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鰥夫盯上了(女尊) 第161節
“殿下、殿下、”絕望之下,蘇錦幾乎是爬到了楚艷章腳邊,拉著他的衣擺。 可還不等他哀求,沈黛末的溫溫柔柔地嗓音仿佛穿越清冷的霧氣襲來,讓他冷得打了個寒顫。 “端容皇子近來也有些瘋魔了,竟然連從前師貴君身邊的下人都不認得,看來他陪嫁的下人們也都伺候不周,全都撤下來吧。來人,帶端容皇子回錦寧閣好好養病,清醒前不必出來?!?/br> 她談笑間就解決了楚艷章苦心謀劃的一切,可冷山雁的臉色已經蒼白到了近乎一團死氣,狹長的眼底非但沒有一絲勝利的僥幸,只有無盡的惶恐和絕望。 楚艷章的審判結束了,他的審判也要來了。 第182章 雁子陰暗爬行到鬼門關 “我沒瘋!我清醒得很!為什么到現在您還向著他?為什么?”楚艷章幾乎嘶喊著質問。 門外要進來拉著他離開的下人們聽到里面還有爭執聲,一時都頓住腳步,拿不定主意。 這時誰都不敢進去,生怕聽到不該聽的東西。 屋內,自知大勢已去的他此刻形容狼狽無比,眼尾發紅,充盈著淚水的眼死死盯著沈黛末,淚眼中蓄滿了幽怨和不甘。 他腳步虛浮地跪在沈黛末面前,緊緊握著她的手,被淚水打濕的發絲胡亂地粘在臉上。 淚水模糊了楚艷章的視線,讓他連沈黛末都看不真切,仿佛一朵湖水漣漪里模糊破碎的花,明明握住了她的手,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為什么?為什么??。?! 他在吃人恐怖的深宮里活了這么多年,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姐妹們一個個‘意外去世’,親哥哥被迫和親遠嫁,上至皇后太后,下至宮侍男官們一個個地討好,他明明才是大姚國最尊貴的皇子,卻卑微如螻蟻,仰人鼻息地活著。 只有沈黛末,救了他兩次,給了他兩次新生的沈黛末,讓他終于在慘淡無望的人生里找了一絲希冀。 為了嫁給她,謹小慎微的他第一次大膽主動爭取。 為什么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楚艷章雙手捧著沈黛末垂落的手,仿佛跪下神明雕像下虔誠又卑微的信徒,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里滿是凄涼的淚水。 “娘子,您救過我兩次,我的命是您給的,您真的相信我是個瘋子、惡人嗎?剛才孟郎君說,是我害了冷山雁的孩子,我一個久居深宮無權無勢的皇子,怎么可能給他下毒?證據呢?” “你們都覺得是我下的毒,那把證據拿給我看??!” “冷山雁你拿出來啊,無憑無據,你為什么要向娘子進讒言陷害我!就因為我出身比你高貴,所以從我一進門開始,你就各種提防算計我,讓娘子對我心生厭惡!” 楚艷章惡狠狠的看向冷山雁,帶著被冤枉后的盛怒大喊。 冷山雁陰惻惻的眼珠子盯著他,道:“孟側君何時跟你說過,我的孩子是被下毒害死的?” 楚艷章猛然愣住,兇惡的神情僵硬在臉上,灰敗的眼神顯露出他的失敗。 沈黛末揉了揉眉心,眸中只有被吵到之后的倦?。骸袄氯??!?/br> 白茶這才讓外面等候著的下人們沖了進來,拉住楚艷章的手。 “放開我!”楚艷章強行掙開這些人的手,顫抖的手指指向一旁吃瓜已經吃懵了的孟燕回:“孟燕回你怎么就那么天真?竟然和冷山雁合起伙來詐我?!” “為什么他說什么你就信什么?我和父親一同進的騎馬場,我或許有理由害你,可父親有什么理由替我做偽證?你為什么只懷疑我,而不懷疑冷山雁?” “別以為他把掌家權給了你,就是對你好了。那不過是因為他以為你管不好家,可以襯托他的本事??蓻]想到你竟然有管家之才,還得了娘子的夸獎,所以他立馬坐不住了,要動手害你,然后嫁禍給我,讓我們兩個自相殘殺,他做收漁翁之利!” 孟燕回的紫眸里露出一絲茫然之色,他看了看臉色蒼白的冷山雁和宛若瘋夫一般的楚艷章,一時竟然分不清自己應該相信誰。 “端容皇子已經魔怔了,竟然胡言亂語起來,還不把他的嘴巴堵上!”