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諸朝開始圍觀我的語文課[歷史直播] 第8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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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幻泡影,妄執無明……” 他有些物傷其類了。 中唐。 柳宗元仰頭飲下一口酒,想到未來那個或許在永州的自己。人生苦短,功業難成,連蘇軾那樣筑起三家精神高地的人都無法破局,誰又能真正得道? 另一邊。 本就傷神的李賀別開眼,弓起腰幾乎將心肺咳出來。 文人各自物傷其類,穿越時空的感慨連帝王都不禁動容。 咸陽宮中,嬴政按著劍柄的手微微用力;未央宮里,劉徹凝眸不語。兩位求長生的帝王在那一刻忽然有了共鳴。 宇宙之無窮自需無限之耳目才能聽得盡、看得盡,功業的理想與追求也需要長久的命途來跋涉,如此,他們怎能不去“羨長江之無窮”? 或許這樣的氣氛太過沉悶,連最開始認定蘇軾就此消沉了的梅堯臣也不忍了:“難道這悟道就白悟了?” 明明那文章中的情理也沒有這樣哀切蕭索??! 【正是因為人生如夢,所以清風明月更是不能錯過。蘇軾這一刻突然成為佛教的“叛徒”了,他不要六根清凈,他要五官盡開,盡情地去享受自然、人生的美好。烏臺詩案或許是一場噩夢,但噩夢到底還是過去了,他仍然擁有“做”好夢的機會。 我們常說蘇軾是一個美食家,一個對美食懷有期待的人,他會emo到哪里去呢?】 楚棠將東坡rou、東坡肘子、東坡豆腐、東坡餅、羊脊骨、荔枝等一系列美食都放了出來,還貼心地放了個紀錄片里截出來的蘇軾吃羊脊骨的動圖。于是一堆品相俱佳的美食圖便爭先恐后躍入水鏡下眾人的眼睛。 剛剛還在心疼蘇軾寥落黃州的眾人:…… 這人……過得還挺好??? 皇宮里的宋神宗和王安石面面相覷,到底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個蘇軾啊……” 未央宮。 劉徹眼皮動了動,這上面的好幾道菜肴他都沒見過! “哪有人被貶了是這樣的?這分明是藐視皇威!” 底下的大臣眼觀鼻鼻觀心,如果陛下您的眼睛可以從那東坡rou的圖畫上移開,這句話的威懾力應該會更高。 【插播一句,我們小時候背過他的詩,“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笨雌饋砗苷Σ粚??但蘇軾很喜歡吃河豚,合理懷疑這首詩翻譯過來就是一句話:春天到了,又到了吃河豚的季節啦!】 蘇軾:??? “我勸你不要信口雌黃!” 蘇軾坐不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剛剛還正經地說著人生至理的楚棠話鋒一轉會變成這樣。講詩詞就講詩詞,你扯這些干什么啊,說這么多現在也不是吃河豚的季節??!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的蘇軾神情一頓,默默別開眼。一旁的蘇轍看了看自家兄長,又看了看水鏡里的圖片,忍不住帶了些調侃: “兄長豁達,父親與我也可放心?!?/br> 老成持重的蘇洵配合地點點頭。 蘇軾:…… 弟弟好像也學壞了。 另一邊,梅堯臣一下子跳起來:“他吃什么?河豚有毒他不知道嗎!” 前人有載,河豚“文斑如虎,俗云煮之不熟,食者必死?!泵穲虺妓貋矸磳κ秤煤与?,當年他在范仲淹席上宴飲,聽得其中一客大談河豚之鮮美,甚至專門做作一首闡明厲害,勸人不要食用河豚??梢哉f,梅堯臣是堅定的反河豚食物化主義者,結果水鏡說蘇軾極愛吃河豚?他不要命了嗎?! 皇宮里。 趙禎向著皇后打趣:“這蘇軾,竟是格外的……鮮活?” 