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諸朝開始圍觀我的語文課[歷史直播] 第6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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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籍朗聲大笑,誰說吃杜詩無用的?沒有杜詩的靈秀,他能寫出傳世之作嗎?張籍精神大振,當即又燒了一沓杜甫詩文,一邊吟誦一邊拌著蜂蜜大口地吃了起來。 【當然,最具代表的還是白居易的好友元稹。元稹的詩有很多寫實之作,比如說《上陽白發人》,寫宮女幽禁之苦; 《田家詞》直陳農民生活的艱難;最具代表性的是《連昌宮詞》,借連昌宮的興廢變遷,探索安史之亂前后唐代朝政治亂的因由,寫得很長,這里就不放了,大家感興趣可以自己去看。 這首詩有小說家的筆法,白居易的弟弟白行簡是中唐傳奇大家,白氏兄弟和元稹都有交游,說不定在文學之上相互影響?!?/br> 楚棠將上文提到的《連昌宮詞》以外的詩都放了出來,眾人再次直觀地感受到了詩中的錐心之刺,民間疾苦拷問著每一個有良知的人的心。 大臣李泌與唐肅宗關系親善,走筆如飛記下水鏡中的詩文,誠心勸諫:“陛下,世風治亂,詩文可觀,陛下也曾讀過盛唐音,再看這些詩文,可謂滿目瘡痍。這些俱是安史遺禍,陛下為圣明君,應當引以為戒??!” 李亨冷眼盯著李泌手中那幾頁詩文,心中有一瞬間惱怒,這些詩人寫出如此攻訐朝廷之作,豈不是挑起黎庶與朝廷的對抗? 但是李泌說話畢竟還是有分量的,他現在的腦子也還算清醒,兼之懼怕水鏡背后的“神仙”,故而還是強壓住情緒,虛心受教: “李卿所言朕已知曉,朕必將與諸位勵精圖治,不使我大唐重蹈天寶覆轍?!?/br> 太極宮。 李世民同樣讓人將詩文抄錄下來,時時警醒,不過他還是有點遺憾:“那《連昌宮詞》怎么不放出來呢?朕自己也看不了??!” 兼聽則明,這種治亂因由他也很想知道好吧! 楚棠有些時候也太不知曉體恤祖宗了。 中唐。 白行簡聽著覺得耳熟:“兄長,這《上陽白發人》,與你是同題之作吧?” 白居易正在欣賞好友的詩,越品越覺得元稹寫得好,與自己胸臆契合,此時聽到弟弟的問話才抬起頭來,臉上還有未褪的笑意: “適才楚姑娘也曾放出我之詩作,或是我二人俱有所感,命章而題。微之之詩敘議抒情,當深婉動人,我要再與他寫一首和詩!” 說著,當場鋪紙研磨,信筆由書起來。 一旁的白行簡沉默了又沉默,兄長當真不在意水鏡說我是中唐傳奇大家嗎? 我也有文名傳千古好吧!白氏一門雙杰竟是不值得開心了么? 另一邊,終于等到水鏡認證的元稹也頗受鼓舞,當即便拿出紙筆,向白居易寫詩表明心志,他二人此后一定要多作新樂府,以抒民困! 【可以說,其時的白居易,確實是抱著兼濟之志的。他少年得志,一身才華,后來得唐憲宗的賞識,做了翰林學士,又做了左拾遺,可謂是青云直上。 更難能可貴的是,白居易不是尸位素餐的人,不僅用詩歌揭露時弊,還在唐憲宗面前直言勸諫。 但是吧,唐憲宗這個人,雖然在政治上也有些建樹,但心眼比起他的老祖宗二鳳來,卻是小了不止一點。比如說,他想讓宦官掌兵權,白居易上疏反對,他就大發雷霆,對著宰相抱怨白居易不識顏色對他無禮,宰相勸了許久才讓他按下火氣,暫時沒有把白居易撤職。 不過他也沒忍多久,過了段時間他就把白居易的左拾遺撤了,改任別的官職?!?/br> “哼!” 李世民拂袖而怒,雖然楚棠是在夸他,但是聽著憲宗做的那些事,他怎么都高興不起來:“一個宦官有多大才能,竟敢讓他掌兵,唐憲宗的腦子被驢踢了嗎?!” 他也是不懂了,明明十常侍禍亂殷鑒不遠,怎么后世子孫還是一個個上趕著親近宦官?那白居易倒是清醒,但耐不住皇帝犯渾??!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魏征等人嚴肅道:“君王一意,思量難免不足,諸卿日后定要時常勸諫于朕,以免朕行止有失,反誤政事?!?/br> 魏征等人心悅誠服,紛紛拱手口稱不敢,心中卻頗有幾分自豪,看看他們的陛下,多么會反躬自省,多么有容人雅量,簡直是——不世出的明君! 