夜到很晚的樣子。他微笑著指指自己對面的座位,示意格里菲斯坐到那里來。 “昨晚我就想問你,用長劍揮出一擊砍下腦袋是什么感覺?”諾蘭若有所思地問道:“你享受這種感覺嗎?” “……”剛剛獲得拜耶蘭生活的格里菲斯無言以對。 “你對這個世界滿意嗎?” “我倒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格里菲斯搖搖頭。 “我們有土豆、玉米、番薯,各種各樣的高產作物,可以喂飽這幾千萬人和無數的牲畜。還有亞麻、絲綢、橡膠、鐵礦和稀金,讓我們的生活比樹上的卷毛狒狒體面,”諾蘭笑瞇瞇的看著剛認識不久的見習騎士的眼睛,提出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問題:“見習騎士先生,你不覺得這個世界太美好了嗎?美好得恰到好處?!?/br> “作為一個在戰場上被打斷了好些骨頭的士兵,我恐怕不能說這個世界有那么美好,”格里菲斯回答道:“但是我能理解你的意思。這個世界提供了如此豐富多樣的物資,如果沒有戰亂的話,人類和其他種族將會生活在一個如同神國般的世界里?!?/br> “沒錯,正是這個意思。我們享受著這個美妙的世界,對很多事習以為常的一切,就像是鳥籠中的金絲雀一般?!敝Z蘭抓起一個香梨咬了一大口:“今晚和我一起參加國王寵臣邁耶公爵的舞會吧,我帶你見識下世界的中心是什么樣的?!?/br> …… 傍晚,內斂中流淌著貴氣的馬車載著諾蘭和格里菲斯來到邁耶公爵的府邸。雖說已經領教了伯爵府的奢華美麗,但是邁耶公爵的宅邸精致到每一顆石子都能把見習騎士驚得目瞪口呆。 白色的細沙從正門口一直延伸到宏偉的前廳,馬車經過時發出讓人愉悅的沙沙聲。來自世界各地的珍奇植物極巧妙地安置在庭院各處,花盆仔細地埋在地下,不露出一點痕跡。 “快看吶,這就是拜耶蘭新的明珠?!?/br> “拉維爾小姐是春天最耀眼的,截至今天為止。你們看看她退居第二的表情,多奇怪?!?/br> “這千金難買的微笑,噢,諸神在上……”好些賓客們聚集在大廳里。格里菲斯走過他們時看到他們的眼睛閃閃發光,陶醉和愛慕的表情幾乎要溢出來了。 “他們在說什么?”格里菲斯輕聲問道。 諾蘭用一種怪怪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我meimei?!?/br> 在舞池的中央,剛滿十六歲不久的索尼婭·德·拉莫爾小姐正式被介紹給拜耶蘭社交界。 格里菲斯的目光擠過層層疊疊的人群,望見金發少女的時候,他仿佛看到了薄霧中綻放的晨曦,公爵府金碧輝煌的水晶吊燈都失去了光芒。 少女穿著鑲嵌著繁星般水晶的長裙,露出白皙圓潤的香肩,高挑的身材在舞動的時候嬌媚又帶著幾分羞怯的內斂。她無需開口,湛藍色的雙眼就能傾述心聲,又時不時低垂下去,仿佛在說如果你是我的心上人將會獲得怎樣的順從與甜蜜。 …… “格里菲斯·布蘭頓見習騎士,”正當格里菲斯享受著美妙的景色時,一個男仆走了過來,在他的耳邊輕聲低語:“有位小姐請你去二樓休息室?!?/br> 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的格里菲斯順從地被帶到了二樓。幾位侍女正在忙碌著,匆匆通報了他的到來。 “格里菲斯……”清澈悅耳如同山泉般的聲音一下抓住了見習騎士的心思,讓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瀑布般順滑的黑發中有一對漂亮的尖耳朵。 “好看嗎?”才幾天不見的嘉拉迪雅脫下了游俠的衣甲和斗篷,身著敞開肩膀的長裙正在向他招招手:“我的同伴被叫走了,等會你能陪我一小會嗎?” 當然!這需要問?當精靈少女站起身的時候,格里菲斯簡直要飄飄然了。 裁剪得極好的長裙勾勒出高挑完美的曲線,精致的裝飾和點綴又讓這曲線不至于有失體面。靈動的雙眼里是掩飾不住的快樂和活力。 “你覺得我要把頭發盤起來嗎?”嘉拉迪雅在一人高的鏡子前轉來轉去。 “這樣……很好?!备窭锓扑官M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吐出兩個詞。舉著騎槍沖鋒都沒有這么累人。 “哼……”精靈少女嘴角微微翹起,下巴也稍稍揚了一下:“是我不對,我不該為難第一次參加舞會的大兵。你會跳舞吧?” 什么?你認真的嗎??? 格里菲斯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如果是手持雙劍跳進獸人的大隊里亂舞,我還是做得很好的,可是跳舞這種事我只試過六次?!?/br> “天吶!六次!這么多!”嘉拉迪雅驚訝地捂了一下嘴:“你真的有好好打仗保家衛國嗎?!” “每次大戰役勝利的時候,我們會聚在一起慶祝,”格里菲斯抬起胳膊,讓幾天不見的精靈舞伴挽著自己:“有個來自圣光教會的見習修女非常擅長音樂。她教過我一些?!?/br> 見習修女克麗絲塔……和她跳舞是好些見習騎士戰后最大的褒獎。 格里菲斯的語調和神色隨著回憶黯淡了一些。 “噢……”嘉拉迪雅撇撇頭,乖巧地閉上嘴和格里菲斯一起慢慢走向大廳:“我不問了?!?/br> “嗯……”兩人沉默地走了幾步,安靜的走廊上氣氛瞬間尷尬的要死。