【據說河豚是有毒的,很考驗技法,蘇軾為了吃真的挺不管不顧的。這時候我又想起某次看到一個片子,名字就叫“在下東坡,一個吃貨?!碧K車把手真是聲名在外??!】 “噗——”不少人當場笑出聲來。 客棧里,接連遭受暴擊的蘇軾無奈了:“就這一件事,也值得反復說道?” 不就是稍微重了點口腹之欲嗎?至于這樣反復說么?后人是有多無聊才會關注他吃了什么??! 蘇軾顯然是忘了,比起歷朝文人的雜錄筆記,后世流行的網絡段子不過是灑灑水而已。吃瓜——一種流傳幾千年的民族傳統。 唐朝。 看熱鬧不嫌事達的劉禹錫笑得開懷:“聽其意,楚姑娘提到的那‘片子’應是講述蘇軾與各項美食的不解之緣?倒有些像雜談食譜了,若能一觀,倒是聊可解頤?!?/br> “夢得兄說得是?!?/br> 柳宗元略略應了一聲,還在想著未曾發生的貶謫之事,有些心不在焉。劉禹錫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無聲地在心里嘆了一口氣,好友這性子,太易摧折了些。 【但轉念一想,熱愛美食,何嘗不是熱愛生活呢?他初到黃州,明明滿心積郁,還是能寫出“長江繞郭知魚美,好竹連山覺筍香”的句子。 后來將去,他又作了一首《滿庭芳》,起筆沉痛:歸去來兮,吾歸何處,萬里家山在岷峨。 岷峨,是岷山和峨眉山的合稱,在四川境內。這兩座山大家也很熟悉,峨眉派嘛。前面的岷山就是《七律·長征》里提到的,更喜岷山千里雪,三軍過后盡開顏?!?/br> 客棧。 蘇軾對家鄉風物還是很敏感的,微一沉吟道:“以詩注詞,只有一種可能,便是這首詩流傳極廣,看來后朝人才輩出??!”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軍過后盡開顏。岷山雪浪千里,險拔高峻,觀其意,那三軍……翻過岷山了?!”蘇洵的聲音調微微提高。 這……蘇軾蘇轍兩兄弟聞言也是一愣,翻過岷山,這得是多強悍的毅力?! 漢朝。 劉徹也開始尋思了:“長征……長者遠距,看樣子這詩是這支軍隊的主帥所作?” 就是不知道這次長征到底有多長了。 堂下的衛青眼中精光流轉,他不善詩文,但這句詩直白平易,更兼豪氣干云。千里雪山豈是等閑好過的?竟還能有“三軍過后盡開顏”的豪氣,這首詩的主人定然是個豪杰將帥! 英雄惜英雄,衛青有一瞬間的神往。 【蘇軾是四川眉山人,以岷峨借代故土。他說故鄉遙遙,我何日才能回去呢?接著,他又說:百年強半,來日苦無多。人生比不過百年,我如今已經是四五十歲的年紀了,人生將半,未來可能沒有多少日子了。他的哀傷是那樣真切,令人不忍卒讀?!?/br> 底下的人紛紛嘆了一口氣,那些羈旅在外的官員士子更是深有感觸,沉痛地低下了頭。 【不過緊接著他話鋒一轉:坐見黃州再閏,兒童盡、楚語吳歌。山中友,雞豚社酒,相勸老東坡。他在黃州過了兩個閏年,可見是待了很久,連自己的孩子說話都帶上黃州口音了,馬上就要變成半個黃州土著。 山中友,是說他在黃州交的朋友。蘇軾的朋友很多,文士官員、僧侶道士、農夫耄老、販夫走卒,他們每逢社日都會殺雞殺豬,請蘇軾去喝酒。 人情慰寂寥,黃州到底還是治愈到了蘇軾。雖然在《后赤壁賦》里,他的心中仍有些不平靜,但我們將它稱之為療救過程中固有的反復?!?/br> 【黃州風物到底是溫暖了他的,一個寥落的州縣,接納了一個傲世而又彷徨的靈魂,蒼冷山色聽見了那個寂寞的靈魂在長夜里的悲鳴,也看到了他的徹悟。 后來的蘇軾仍在波折,有天子近臣的榮耀,亦有惠、儋二州的寂寥,可蘇軾似乎總能開解自己。于是在惠州,他說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在儋州,他說九死南荒吾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他始終相信,此心安處是吾鄉?!?/br> 此心安處,是吾鄉。 靜靜的夜空里,詩歌的余韻悠長。 東晉,潯陽。 