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稅 第14節
強獸人終于掙脫了腳上的荊棘,跳起來就像精靈撲去。 但是這一次他的撲擊卻落了空。明明是撲向近在咫尺的精靈,但是強獸人卻不知為何只抓到空氣。 “你的眼神不太好呢……”嘉拉迪雅順勢用弓弦纏住了撲空的強獸人脖頸,一個閃身騎到他的后背上,收緊弓弦。 “嗷!嗷嗷嗷!”強獸人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瘋狂地掙扎起來。它揮舞著雙手像背后抓去,魁梧的身軀在草地上跳個不停。但是收緊的弓弦鎖死了他的咽喉,他越是掙扎,越覺得自己的肺部像是要炸開一樣。 這個力量和速度驚人的強悍生物不知道如何對抗這樣的絞殺,陷入無法掙脫的窒息。 “我的杰作!”魯迪亞斯眼看著自己的造物漸漸失去眼中的生機跪倒在地,痛心地哀嚎起來:“不??!” 護盾驟然失效,法師像彈簧一樣跳了起來撲向庭院,正好撞上格里菲斯揮下的斧頭,當場身首兩地。 …… 格里菲斯看看自己的滴血的斧頭,又看看滿地打滾的法師腦袋,沉默地拿起一條毛毯,一瘸一拐地走上前給嘉拉迪雅披上:“你還好嗎?” “嗯,大意了,”精靈女孩被血糊了一臉,漂亮的上衣也被撕扯得破破爛爛,但是她的傷口已經止血開始恢復:“我太相信占卜了?!?/br> “占卜?占卜什么?” “接受邀請之前,我占卜了一下危險程度和結果,”嘉拉迪雅抬起滿是血的腦袋朝見習騎士微笑了一下:“你猜當時的結果是什么?” “是……什么?” “經歷一定的危險之后取得有意義的結果,”嘉拉迪雅又恢復了自己明亮的笑容:“切!這還叫一定的危險嗎?我都差點要變成凱子了!等我回去,我要把賣飾品的jian商吊起來打!” “抱歉?!备窭锓扑诡H為慚愧。 “為什么要道歉?”精靈挑了挑細細的眉毛:“要不是你引來那個火球,我都不知道該怎么收場。強獸人快把我捏碎了?!?/br> 格里菲斯驚異地發現,嘉拉迪雅的左眼好像是被額頭上流下血跡染紅了。但是仔細一看,閃耀的光芒比寶石還要瑰麗,短暫的對視竟然讓他有種墜入漩渦的無力感。 “快收拾收拾?!本`急忙裹著毛毯轉過身。攝人的紅光消失不見的同時,格里菲斯立刻從眩暈中掙脫了出來。 難道是魔眼?格里菲斯從未見過這樣的能力,但是也曾有所耳聞。魔眼自帶著獨特的非凡能力,無需吟唱就能發揮魔法的力量,每一顆都極其寶貴、珍稀。 難道這就是嘉拉迪雅被襲擊的原因? 格里菲斯從地上撿起武器重新武裝,又返回到法師塔里,從法師的柜子里搜出了幾瓶裝在晶瑩水晶瓶里的藍色藥水。 “這些是魔力恢復藥劑和精神增強藥水,當作戰利品我們倆分了把,”嘉拉迪雅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后拿出一瓶紅色的藥水交給格里菲斯:“你也應該準備點生命藥水,雖然用你們人類的貨幣來衡量是很貴,但是關鍵時刻能保命翻盤的?!?/br> “多貴?”格里菲斯身上斷了好幾處骨頭,正痛的要命,想都不想就一口喝了下去。 “8個金弗羅林,一瓶?!?/br> “噗!”格里菲斯差點一口噴出來。他捂著嘴,把藥水咽了下去:“我回頭給你錢?!?/br> “送你的,”嘉拉迪雅一手抓著包裹自己的毛毯,一手拍拍見習騎士的腦袋:“趕快恢復好,我已經用魔法物品向本地的人類非凡者發出區域求援的信息,附近的法師和駐防騎士很快會趕來支援。在他們趕來以前,我們先搜索一下這個法師塔??赡苓€有別的受害者,也可能有陷阱和爪牙?!?/br> 紅色的治療藥水帶著溫暖的氣息在身體里彌漫開來。格里費斯發現自己的傷口在快速止血,斷掉的骨頭飛快愈合,也不再疼得厲害。 