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只是不知為何,那瞳孔比之正常人要顯得更圓更大些,像是棲息在枯枝上的寒鴉,有種令人不寒而栗的錯覺。 何兌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他不自覺地退后半步,膝蓋一軟,“陛……陛下,老臣……” 但還未來得及說完,就被打斷了: “若是無事,就離開吧,朕要歇息了?!?/br> 何兌穩住了身形,盡管心中還有疑慮,但他還是順從地低下了頭顱。 “是,陛下?!?/br> 待三人離去后,陸舫回頭看向假扮酈黎的烏斯,松了口氣道:“幸好沒穿幫,何大人那眼睛,果真毒辣?!?/br> “他已經發現端倪了,”烏斯毫不客氣道,“只是因為有所顧慮,沒有繼續深究而已?!?/br> 陸舫眨了眨眼睛,“那不就夠了嗎?” 烏斯一噎,他還以為陸舫沒發現,沒想到這幫中原人的心眼子一個賽一個多,都快打仗了,還在這邊互相算計。 他厭惡地皺了皺眉,用帕子擦去偽裝病容的妝容,又伸手從眼睛里摘下兩片薄薄的黑色膜片——這是錦衣衛喬裝時用來改變瞳色的小玩意兒,一種民間把戲。 據說它的原材料是抽取一種植物內芯、經過染色后制成的,短時間內放置在眼睛中,并不會對視力造成任何損傷,只是戴著看東西時會比較費勁。 烏斯隨手把這東西丟到一邊,正準備起身換衣服,就被陸舫按在了床榻上。 “你還不能離開這里?!标戶痴f。 烏斯的臉沉了下來:“為何?你當初可是說過,若是我假扮酈黎,就說服解望跟我一同去草原,怎么,你要反悔?” “我們的交易還沒完成,”陸舫淡淡道,“你我都知道,如今樊王軍中真正掌權的是那個女人。她不是走正道坐上的那個位置,也不懂行軍布陣,因勢利導,樊王軍中不服從她命令的人,估計也不在少數?!?/br> “但也正因為她只會耍一些上不得臺面的陰謀詭計,又足夠心狠手辣,才會因此屢屢得手,嘗到了不少甜頭——所以這一戰,重點不在攻城守城?!?/br> 烏斯擰眉:“那在于什么?” 陸舫吐出兩個字: “情報?!?/br> 城外。 “城中動向,我已悉數知曉,”阿禾笑道,一雙泛著血絲的眼眸盈著滿溢的笑意,像是一朵搖曳生姿的曼陀羅花,“還要多謝您此番相助,放心,待事成之后,我定不會像陛下那樣,設下各種條條框框,挑挑揀揀,就是不肯兌現承諾?!?/br> “道長想要的,我一定會原原本本的奉上?!?/br> 她說著,親手將已經篆刻好的國師印章交到了李臻手中。 李臻呼吸一窒,看著那由上好和田玉雕刻而成的國師印,心臟都跳快了兩拍。 但他還是戀戀不舍地把視線從上面拔了出來,抬起頭,正色對阿禾說道:“主公放心,您所交托之事,貧道定會全力完成!這印章就先留在您這兒,待貧道完成任務,再取不遲?!?/br> 阿禾笑容愈深。 她靠回座椅之上,閉著眼睛揮了揮手,一旁的侍從取來一包用油紙包裹的物品,呈到了李臻面前。 李臻停頓了一秒,隨后毫無異狀地將其揣進了袖中。 “那就有勞道長了,”阿禾緩緩睜開眼,望著他,輕聲說道,“明日黎明前,我在城外等著您的好消息?!?/br> 第114章 第 114 章 幽暗的宮室內, 傳來陣陣野獸般的低吼聲。 路過的宮女寒毛直立,連多看一眼都不敢,正準備低頭加快腳步離開, 就被一只手攔了下來。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臉色煞白, 猛地抬頭望去, 卻發現攔路之人竟是位坐在輪椅上, 容顏清瘦俊逸的男子。 “驚擾了姑娘, ”解望微微笑道, “麻煩問一下,這里面住著的是哪一位?” 他的聲音猶如潺潺流水,有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宮女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她抿了抿唇,飛快地瞥了一眼緊閉的宮門,壓低聲音道:“我也不知道,陸尚書只叫我們每日定時送三餐和熱水過來, 但沒說是誰, 也不讓我們外傳。前段時間還好,這幾日他幾乎每隔幾個時辰就要叫, 感覺……里面那人, 怕是早已經瘋了?!?/br> 聞言, 解望不自覺地攥緊了輪椅扶手, “那你們可知道,他生了什么???嚎叫聲具體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問得太深入了, 那宮女又警覺起來,拼命搖頭。 就算對解望心生好感, 她也不敢再講了,匆匆忙忙地提著裙擺離開了此處。 解望收回視線,面色漸漸冷凝。 他推著輪椅來到了宮門外,試探性地推了推大門。 “吱呀——” 竟然沒鎖。 他不知為何忽然有些緊張,抿唇深吸一口氣,這才抬頭望向屋內。 “咚!” 一尊檀香木木雕被摔在他的腳下,解望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就聽一道沙啞的聲音在陰影中咆哮道:“我都說了不要進來,滾出去!” 解望沉默著,如同一尊雕塑般,一動不動地坐在輪椅上。 “聽不懂人話嗎?我說滾——” 烏斯忍無可忍地抬頭,卻在看到那逆光身影的瞬間噤聲。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似的,木然立在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