冷山雁眼神兇戾。 “冷山雁,你算計完我,又算計孟燕回,你一定會遭報應的,你不得好死,你這個毒夫?!背G章仿佛失心瘋了似的大喊,直到白茶用帕子塞住他的嘴,強行將他拖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逼上了絕路,但就算如此,他也要把水攪渾,讓冷山雁永無安寧之日。 目睹一切的蘇錦也不甘心就這樣死了。 他決心破釜沉舟,奮力一搏,大喊道:“娘子您可以不相信我,但您真的不相信公子嗎?公子臨死前說過,冷山雁不是冷山雁,他是毒夫,是你最討厭最害怕的那個毒夫,您被他騙了!留著這樣一個人在您身邊,他遲早會害死您的,忠言逆耳,您不能不信??!” 此話一出,冷山雁整個人仿佛如遭雷擊,慌亂失控,小腹瞬間傳來一陣鉆心的抽痛。 “胡說八道,什么叫我不是我?黛娘你別信他們的話,他們都是串通好了的,我不明白他們為什么這樣說?!彼憫鹦捏@地強撐著,扶著椅子的手指用力到幾乎指甲嵌斷。 沈黛末沉默了一瞬,道:“……瘋言瘋語,拖出去?!?/br> 不等蘇錦再求饒,白茶立馬將人拖了出去,但看向冷山雁的表情卻充滿了擔憂。 “孟側君,楚艷章巧舌如簧,顛倒是非,他在騎馬場布局的事情證據確鑿,狡辯不得,你不用理會,好好養傷吧?!鄙蝼炷┑?。 “嗯?……哦?!泵涎嗷劂读艘幻?,才緩緩點頭。 但他的目光一直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斷腿,心中充滿了疑惑。 那人明明就是蘇錦,為什么沈黛末要說不是?為什么不是冷山雁做的事,他卻如此惶恐心虛? 他斷的這條腿,究竟是誰的棋子? 太亂了,他想不明白。 或許他應該給jiejie寫信,jiejie比他聰明,一定能看出來,究竟是誰想害他。 * “既然事情已了,那就都散了吧?!鄙蝼炷┞鹕?。 她還穿著白天祭神時華貴繁復的衣裳,竊藍色的長袍層層疊疊,外罩一層如水絲蟬翼般的重蓮綾,輕輕軟軟,仿若縹緲薄霧籠罩著,溫柔又清冷,腰間環佩在她起身間碰撞出清泠的聲響,烏發濃鬢邊長流蘇微微搖顫。 在經過席氏身邊時,她停下腳步:“父親、” “???”席氏有些心虛,畢竟如果不是他當初將甘竹雨的事情告訴給楚艷章,也不會鬧出今天這些事。 雖然直到現在他也不知道楚艷章揭發的究竟是真是假,但他知道一件事,末兒l生氣了。 沈黛末揚起溫和的笑容:“天寒路滑,這樣冷的天氣,您年紀大了還是少走動為好,免得染上風寒,我讓查芝送您回去,再跟二哥說說,讓他平日里也多陪陪您,省得您平日寂寞?!?/br> “末兒l、”席氏蒼老地嗓音微顫,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他的女兒l這是要將他也禁足嗎? 都怪那個什么狗屁皇子騙了他的信任,如果不是他,末兒l也不會…… 直到此刻,席氏的心里才終于涌現出無限懊惱,可此時再后悔已無濟于事,沈黛末雖然溫和沉靜,但也是說一不二的人。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l和自己越來越遠。 * 鬧劇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暮色是濃郁地近乎藍調的顏色,淡白的雪花飄落,像群青郁藍的紙上灑滿了細鹽,連高懸的月亮都陰冷冷的,月光像涼津津的濕氣無邊浸潤下來,灑在冷山雁的身上,冷得他渾身血液仿佛都被凝固住。 每呼吸一下,寒氣就會順著呼吸鉆進他的五臟六腑,凍住他的內臟,從剛才就隱隱作痛的小腹,在寒氣的侵襲下痛感更加明顯,仿佛有一把冰做的刀子在肚子里緊絞。 好疼、冷山雁捂著小腹,痛得冷汗直冒,渾身肌rou都在劇痛下顫抖起來,小腿也在打顫,每走一步都無比艱難,像赤著腳在鋼刀尖上行走。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咬牙忍著近乎撕裂般的疼痛,艱難地走著。 因為沈黛末就在他的前方。 