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崔閭也不打擾他,地下城的事情有人跟后頭看著,現在就等玻璃坊那邊的玻璃了,百業綜合學府那邊,地址已經確定,選在云臺山腳下,依山傍水,古博館則放在了原樂豐縣縣址上,目前都是待動工狀態,前期需要的工匠和備料,都需要從保川府那邊引進,江州內的人手再抽不出多余人了,為此,東門碼頭那邊,又添開了兩處,以應付日益繁重的漕運壓力。 兩人都沒有就這世界真真假假,而停滯或放棄手頭上枕待完成的事,不管此間有什么命定的命數,于他們而言,不過是日常生活里添加的小料,天命存不存在,都不影響兩人之后的,與人斗和本就目標一致的與天斗,現在只是加強了這個信念,統一了心中所想罷了。 起碼他們現在手上捏著的,是一張大大的明牌,知道有命運之手在撥弄,那之后的一切行事章程,便也算是見招拆招,再不會有被蒙在鼓里的郁悶感了。 至少,太上皇的活力又回來了,他好像突然找著了新的人生方向,打敗世家勛貴那是一早就定下的,且時常遭受力不從心的困擾,現在卻不了,他腦中的廣闊天地里,已經不局限于這一方時空了,瞇著眼睛時常盯著天上看,也不知冬日本來雷多,還是被他盯的發了警示雷,反正,天上叫他盯個三五日,總要無端打幾個響雷,鬧的崔閭也跟著盯,然后成功在小年夜,迎來了一場大雪。 江州所有工事,除了加緊的南城拍場那塊不停人外,其他地方陸續都給人放了工,因為有了大量鐵皮煤爐的供應,這個冬天,江州百姓過的應當是最溫暖的一次,不用在滴水成冰的日子里,再就著冷水洗衣煮飯,也再不用大冷天里上山砍柴,桌上的飯食也因為外來貨物的涌入,而豐富了許多,在手中有了余錢后,連小孩子的嘴里,都有了糖了味道。 崔閭回了滙渠,太上皇以孤苦無依為由,也跟著他回了滙渠,身邊的幺雞和凌嫚自然是跟著的,王聽瀾最近被太上皇招上前問了好幾個奇怪的問題,什么若有一日他下令要誅殺一族人,卻獨漏了一個孤女,你是救下隱瞞,還是依令舉報讓其伏法? 莫名其妙的,王聽瀾毫不猶豫道,“當然是依令讓其伏法?!?/br> 后頭太上皇與崔閭暗地里咬耳朵,“看吧?我就說那編本子的人把王聽瀾寫瞎了?!?/br> 他的忠心部屬,就不可能會對除他以外的人,俯首帖耳,還盲目維護?簡直瞎歪歪。 如此,暫時也回不了北境的王聽瀾,也一起跟著去了滙渠。 其實崔閭在衙署后院,已經替他們主仆君臣安排好了過節所需,這么些人也不可能叫太上皇冷清獨過,奈何人家一句羨慕他子孫滿堂之言,多少叫他又不忍了些,只得松口將人邀回了老宅。 畢竟,年后長孫就要離家上京去了,他還指望著這貨給出一封保命手信呢! 互相通了心里最隱密之事后,再回看太上皇這些年的作為,以及他一路砍瓜切菜般的成皇路,崔閭只一言道破了太上皇如此努力的真諦。 太上皇絕對是到此異世后,覺得人生無聊,舉目皆無掛懷之人或事,然后,以人生理想為胡蘿卜,吊著自己拼命往前打,拿別人當沙袋練手,給自己找刺激呢! 惹得太上皇挑著眉哈哈笑,攬著崔閭的肩膀往停在衙署外的馬車上走,邊走邊道,“也別一下子把我高大上的濾鏡扒太徹底了,好歹我也是真的當過皇帝的人,再說,找刺激也不是那么個找法,是真人生無聊,想給自己找份事業干的哈哈哈!” 崔閭自然懂他意思,說那話是故意醋他的,只覺得人生真是奇妙,兩個本來應當毫無交集之人,竟因為有了相似的奇遇,成功避開了身份上的壁壘,可以當真正的知己處了。 太上皇從旁邊還哀嘆著說,“我一早就覺得你與我是同道中人,是你一天到晚八百個心眼子的對我,嘖嘖,誰呀?明明一早認出了我的身份,還假裝不知道的使喚我,那會兒的膽子就是肥的,后頭的一切伏低作小才是裝的?!?/br> 喲,這是要翻舊賬! 崔閭抖著肩膀,試圖將這家伙的胳膊從身上抖開,斜睨了他一眼,“史書有言……” 太上皇立馬拱手討饒,壓低聲音道,“咱別動不動就史書有言么?我這活的好好的呢!” 還沒到記上史書,供后人傳頌的地步。 崔閭欲往馬凳上踏,旁邊突然就伸了一只胳膊過來,戲謔聲緊接著傳來,“府臺大人請扶著小的手上車?小心地滑?!?/br> 跟后頭準備上馬的幺雞,一腳踩空,健碩的身體啪嘰一聲摔進了雪地里,旁邊凌嫚噗一聲笑的差點跌倒,好懸叫旁邊的王聽瀾扶住了。 他從東?;貋?,屬于太上皇身邊的位置,就被這人搶劫霸占了,這也就忍了,畢竟主上難得能跟人說笑到一起去,他讓些日子就讓讓,可這崔府臺臉是不是太大了些?竟然敢這么使喚他家主上? 幺雞撲的一臉雪的,從地上爬起來,然后就看見崔府臺毫不謙讓的,就扶著主上伸過去,應當是意思意思客氣一下的胳膊,這就么搭著上了車。 好的,本來還想在滙渠客氣客氣少吃點,現在不了,幺雞咬牙再次上馬,準備去把崔氏吃空。 凌嫚奔跳著想往大馬車上擠,結果,叫王聽瀾給拎到了自己的車上,言曰,主上與崔府臺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