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燈籠中的燭光熄滅,寂靜深夜中只能聽見衣袂飄動的聲音,優雅而決絕,不帶有絲毫猶豫。 周遭再沒了暗器發出的聲響。 那人滯在原地,長劍由心臟貫穿,滿臉的不可置信。 眼見不敵,只得強撐最后一口氣,意欲將密務紙條塞進嘴中,嚼碎咽下。 宋祁越自然不允。 他上前兩步,斷刃毫不猶豫的扎進那人脖頸,在其喉嚨微動之際,抬手扼住了他的下頜。 猛一用力,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那人的下巴便被卸了下來。 夜色沉沉,寒蟬凄切。 星月早已隱去,天邊劃過明閃,驚雷隨即降落。 宋祁越的眸光冷的像冰,將短刃從毫無生息的尸體上拔.下,又蹙眉伸手,將尸體口中的紙條夾了出來。 “金紫光祿大夫,還有輕車都尉……” 他眉眼微挑,語氣玩味:“這是打算將敵對的與中立的,都趁此機會,拉到同一戰線上嗎?” 細聲微落,他淡定的拿出帕巾擦凈雙手,隨即將燈籠燃起,把帕巾與紙條都丟了進去。 火光明滅片刻,人影轉身離去。 是夜,一場細雨纏綿而落,將芳鹿苑有關宋祁越的線索,盡數吞噬殆盡。 次日,一道“安祿府深夜遇賊行刺,祭酒大人以真誠感化,賊人熱淚自刎府中”的荒誕傳聞,便在大街小巷中不脛而走了。 百姓們談起此事眉飛色舞,孩童們編纂童謠唱的開心。 假的簡直讓人瞠目結舌。 晨起得知此事的宋祁越:“……” 看來他是真的低估管家了,雖說這樣確實可以轉移那些人的注意力…… 但這樣假到離譜的說辭,管家到底是怎么想出來的?。?? 他不要面子的嗎!明天去國子學怕是…… 想到即將被監生和教授們圍住的畫面,正在練劍的宋祁越手中一抖,長劍便直直扎入了樹干。 不想不想!正事要緊! 他緩了口氣,旋即拿著汗巾走出花園,朝西廂房行去。 此時的宋泠,正在領小叫花識字。 “南、絮?!彼毋鎏ЧP,在紙上落字,“街南綠樹春饒絮,雪滿游春路。這個名字自然又干凈,最適合你?!?/br> 小叫花其實聽不懂。 但是宋泠笑起來非常好看,像卷攜著細雨的春風般舒適,她便也嗚嗚的拍手開心應下。 南絮—— 婉約而雅致,于女子而言,確實很合適。 是的,昨夜婆子給小叫花沐浴才知道,這孩子其實是個女娘。 只不過平日都是臟兮兮的,她又發不出聲音,這才被誤認成了男郎。 宋祁越負手,立在門外瞧著。 南絮的眉眼清澈干凈,嘴角彎彎自帶笑意,遠遠瞧去像個瓷娃娃似的。 倒是頗有些,高門貴女的氣質。 他稍稍斂了神思,敲了兩下門后踱步入室,聲色淡淡:“南絮倒是個好名字,泠哥兒確實有心了?!?/br> 宋泠忙起身,得了夸贊后面色也未變,心中卻在暗暗竊喜。 南絮倒是有些怕宋祁越的,見他進來,連忙往宋泠的身后躲著,只露出了兩個剛扎起來的雙丫髻。 宋祁越瞥了一眼,并未過于在意。 “明日開始,每至申時,云家二郎便會來安祿府聽課,戌時之前方歸?!?/br> 他同宋泠說著:“云家二郎性子灑脫,你與之相處可以自然些,不必拘束,權當因此交個朋友也是好的?!?/br> 至少,有了云家二郎在府中,能將輕車都尉暫時歸于同營。 宋泠微頓了一瞬,但仍是點頭應下。 旋即猶豫片刻,試探問著:“伯父,坊間那謠言……” 宋祁越輕咳一聲,略顯尷尬。 片刻后,他回:“按照這般散播出去也好,真假難辨,于我不是壞事?!?/br> 這話說罷,他便又問了些南絮的安置情況,知宋泠都處理的有條不紊后,這才負手離去。 他并未同宋泠說,今后將會發生什么。 只留下了一個寬闊偉岸的背影,好似無論前方發生什么,他都能從容應對,云淡風輕。 宋泠也未多問,轉而斂了愁絲,繼續教南絮識字。 而就在安祿府還一片祥和的時候,朱雀門東街的一處府邸中,卻傳來了中年男子憤怒的吼聲。 “一夜死了兩名成員!東西也沒帶回來,甚至還暴露了后續目標……” 茶盞與花瓶被摔落在地,水珠也混合著茶葉,濺到了正襟危坐的蒙面男子身上。 他不甚在意,只是抬手撣下去,而后繼續看著眼前發飆的人。 陸勤幾近癲狂:“這就是你們萬益閣,拿錢辦事的態度嗎???” 蒙面男子眉眼帶笑,認真回:“可是陸公,萬益閣損失也不小呢?!?/br> “關我屁事!”陸勤氣的胡子直顫,“你現在盡快增派人手,給我把宋祁越除掉!他一定知道了,一定知道了……” 陸勤重重跌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嘴唇發抖。 他捏著交椅扶手,眼中蘊著nongnong的懼意:“鬼才信是什么被感化自刎,這一定是宋祁越的陰謀!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是要與我、與三皇子為敵嗎……” 蒙面男子無奈聳肩,起身言退。卻在轉身的瞬間,臉上笑意驟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