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想讓宋祁越,給這孩子安置個好地方。 “這小叫花真的很慘很慘,無父無母舌頭被拔,我實在于心不忍?!?/br> “但父親又管我很緊,不會讓我帶生人回去的,我的銀錢在他那里也有記錄,沒辦法施舍太多……” 岑盛元抿著嘴角,低頭緩緩說著。 他不是沒有找過旁的人,府中奴仆、家中姨娘、學堂好友…… 但無一例外,這些人都對這小叫花子充滿了鄙夷,要么嫌臟嫌臭直接拒絕了事,要么說好了安置轉天又悄悄送了回來。 他無奈至極,卻又無能無力。 直到今日與宋祁越一同出行時,見到這個祭酒大人的千般萬般好,才恍然間又生出這個心思的。 倘若是連宋祁越也不能接受…… 岑盛元眼睛有些干澀的眨了眨,回頭望著仍舊瑟瑟發抖的小叫花,輕聲嘆了口氣。 那他也終究,沒什么辦法了。 小包子將所有話都說完后,便目光希冀的望向了宋祁越。 夜色沉沉,鈺蘆坊內萬籟俱靜,遠處犬吠不止,宋祁越卻始終沉默不語。 宋泠也望著他,目光在那小叫花和岑盛元身上轉了一圈后,也緩緩落在了宋祁越的身上,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時間流逝,岑盛元的心漸漸冷下。 他正要開口說算了的時候,宋祁越淡然的聲音卻忽而響起,在寂靜的空間內如石落靜泉,蕩開層層漣漪。 “我適才在想給這孩子安置到哪?!?/br> 宋祁越眸中沉沉:“現下忽而有了想法,泠哥兒還缺個書童,將這孩子帶回去調養幾日,倒是合適的?!?/br> 這話落下后,岑盛元和宋泠都愣住了。 片刻后,岑盛元才緩過了神,小臉上欣喜若狂,眸中也放著亮晶晶的光,簡直要把宋祁越當成救世主一般。 “太好了!多謝祭酒大人,您是最好的祭酒大人!” 而宋泠倒是有些內斂,神色微動,并未過于逾矩,“多謝伯父?!?/br> 先去送岑盛元回府的路上,小包子嘰嘰喳喳的嘴就沒下來過。 “祭酒大人,我……我往后,能去你府上,看小叫花嗎?”岑盛元小聲的問著。 ——總要知道,這孩子過得如何。 宋祁越自然含笑應下,或者是說,他等的就是岑盛元的這句話。 畢竟他原本所想,實際上就遠不止此。 其一,他本就是修仙之人,理應將救死扶傷視為己任,饒是如今到了另一個世界,對于苦難之人也該能幫則幫。 其二,岑盛元終歸是英國公府,最受寵的那位小郎君。 現如今有了小叫花這個羈絆在,雖說對于英國公府不是什么大事,但往后與老國公也算是有了聯系,于他而言不虧反賺。 其三,宋泠是真的缺一個書童,如此也算是省了份銀子。 這最后么…… 宋祁越倚在車壁,摩挲著指節的老繭,微微抬眸看向蜷縮在角落的孩子。 只有藏著秘密的人,為了避□□露真相,才會被無情的拔去舌頭。 ——那這個小叫花,又有什么秘密呢? 第11章 惡毒伯父(十一) 夜色沉沉,滿天星斗熠熠生輝。 伯侄二人將岑盛元送回至國子學后,便迎著長街上的點點燭光,趕在戌時之前回到了安祿府。 管家正守在門前接應。 提燈輕揚,卻見著宋泠領下來一個黑黢黢的小孩,登時愣了一瞬。 他抬頭看向宋祁越,語氣略有試探:“宋公,這是……” “撿回來的,等會帶他好好清洗,讓府醫看看舌頭,然后安排到泠哥兒旁邊的耳房住吧?!彼纹钤饺嗔巳嗝夹?,有些疲倦。 他本就不擅長應付小孩子,尤其是這般怯懦不善言語的。 能在這一段時間內,與宋泠稍微消除些隔閡,已經是他身處此世,能做出最大的忍耐了。 再來一個…… 宋祁越禁不住腦中嗡嗡作響,片刻后又追了一句:“泠哥兒,這孩子既然允你做書童了,今后你就多照料著一些?!?/br> “取名、后續安置、習書識字、身體狀況……大事小事,就全權交由你自己處理吧?!?/br> 他說罷連忙快步走入正房,堅毅挺拔的背影中,卻又極為明顯的透露著一句話: ——有事也別煩我! 宋泠、管家:“……” 鮮少見著家主這般匆忙,管家一時也有些愣神,片刻后才回過味來,便轉頭笑吟吟的看著宋泠。 “泠哥兒,那這孩子,就先交給老奴吧?!?/br> 宋泠點點頭,旋即牽著小叫花的手輕輕拍了拍,示意他不用怕。 半晌后,安撫好小叫花的情緒,并看著其跟管家離開后,宋泠這才神色緊張的,快步返回了自己的廂房。 他得盡快,給小叫花擬個不錯的名字出來,還要做好一份安置規劃…… 絕對絕對,不能再讓伯父看不起了! 然宋祁越本意,其實只是想躲個清閑,不愿再主管太多事罷了。 此時的他靜坐在寢室窗前的桌案旁,借著昏黃跳躍的燭光,看著手上的那片衣裳碎屑。 秦阿四那時所說的皮毛,應當只是看走了眼。 這衣服上繡制著不少的金羽,可抵少許刀劍誤傷,日光下又會現出些許的毛皮般光亮,看錯也是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