駐守法師大概在培育強獸人上消耗了太多的資源,他的法師塔簡直是一貧如洗,不但家具陳設非常簡陋,連應有的施法材料都并不多見。 在干燥、整潔的實驗室里,格里菲斯發現了書柜上滿滿當當當的書籍,各式各樣的燒瓶、試管和實驗設備。 “這些是煉金術的工具,”嘉拉迪雅拿起一罐半成品聞了聞:“看來魯迪亞斯在培育怪物的同時也沒有忘記法師的基本功?!?/br> “《中級煉金》、《魔法生物培植導論》……”精靈又抽出幾本書翻閱了一下:“都是些普通的印刷品,在大部分魔法學院里都能找到。有價值的是那些手寫的實驗記錄和筆記。比方說那一本!” 格里菲斯順著嘉拉迪雅手指的方向望去,在這間實驗室最中間的書桌上發現了一本黑色的筆記本。 《魔藥調制筆記》(作者佚名)。 第17章 拜耶蘭 從外形上看,這只是一本普通的法師筆記,沒有精致的銀邊和能量流動。當格里菲斯向黑色的封皮伸出手時……“小心,”嘉拉迪雅瞪大了眼睛看看筆記又看看見習騎士:“強大的法師在記錄筆記時,他們的一部分精神力會灌注到書頁上。長此以往,普通的書頁也會成為蘊含神秘的物品,甚至會保存下作者的部分意識?!?/br> “這么厲害?”見習騎士對魔法物品的了解并不多,他警惕地縮回了手:“那我要不要做什么防護措施?” “嗯。這個法師實力不強,”嘉拉迪雅想了想,望著他眨眨眼睛又看看筆記:“另外,增援的法師和騎士隨時會來的!” 格里菲斯隨即伸出手去,當他的手指觸摸到冰涼的封皮的時候……什么都沒有發生。 “呼……”漂亮的精靈松了口氣,松開了握緊腰間短刀的手:“剛才忘記和你說了,如果情況不妙,我可以幫你把手剁了。我動作超快的!” 漂亮工整的文字簡潔明快地書寫在扉頁上,就像是在閱讀筆友的通信一般。 “致百年后的你:“當你翻開這本筆記的時候,你所處的時代與我的時代有何區別呢?” “讓我來大膽地猜想一下?!?/br> “在你的時代,魔法已經進入千家萬戶了嗎?火球術取代了做飯取暖的煤炭?馬車可以在天空飛行再不會撞上行人?人類有沒有登上月亮?精靈解除對我們的入境限制了嗎?世界上是否已經消除了貧窮、戰亂和病痛?” “抱歉。一個都沒有……百年后的世界讓你失望了!”嘉拉迪雅不知道什么時候蹭了過來,幾乎是靠在格里菲斯的肩上,尖尖的耳朵和長長的黑發帶來的微妙觸感讓格里菲斯的心里癢癢的。 “在我的時代,魔法學習是十分危險的事?!惫P記的作者繼續寫道:“年輕的魔法學徒們不時地因為魔力的失控而致殘,或者觸及了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危險意識而陷入瘋狂。在最開始的時候,我的朋友們在狂亂的痛苦中撕碎自己的身體,長出無數rou芽和眼睛的場面讓我噩夢不斷?!?/br> “但是,霍蒙沃茨的學習讓我逐步認識到魔法的本質,我被這種強大而神秘的力量所深深吸引。雖然魔法充斥著危險,但是我堅信這種力量將改變這個世界,最終使我們得以脫離這副皮囊的束縛,前往無垠的星辰之海?!?/br> “這本筆記記錄著我求學的種種心得,以及我經歷了種種可怕景象后的感悟?!?/br> “雖然我一度瀕臨崩潰,但是在教授和我的好友的幫助下我重新站了起來。煥然一新而充滿力量。我決定在未來的幾年里繼續前進并將無法對別人述說的所見所聞記錄下來,當你與這本筆記相處一段時間以后,筆記上的魔法將逐步會解除閱讀的禁制?!?/br> “愿想象力改變世界?!?/br> 嘉拉迪雅微微抬起身來,翻了翻后面的筆記:“能夠翻閱的地方是魔法學習中的心得體會,大部分頁面無法顯示。魯迪亞斯在調制怪物的同時還把筆記放在書桌上,很可能是從中獲得了靈感。天吶。我無法想象在扉頁上寫下這樣一番話的人會干出這么可怕的事情?!?/br> “總而言之,這東西歸我了?!