陶淵明這一生見過許多人,也從水鏡里見到后世的許多人。李白的瀟灑、杜甫的沉郁、白居易的風流、郁達夫的悲切……可卻從來沒有見過蘇軾這樣的人,他和許許多多后來者一樣仕途蹭蹬、浮沉風波,可卻超越所有人找到一條新路。 心安,心安。人生何求,但求心安。就像他的心安處,便在潯陽的南山菊色。 “好一個蘇軾!” 他猛然大喝,渾濁的眼中已有淚光閃爍。 唐朝。 王維再一次說出了自己的感嘆:“蘇軾,有大智慧?!?/br> 旁邊的裴迪嘆息著點頭:“我平日不懂你說的什么佛緣,但此番,我算是知曉了,蘇軾確實是超脫之人?!?/br> 他想起水鏡先前所說的后情,斟酌著道:“你后來選擇隱在輞川,也是因為心安吧?” 王維淡淡一笑,并不作答。他默念著那句“此心安處是吾鄉”,心想,蘇軾不愧是交友廣泛之人,連自己都相同他做朋友。 【蘇軾的痛苦怎么不真切呢?百日牢獄之災的驚惶、一朝跌入泥潭的寥落、半生輾轉的滄?!膊贿^是古代失意文人中的一個,不能因為他是蘇軾,就認為他必然不痛苦,他解脫得輕易??墒且舱驗樗翘K軾,他才能一次次在痛苦中堅守。 于是我們后來寫蘇軾,是樂觀曠達;我們寫“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是他痛定思痛后的灑脫。中國古代文人有樂觀,有悲觀,可只有蘇軾是達觀。它或許不是滿面笑容,但卻眉宇舒朗、面相平和。 說到這里,不知道大家會不會想起第一單元錄入的一首詩,《峨日朵雪峰之側》?!?/br> 楚棠將這首短詩貼在屏幕上,看清內容的眾人面面相覷—— 詩? “看樣子又是他們的新文學了?!?/br> 歐陽修搖了搖頭,這新文學,著實是太令人費解了些,饒是他忝列文壇魁首,也看得云山霧罩。 【當年,詩人昌耀因為某些意外被流放到青海,長久的寂靜與悲苦讓他深思。詩中的攀登者,正是詩人心靈圖景的具象化,登山,喻指著詩人對理想的追求。詩人渴望有雄鷹、雪豹這樣強大的生命與他為伍,但陪著他的,只有一只小得可憐的蜘蛛。 雄鷹和雪豹或許是詩人理想的自己,而蜘蛛,是現實的自己。但蜘蛛到底還是攀上了巖壁,弱小的生命也可以享有自然的快慰,和理想的光輝。 詩人沒有因為自身的寥落、弱小放棄攀爬,而是一再堅持、頑強抗爭,只為心里那座雪峰、為他的理想。對心靈的堅守,不外如是。蘇軾,堅守住了自己心靈的高度?!?/br> 北宋。 蘇軾站在原地神情微怔,他是自信的?!坝泄P頭千字,胸中萬卷,致君堯舜,此事何難?!彼_信這是自己的詞,因為自出川那日起,他確實是抱著這樣的志向的。陡然聽到仕途的波瀾,他郁結的,亦不過抱負不得實現而已。 四十五十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但后世顯然不這樣評價他,而是記取他在人世浮沉中對道義的堅持,與對心境的磨煉。誰說這些不重要呢?他之功業不行,他以詩文情理名世! 他嘴唇嗡動,半晌才吐出一句話:“昌耀的詩……寫得好?!?/br> 唐朝。 杜甫面容整肅遙望夜空。他聽懂了,那新文學雖然語言隔閡頗大,但詩心相類。所謂的攀爬,便是人生的求索;指關節揳入巨石的罅隙,便是在說矢志抗爭;雪豹、蜘蛛,更是他們慣常用的摹意之象,更遑論其中流露的心志。 ——千古文心本相通。 他灑脫一笑,向著李白舉酒:“太白兄,可愿與我同攀雪峰?” 李白舉杯回敬,意態疏朗:“固所愿爾!” 北宋,神宗年間。 王安石目光灼灼,眼中似乎燃起熊熊的焰火,如同利箭想要撕裂沉沉黑夜。攀登絕頂,追求理想,他之追求變法何嘗不是如此?做不成雄鷹雪豹,他便做蜘蛛。 ——朝聞道,夕死可矣! 秦朝。 嬴政神情冷峻,他解詩卻不沉溺于詩,但他仍要承認名世的詩人自有卓絕風骨。雪峰、心靈的高度,嬴政昂首,他心里的雪峰,便是大秦強盛,萬世可傳。哪怕萬世不行,總要讓千萬后人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