她走得很慢,過于繁復的長袍限制了她的步伐,每走一步,腰間的玉佩就會發出清泠泠的聲響,濃藍的裙裾拖尾曳地,仿佛濃藍的海水潑濺在了她的身上,朦朧清淡的雪色縈繞著她,哪怕僅僅是一個背影,都像被仙氣簇擁著,說不出的清冷氤氳,好像下一刻就要羽化飛升,離他遠去。 他步履維艱的影子投在森森灰白的墻壁上,仿佛蜷曲著縮在陰暗處的,扭曲的鬼影。 他們之間,連影子都這般不相稱,仿佛注定漸行漸遠。 而這些年夢一樣的時光,是上天對他兩世作惡的懲罰,讓他先得到再失去,體會真正鉆心蝕骨之痛。 查芝在外院得到消息,匆匆的跑進內院,來到沈黛末身邊與她耳語。 冷山雁隱約聽見‘蘇錦、幻香……處置、一律肅清、’之類的話。 躬身聽令的查芝聽著沈黛末不帶感情的冷漠命令,眼中微微露出一抹驚訝。 查芝不知道為什么沈府內宅一夜變天,但沈黛末下的這些命令都在無形中保護著一個人,正室冷山雁。 她飽含深意地看了眼冷山雁,卻被他蒼白幾乎死色的臉嚇得心驚。 雖然不明白為何娘子如此護著他,甚至不惜給端容皇子這個政治工具安上一個瘋夫的名號,可冷山雁非但沒有半點勝利者的姿態,反而狼狽不堪。 孟側君斷了腿,端容皇子瘋了,冷山雁還這樣……似乎沒有一個贏家。 豪門宅斗真可怕,查芝連忙溜了。 * “娘子、主君請進?!闭茻舻南氯苏驹谥魑蓍T前,側身打開門,垂眸恭敬道。 從霞光樓到主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距離,冷山雁卻走得冷汗涔涔,被汗水打濕的發絲黏在臉上,小腹仿佛已經被尖刀捅爛,rou體上強烈到無法忍受的疼痛和精神上近乎緩慢凌遲的折磨,已經遠遠超過了一個人能承受的極限。 一路上他都緊咬著牙根,強忍著疼痛,口中軟rou被咬爛,絲絲縷縷的鐵銹味在口腔內充斥。 一進屋,下人們關上房門,四方寂靜,空間密閉。 不用再端著的沈黛末終于松泛下來,她揉了揉有些酸的肩頸,發出一聲嘆息,長流蘇發簪在燭光下光澤熠熠,帶著紙醉金迷的華麗荼蘼慢慢走向桌邊坐下,剛要拿起茶壺給自己斟一杯茶,余光卻瞥見冷山雁不知何時已經跪在了她的腳下。 雙胞胎大月份的腹部弧度已經隆起到寬大的衣袍都遮擋不住,越是如此,就越顯得他身形單薄,瘦削的脊背仿佛承受不住這樣的重量,苦苦支撐著,下一刻就要折斷。 哐地一聲,茶壺把手從她手里滑落,沈黛末忙將茶壺扶穩。 “你這是做什么?快起來,地上涼?!?/br> 冷山雁跪在地上雙手無力地垂落,袖袍散在地毯上,仿佛綺麗繁花里噴出的濃黑墨汁,冷白的手指似墨汁里伸出的一截白骨枯指,蒼涼近乎死亡的美。 “對不起、黛娘,對不起、”他深深低著頭,數不清的青絲一縷縷從他的肩頭散落垂下,遮擋著他的面容,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能聽見他一遍遍呢喃又瘋狂的對不起。 “不用道歉,已經沒事了,甘竹雨、阮魚的事情我都清楚,這不怪你,起來吧?!鄙蝼炷┥ひ魷睾?,欲要扶他起來。 她這般云淡風輕的語氣,仿佛剛才經歷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虛假的鬧劇,一起已經過去,他們還會像從前一樣。 可正式沈黛末這樣輕描淡寫的態度,讓冷山雁惶惶不安到驚恐的程度。 “不、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他無措地跪著后退,躲避著沈黛末攙扶他的手,凌亂的長發和不安的神情,讓他沒有了往日的矜貴孤傲,狼狽的像一條被主人拋棄的狗,渴望回到主人身邊,卻不知道該怎么討好,只能伏下脊背趴在地上,身體緊一陣緩一陣地顫抖著。 甘竹雨的事情死無對證,阮魚是細作,這些人被楚艷章捅出來都無足輕重。 可是蘇錦關于他的指控是致命的。 沈黛末在聽到之后片刻的沉默,說明在那一刻,她就已經明白了一切。 明白了她與師蒼靜的前世今生,更明白他前世的真面目,明白他只是一個惡心扭曲的丑角;一個壞事做盡的毒夫;一個蒙蔽欺騙她,活該被千刀萬剮的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