备窭锓扑拱压P記裝進背包:“我們去地下室看看?!?/br> 重整旗鼓的兩人打開砸開法師塔的一個又一個房間,最終向著地下室摸索過去。 一路上他們幾乎沒有發現什么有價值的物資。 “小心,”嘉拉迪雅一把抓住格里菲斯的胳膊,幾乎是貼在他的背上小聲說道:“前面的房間是最后一個?!?/br> 格里菲斯一手持劍,一手舉著火把,砸開面前的木門沖了進去。嘉拉迪雅張開長弓緊跟其后。 這個地下室非常干燥,收拾得比想象中要整潔許多。室內擺放著幾個石柜和桌椅。在冰冷的石墻邊,兩人看到一個渾身赤裸的女性被鎖在墻腳邊。 “她是精靈!”嘉拉迪雅一眼看到了受害者的尖耳朵。 格里菲斯從桌上找到了一把鑰匙,將被囚禁的精靈解救出來。 嘉拉迪雅觀察了一下被解救下來的精靈的狀態,發現她已經虛弱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勉強吞咽喂給她的藥水。 格里菲斯打開石柜,借著火把的亮光向里面觀察。巨大的石柜中滿是風干的肢體和骨頭,就像是存放了數百年一般枯朽蒼白。 “這里有人類、獸人和哥布林的遺骸,”格里菲斯粗略地辨識了一下便關上石柜:“應該是魯迪亞斯之前提到的實驗品,以及失蹤的旅行者?!?/br> “嗯,”嘉拉迪雅點點頭,幫助女精靈在地上躺下:“我需要一些毛毯和衣服?!?/br> 格里菲斯正要點頭,地下室的上方突然傳來房門打開的響動聲,伴隨著毫不遮掩的沉重腳步聲。 “我們是駐防騎士,嘉拉迪雅小姐,你在嗎?”一個宏亮的聲音響徹整個建筑:“和我們同行的是維洛諾斯法師大人?!?/br> 強大的威壓緊隨而至。格里菲斯感覺到強大的氣息順著臺階步步向下。一個穿著淡藍色法袍的年輕法師面帶莊重的氣質出現在兩人面前。 作為一名施法者,他的身邊旋轉著晶瑩的護盾光芒,毫不在意地作為先鋒走在兩名身披重甲的戰士前方。目光移轉,他發現了精靈和見習騎士,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大法師,好久不見。這位是我的同伴,格里菲斯·布蘭頓見習騎士,多虧了他魯迪亞斯的陰謀才沒能得逞?!惫旱募卫涎艓е敛惑@訝的表情向著大法師微微行禮。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接下來交給我們,等你抵達拜耶蘭以后,大使館將會收到我們的詳盡報告,”維洛諾斯客客氣氣地和精靈說著話,然后向緊跟在后的騎士和隨從們點點頭:“徹底搜索這里,我們要為這起丑聞給精靈一個交代!” 大法師是施法者途徑序列7的尊稱,想不到這樣的人物和援軍來的如此之快……格里菲斯向著維洛諾斯恭敬地行禮。 “真是令人作嘔的家伙,”一位跟隨在薩洛里安身邊的隨從厭惡地檢查著地下室的情況:“我原以為魯迪亞斯只是比較孤僻,想不到他竟然墮落如斯?!?/br> “在探尋真理的道路上,稍不注意就會誤入歧途,”維洛諾斯輕輕挑開裝滿骸骨的石棺,然后慢慢合上:“我們要引以為戒?!?/br> 跟隨維洛諾斯的非凡者們一絲不茍地調查著。他們所到之處當真像是狗舔過一樣,一處處隱藏的暗格和密室被先后發現。 嘉拉迪雅在一邊睜大眼睛看著。她原以為自己和格里菲斯已經搜刮的很徹底了,沒想到法師塔上上下下還是被非凡者們翻出了許多隱藏的文件和物品,不由得歪歪頭嘆了口氣。 維洛諾斯突然轉過身來對格里菲斯說道:“格里菲斯·布蘭頓,你是拉莫爾伯爵的封臣?” “是的,大法師閣下,我是拉莫爾家族的修托拉爾,”格里菲斯沒想到這樣的人物竟然會有興趣和自己說話,急忙回答道。 “那你可得好好準備魔藥學這門課程,”維洛諾斯微笑著輕聲說道:“你是要去霍蒙沃茨入學吧?