至于唐憲宗,呵呵。 中唐。 李純的臉青了青,武元衡和裴度還在堂下,當著重臣的面被水鏡指著鼻子罵,他的面子根本掛不住,只剩一張嘴硬: “朕一手提拔了白居易,他卻如此無禮,朕不該稍作懲戒嗎?” 這哪是“稍作”??!武元衡想要開口,裴度不著痕跡地將他一拉,率先拱手道: “白居易直言敢諫,恰可見他感念陛下提攜之恩,欲報陛下。昔年,鄒忌諷齊王納諫,齊威王聽之,戰勝于朝廷,陛下若因此治白居易的罪,朝堂之上誰還敢說真話,屆時陛下豈非日日處在蒙蔽之中?陛下圣明天子,必不可將自己置于險境??!” 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李純一時想發火也發不出來,只好冷哼一聲,沒好氣道:“朕豈會做這等事?” 裴度聞言悄悄松了口氣,與武元衡一起行禮:“陛下圣明!” 小院里。 白居易苦笑搖頭:“陛下政令有失,我為拾遺,不可不諫言……” 臣子有赤心,君王可有太宗之雅量? 【如果說,此時的小小波折他尚能忍受的話,那么直至武元衡與裴度遇刺,他上書諫言,被群起而攻之,落貶江州,白居易才感受到了仕途的嚴霜,從三科及第的天之驕子,到被貶江州的犯官,人生之起落,豈是幾句話能說清的? 被貶江州后的白居易雖有苦悶,但從未自甘失敗,仍時時刻刻盼著回到長安再建功業,實現大唐的偉大復興。 不過,元和十一年,朝中有一個叫張宿的jian臣作祟,整出了一場莫須有的朋黨案,白居易的許多友人都牽連其中,被貶出京,消息傳到江州,白居易如遭當頭棒喝,朝局如此,友人零落,自己還有機會再回長安么? 他痛苦迷茫,心中的兼濟志開始動搖,而其后陸陸續續傳來的好友病逝的消息更是讓他頹喪不已,他選擇了天平的另一面——獨善其身?!?/br> 終南山。 杜甫嘆了一口氣:“文章憎命達,順遂如白居易,也難逃此讖?!?/br> 李白亦是嘆息:“居不易,難樂天,我等與他,也有‘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慨了?!边@邊的文人為白居易的遭遇嘆息不已,那邊皇宮的氣氛卻是倏然緊張了起來,楚棠這幾句話說得不甚清晰,但是任誰都聽得出來其中暗含著一場怎樣的風暴。武元衡憂心如焚: “陛下,那張宿本為市井無賴,無德無才,蒙陛下圣眷卻不思恩報,此等禍心陛下斷不能相容??!” 接二連三的暴雷,唐憲宗的臉色就沒好過,張宿是他任廣陵王時出入邸第的臣子,他對他頗為寵信,第一反應便是有賊子構陷,但楚棠根本不知道他們,又哪來的構陷呢?李純陰著臉,冷冷道: “張宿辜負圣恩,傷害清正之士,著貶出京,以正視聽?!?/br> 滿以為又要費一番口舌的武元衡聞言松了一口氣,還好,陛下這次聽進去了。他的心情隱隱有些激動,楚棠太會說了,實現大唐的偉大復興,聽著就令人怦然心動。他和裴度對視一眼,暗暗下定決心。 【兼濟天下與獨善其身一直是白居易思想的兩面,他本就不似好友劉禹錫那樣樂觀,有這樣的心境轉變其實無可厚非,我們不該苛責,更何況,白居易心中,也未曾忘懷百姓。 818年,白居易調任忠州刺史,他勤于政事,整頓地方行政、獎勵耕織;任職杭州期間,他疏浚了杭州城中的六口古井,解決了城中的飲水問題;西湖淤塞,農田干旱,也是他修堤蓄水,又作《錢塘湖石記》,確立了保護西湖的準則。 離任之時,百姓夾道相送,至今,杭州城內還有“惜別白公雕塑”,“合郡咸感德,離別情依依?!辈贿^如是。 在蘇州,他開鑿山塘河,依北建路,以利水陸交通;832年,元稹去世,白居易應其家人之請,為之撰寫墓志銘,最后又將推托不得的潤筆費全數布施于洛陽香積寺; 龍門一帶,有石灘阻礙行船,也是白居易出錢挖開石灘,以利航行。凡所經行處,百姓皆有感其恩德。他的后半生雖然以閑居處世,但似乎也只是少了一點朝堂之上的蠅營之心,至于對百姓,他好像很難放下兼濟之志。 我們將“同是天涯淪落人”作為中線,從前觀之,他有諷喻詩為民立言;從后觀之,他有積極的政令為民謀福祉,總有人在想,有唐一代詩人何其多,為什么偏偏是白居易緊隨李杜之后?或許,這就是答案。 ——百年功罪,誰可評說?只有人民?!?/br> 白居易心頭巨震” 第60章 琵琶行10 昔年,武王問政于太公,治國之道當何為,太公回答“愛民”而已。 何謂愛民?