最后嘉拉迪雅終于忍不住了,靠近見習騎士的肩膀悄悄問:“她把你甩了嗎???還是拒絕了你!告訴我嘛!” 第22章 迦南精靈 “嘉拉迪雅·維蘭諾伊,迦南執政官費雷拉斯·維蘭諾伊之女?!?/br> 迦南是精靈之國。 侍者簡短而驚人的介紹差點驚得格里菲斯從高高的樓梯上滾下來。他只知道嘉拉迪雅的身份非同一般,沒想到她是精靈王國現任執政的女兒。 這一路上不遇到襲擊和暗殺才不正常??!格里菲斯甚至都有點不相信他竟然能活著來到拜耶蘭。 已經跳完一曲的高貴賓客們紛紛將驚訝和尊敬的視線投向二樓臺階上的嘉拉迪雅。哪怕如此簡單的宣告,在場的人也都清楚臺階上的精靈少女是何等尊貴的身份。 被嘉拉迪雅挽著胳膊的格里菲斯感覺自己被投槍般的視線集火。舞會大廳里幾乎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但是僅看領口的淺藍色緞帶就能猜出見習騎士和士官的位階。成為身邊這位千金的舞伴,這已經不是不恰當和失禮的程度了,簡直駭人聽聞。格里菲斯覺得自己很快就要被社交界噴得體無完膚。 稍等一下……那又如何??? 二級小隊長突然發現,在場的人九成九上都和他沒有交集,哪怕是身份最低的賓客都比他高貴得多。對這些大貴人來說,把視線停留在格里菲斯身上太久都是件荒唐透頂的事情。 這么一想,格里菲斯一下子輕松了下來。他保持著恰當的禮儀,像攻擊一座要塞一樣護送著精靈名門的千金來到舞池中央。 下一曲開始了。萬眾矚目的索尼婭小姐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的目光少了一半。其中九成投到嘉拉迪雅身上,剩下的一成還在執著的試圖用視線燒死格里菲斯。 “還行……”嘉拉迪雅水汪汪的眼睛里強忍著笑意:“到目前為止你還沒有踩到我?!?/br> 她和見習騎士靠的很近,順從的讓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腰間。 精靈的曲線簡直妙不可言啊……格里菲斯在這場要塞攻略戰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就快堅持不住了,他嘴角扭曲地小聲說道:“你之前那樣在荒野里冒險太危險了?!?/br> “嘖嘖,你都被架在火上烤了還關心這事,”嘉拉迪雅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你知道嗎?就算我在現在滿地打滾,或者拉著你在桌子上跳舞,大家又能把我怎么樣呢?驅逐出境嗎?” “或者在我不關心看不見的地方詆毀我?” “我就要這樣!” 見習騎士聽了舞伴的話,表示無言以對。 “所以嘛,為什么我們要拘泥于別人指定的規則,屈服于“社交禮儀”這個暴君,”嘉拉迪雅舞步輕快地說道:“大家都已經成為了名為“體面”的怪物的傀儡,喪失了自我還自鳴得意。作為一個自由的靈魂,難道我不應該遵從自己的心靈挑選舞伴和生活方式嗎?” 聽起來好有道理。格里菲斯不由得頻頻點頭。 看著他的傻樣,嘉拉迪雅都有些歉意了:“不過,我的隨性也是有極限的,接下來我還是要擔任一會我的另一個身份。你一個人行嗎?” “我曾經一個人受傷后滾到一個水溝里,喝著混合鮮血的泥水過了四五個小時,”格里菲斯毫不介意:“這里的桌上有清涼的蜜桃汁可以喝?!?/br> …… 格里菲斯的榮幸只持續到這支舞曲結束的時候,同時也把他從要命的重擔下解救了出來。在接下來的時間里,嘉拉迪雅在精靈駐拜耶蘭大使陪伴下被引見給各位要人,格里菲斯就像是農場里被嫌棄的綿羊一樣被排擠到角落里。 畢竟就他的身份來說,就算在場的人對他有興趣,在當前的場合下也很難處理。 嘉拉迪雅遠遠地抱歉地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不過這回她是真的忙不過來了。哪怕她再隨性,也不能丟下被精靈大使帶來的各位人類的大貴族,去和既不是未婚夫也不是男友的年輕男子玩一個晚上。 于是,格里菲斯只能自己孤零零地在角落里流浪。 不過他并沒有感覺什么不好。 大廳的邊緣擺放著長桌。精致的銀托板里層層疊疊地放著巧克力蛋糕、華夫餅、提拉米蘇、布丁、酸奶冰淇凌和好多格里菲斯不認識的食物,像遙遠東方的雪峰一樣起伏。 五顏六色的甜品如同銀色海洋上的彩虹一般,在見習騎士的眼里比舞會上最美的人兒還要迷人。 忍??!忍??! 格里菲斯強忍著把整個銀盤都端走的沖動,用自認為很慢的速度端起一碟碟甜品吃了起來。 “你喜歡甜品?”一個陌生的聲音在格里菲斯背后響起。 見習騎士被嚇了一跳,差點被嘴里的蛋糕噎住。 “我是伊修斯,伊修斯·德·克洛澤爾,現任的克洛澤爾子爵,以及吧啦吧啦一堆頭銜,你懂的,叫我伊修斯就行,”和格里菲斯搭話的是一個清瘦的銀發男孩,年齡約十六七歲:“今年秋天我有幸和索尼婭小姐一起入學?!?/br> “很高興認識你,子爵閣下,”格里菲斯急忙放下手中的蛋糕,向著年輕子爵行禮:“請問我有什么可以為你效勞嗎?” “別這么客氣,叫我伊修斯,”未成年的子爵擺擺手:“我不喜歡這種舞會,但是又不得不參加。你剛從東方回來?” “是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