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他現在一刻也不想離開酈黎,失去大部分五感的感覺,就像一個人沉淪進夜晚無邊無際的黑色海底,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身邊人的這份溫暖。 但霍琮的理智告訴他,酈黎必須要代替自己在軍中露面,穩定軍心,指揮作戰,否則他的計劃將會全部崩盤。 “好,那早點回來休息?!?/br> 他語氣如常地說道,就像是從前的每一次分別那樣。 但私心還是讓霍琮又補充了一句話:“如果有什么事情要處理,盡量帶回來,可以嗎?” “可以啊,”酈黎覺得霍琮今天有點兒特別依戀他,但說實話,他還挺喜歡這種感覺的,于是俯身獎勵了對方一個親親,“我就去一個時辰,別太想我啊?!?/br> 霍琮安靜了一會兒,又嗯了一聲,說:“我等你回來?!?/br> 等酈黎走后,他握緊那根拐杖,就像是握住了酈黎的手一樣,直至骨節泛白,用疼痛將自己從四面八方包圍的寂靜黑暗中強硬拽了出來。 霍琮拄著拐杖,慢慢站起身,開始在帳中憑借記憶四下摸索起來。 這里是書架,這里是桌案,這里是…… 他觸碰到了一件冰涼的、冷硬的物體,霍琮從頭摸到尾,心中了然——這是一把劍。 熟悉的手感,應該就是自己的佩劍。 鬼使神差地,他將佩劍拔了出來,指尖劃過劍鋒,剎那即的刺痛讓他的心臟再一次劇烈跳動起來。 這種強烈卻不痛苦的痛覺,對于一個既聾且瞎、只能勉強稱得上“茍活”二字的人來說,不亞于上癮。 于是霍琮又嘗試了一次。 這次大概割得深了些,他嗅到了濃烈的血腥味,霍琮想到酈黎回來后萬一發現的反應,立馬把指尖含在了嘴里止血。 濃郁的鐵銹味彌漫在唇舌間,劇烈的心跳漸漸平息。 但過了一會兒,那種如影隨形的恐懼感又卷土重來,他站在原地,身體晃了晃,靠著拐杖站穩了,又把手腕朝著劍鋒的方向伸去—— 但這一次并不痛。 有什么東西被割斷了,從手腕上墜了下去。 霍琮呆了一秒,等反應過來后立刻蹲下身,慌張地四處摸索起來。 他幾乎把整個軍帳都翻了個遍,最后,終于在桌案下面終于摸到了那個小小的圓形物體。 是酈黎親手系在他手腕上的鈴鐺。 他說如果有什么事,搖一搖它,他就會過來。 霍琮在黑暗中摸索著,笨拙地將它重新系在手腕上,搖了搖。 聽不到任何聲音,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酈黎不在帳內。 但霍琮也沒有再嘗試任何自.殘行為,他拄著拐杖,慢慢走回床榻邊,靠在床頭,時不時撥動一下沒有聲音的鈴鐺,安靜地等待著酈黎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時間的流逝仿佛凝固,霍琮覺得,可能有一個世紀那么久——一只手放在了他的額頭,把他從無間深淵的折磨中,一下子拉回了人間。 “我回來啦!”酈黎高高興興地說道。 “今天提前了一刻鐘,你也沒發燒,真不錯——不過你怎么一副呆呆的樣子,做噩夢了嗎?” 他疑惑地問道,但沒得到任何回答。 霍琮一把將他拽進了懷里,用幾乎要把酈黎勒到窒息的力道,死死地抱緊了他,像是虛脫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酈黎艱難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真做噩夢啦?” “我做了一個噩夢,”霍琮說,“夢里你不見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我找了很多地方,喊了你很多遍,但你都不回應我?!?/br> 酈黎似乎說了什么,但霍琮聽不見,他只是緊緊抱著青年,自嘲地想,自己好像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怪不得黑牢被譽為世上最殘忍的刑罰,關進去的人大部分都瘋了,他這樣的狀態,與那些犯人又有什么兩樣? 酈黎嘰里呱啦講了半天,結果發現霍琮壓根兒都沒看自己的口型,也就說等于他剛才都白講了。 他翻了個白眼,沒辦法,只好憤恨地在霍琮的腦門上用力敲了兩下。 不、會! 霍琮的身體一僵。 酈黎又敲了兩下,比方才還要用力,然后兩下后又是兩下,兩下后又是兩下……一直敲到霍琮松開他,捂著腦袋躲開為止。 “明白了?” 霍琮點了點頭。 嘶…… 下手真狠啊,比刀子割手還疼,估計明天都要腫了。 霍琮摸了摸額頭隱隱作痛的位置,心口那空蕩蕩的裂縫,卻像是被什么軟綿綿熱烘烘的東西一下子填滿了。 他想,如果硬要拿個東西來打比方的話…… 大概就是剛剛曬過太陽的棉被吧。 第111章 第 111 章 “報——” “將軍, 北邊匈奴有異動!” 一名士兵單膝跪地,語氣急促地對著上位稟報道:“我們的探子今早在匈奴常出沒的水源邊,發現了大批戰馬經過的痕跡, 看留下的馬蹄印, 都是新鮮出現不久的, 應當不會超過半日?!?/br> 坐在主座的將軍身披銀甲, 高瘦似鐵, 劍不離身, 聞言眉頭緊鎖, 許久未出一言。 他的左臉頰上,一道約莫三寸長的疤痕自眉骨上方橫斜而下,斬斷劍眉,只差毫厘便沒入眼球之中,致使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