為君者,要給予子民利益而不要傷害他們;讓他們活下去,而不是殺害他們;要給予他們生活之必需而不是搶奪他們的東西; 要讓他們快樂而不是日日痛苦憂懼;要對他們和顏悅色,如春風潤物無聲。所謂治國之道,不過是一個“愛”字。 白家世敦儒業,他從小學的是修齊治平的敦倫儒教,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入仕為官,也秉承先師遺教,食君之祿,擔君之憂。 他覺得士人便該為百姓言,這是他讀書為官的應盡之責,如水鏡所講,在忠州、在蘇杭、在龍門,他不過是做了一個為官者該做的事而已,可那些百姓卻是如此掛念他,為他筑碑立像、夾道相送,一點施為竟致傳誦千年! 白居易不受控制地站起身,嘴唇嗡動:“某……受之有愧……”他深吸一口氣,才堪堪抑制住激蕩的心情,苦笑一聲,道: “其實聽聞江州之貶半是因為諷喻獲罪,我心中確有動搖?!?/br> “兄長……?”白行簡看著他怔愣出神。 白居易淡笑:“如楚姑娘所說,我名樂天,時難樂天。仕途風波交惡此般苦楚常人難言,我的機緣,一窺后半生門徑,正是規避之時?!?/br> 白行簡語氣澀澀:“我先前便說,兄長不如來作傳奇?!?/br> 作傳奇,放棄那些與權門豪家針鋒相對的諷喻詩。 白居易搖頭:“那只是先前的想法?!彼Z帶感慨:“我之所為,不過士人官紳之本分,卻得百姓愛戴,君子所求,莫過于是,我何惜此一身?” “兄長的意思是……”白行簡似有所明悟。 白居易笑而不答,轉身望著水鏡之上的“惜別白公”雕塑,傲然負手,似有一往無前之勢。 終南山。 杜甫怔愣許久才回過神來:“楚姑娘曾言,我為人民之詩人,比較觀之,我不如也?!?/br> 同樣有所觸動的李白安慰小友:“仁民愛物之情,不該以高低評判。你亦曾任拾遺,不惜犯怒勸諫天子,此般心性豈不是如出一轍?” 他帶了些笑意,又似有遺憾:“至于其他,不過難得此際遇罷了,難道子美你為官一方,會魚rou鄉里么?” 杜甫也笑了:“自是不會。只不過楚姑娘言道中唐之以詩寫現實,前承于我,而白居易諸人關心民瘼之作,實多于我,江山百代,青出于藍,實在是令人感嘆?!?/br> “確是如此!”李白對這種現象也非常滿意,不知想到什么,再開口語帶調侃:“白居易曾道我之詩文,風雅比興十不存一,看來以后,我得多作古風咯!” 杜甫聞言忍俊不禁:“我亦不過三四十首,尤需補新篇?!?/br> “那便借此暢游之機,一訪民情?” “甚好!也效前賢后者,作那周詩三百篇!” 畢竟,詩仙也好,詩圣也罷,俱是人民評說,筆下,不該沒有人民。 不獨是李杜二人,曹植高適韓愈李賀杜牧蘇軾蘇轍歐陽修王安石等文人士子也紛紛大受震動。 說到底,在儒家兼濟思想浸潤下的詩人,沒有一個不曾有濟世之心,雖然仕途多困頓,但他們卻一日不敢忘報國安民之志,天下萬姓,不已位之尊卑定人,而是看其是否有利民之舉。 他們忽然覺得有了方向,不是史書刀筆,而是廣漠民間,不曾入仕施為,亦可用詩筆喊出心中意、生民病。 一時之間,幾乎許多詩人都將目光投放到此前有所忽略的民間,并有意識地創作出了大量的反映現實之作,詩之諷喻傳統,在中華大地上歷經千年而不衰,甚至時常有愈演愈烈之勢。 這就導致官方樂府機構每朝采集的民歌越來越多,而不少官紳士子竟是不敢太過為非作歹,因為那樣會被寫到詩里反復唾罵,甚至出門還有黃衫客偷偷扔菜葉,他們丟不起這個臉。 如果說白居易的事跡給了無數文人學士以鼓舞的話,那么功罪誰評的論斷則是在帝王將相心中掀起微瀾。 自古王公,多懼史筆誅伐,所以有崔杼怒而殺太史的故事,可是,崔杼殺得了一個太史,殺不了后來人,更不用說,百姓心中,還有一本史書! 太極宮。 李世民目露感慨:“白居易是個好官?!彼曁孟轮T位臣子,目光深沉,語氣肅然: “將水鏡所錄白氏之諷喻詩抄錄百份,廣付群臣,好讓諸位知曉,上有大唐律令,下有萬民評說,德不配位,永遠都將被釘在恥辱柱上!”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隱現兵戈鏗然之氣,堂下諸人神情一凜,俱是明白了帝王的決心,當下不敢怠慢,叩首領命:“謹遵陛下教誨!” 未央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