我的導師,至尊法師薩洛里安大人偶爾會來給你們授課的,他可是非常嚴格的……好好期待吧!” …… 在第二紀元之初,拜耶蘭的先祖們用條石建起城墻,在破碎海和寧靜海之間的半島上以大理石營造世界之都。在海峽的落日余暉下,無邊無際的巨城被金色的光芒包裹。由此向西,穿過廣闊的田野和森林,可以容納四輛馬車并排驅馳的大道通向無垠的山地;向東則是廣袤的東方行省、皚皚雪山和矮人的王國。 內城墻高度超過12米,厚達5米,以精細切割的大塊石灰巖堆砌表面,內部則是石灰和碎磚壓制而成的灰泥,哪怕以利劍劈砍都只能留下淺淺的痕跡。城墻上分布著上百座向外凸起的城樓,底層可以直通環城的道路,上層則連通城墻。 在內墻外20米是稍矮一些的外墻。外墻高9米,底部厚2米,同樣有著上百座城樓護衛。 這座城市巍峨的城墻、塔樓、馬面在陽光下猶如黃金鑄就。從間海海峽望去,城墻后的七座仿佛是紫色的山巔上掛滿了大理石的夢境,流淌著圣白的光芒。 “這就是我在保衛的城市嗎……”離開了魯迪亞斯的法師塔以后,格里菲斯和精靈被官方一路護送抵達了海邊,在那里乘船,只用了半天時間就橫渡海峽。 頭一次來到這個城市前的格里菲斯在海平面上看見這座巨城的第一時間就被震撼得無以復加。在他的身邊,好幾個從遠方來的旅客直接匍匐在甲板上,向著夕陽下金色的王城痛哭流涕。 “確實……非常壯觀,”嘉拉迪雅低聲說道:“雖說有些粗糙,但你們人類的建筑水平也還算過得去嘛。如果以后有機會,我要帶你看一下我的家鄉?!?/br> 跨海的帆船在城墻下的港口邊???。巨大的港口和不遠處史詩般的城墻有些格格不入。這里已經被忙碌的人群擠得水泄不通,碼頭的臭魚味揮之不去,鴿子在白色或紅色的屋頂間飛來飛去。 港口后面狹窄彎曲的街道深處盤踞著凝重的黑暗,仿佛有遠古的巨獸棲息在高墻之下,給人一種神秘而陰沉的感覺。 格里菲斯凝視著碼頭后面黑暗中的街道,仿佛被其中的黑暗一點點吞吸進去。在那片黑暗中,他微弱的靈感似乎有所觸動,總覺得隱藏著神秘,但是又說不清是什么。 “跟我來,”嘉拉迪雅一把抓住發呆的見習騎士:“你需要換一套新衣服。你這身皮甲已經不能再穿了,會被那些勢利的拜耶蘭人當作猴子對待的?!?/br> 精靈熟門熟路地拉著格里菲斯穿過人群,來到港區外的廣場上叫住一輛輕便馬車:“去上城區圣羅慕努斯百貨?!?/br> 車夫揮動馬鞭,載著兩人沖進車水馬龍的環城大道。 格里菲斯發現自己的眼睛根本看不過來。離開港口以后,平緩的斜坡上到處都是漂亮的住宅和熱鬧的店鋪,可以容納16輛馬車并行的大道上每時每刻都有馬車和駿馬在川流不息,以至于行人想要穿過大道時只能從半空中的天橋通過。在上坡的時候,格里菲斯甚至看到遠處有成百上千的家豬和牛羊被驅趕著,向潮水一樣沿著專用的道路往市區移動。 馬車載著兩人穿過港區和下城,進入建筑在丘陵中的上城區。這里立刻又變成了另外一幅景象。剛才還喧鬧擁擠的道路眨眼間消失不見。葡萄藤從街邊小樓的露臺上低垂下來,悠閑的行人在高大的梧桐樹下漫步,和之前的人完全不是一個世界。 潔白的大理石砌成的圣羅穆努斯百貨比格里費斯見過的要塞還要巨大。一個個衣著精美的顧客神色怡然地穿行其中。 “這里是上城區,你效力的拉莫爾家就住這里,”嘉拉迪雅帶著格里菲斯跳下馬車:“我們先去把你的皮換了?!?/br> “我自己就行,不麻煩你了?!背鮼碚У降囊娏曭T士覺得自己分外地不適應這個地方。 “那不行,”嘉拉迪雅一口拒絕了格里菲斯的想法,推著他向一家店鋪走去:“我不在的話他們會欺負你的?!?/br> 幾個相貌十分漂亮的年輕男女恭敬地站在店門內外,當他們看到衣著樸素的格里菲斯的時候,不由得都皺起了眉頭。就在這時,嘉拉迪雅從見習騎士寬闊的肩膀后面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