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哪里,能幫上恩人的忙就好?!蹦擒姖h憨厚笑道,又忍不住問道,“恩公要這個,是用來做什么?” “我有個怪癖,睡覺不抱著棍子睡睡不著,”酈黎睜眼說瞎話,“但又怕木棍上的刺兒扎到自己,所以自大來到這兒之后,一直很苦惱?!?/br> 軍漢:“???……哦、哦?!?/br> 他雖然不理解,但試圖尊重恩人的喜好,帶著一臉迷惑不解的神情離開了。 等他走后,酈黎帶著那棍子回到帳中,獻寶似的遞到霍琮面前,還半跪下來,抓住他的手握在那棍子上,“當當——我親手給你做的拐杖,怎么樣?” 霍琮微微瞇起眼睛,不僅是聽力,他的視力這段時間也衰退得厲害,看東西已經像是近視幾百度一樣模糊了。 但拐杖這東西,只要摸摸就知道長什么樣了。 他用手撫摸著那木棍的表面,隨口問道:“你自己做的?” “對、對啊?!贬B黎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但很快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自己要是沒下令誅殺那北海太守,那軍漢就不會把自己當做恩人;不把自己當做恩人,就不會給霍琮做這個拐杖。 所以四舍五入一下,怎么不算他自己做的拐杖呢! “刀法很老道,”霍琮夸贊了一句,又捏著酈黎雙手看了看,“嗯,還很天賦異稟?!?/br> 酈黎眨了眨眼睛,用口型問道:“為什么這么說?” 霍琮勾唇:“第一次做木工活,居然沒有割到手,手上也沒有任何痕跡,不是天賦異稟是什么?” 酈黎老臉一紅,像頭惱羞成怒的小牛犢,低頭把霍琮頂回了榻上。 “就你話多!” 霍琮笑起來,笑著笑著又忍不住咳嗽幾聲。 他的眉毛擰起來,蒼白的臉頰上露出一副隱忍的神情,酈黎的心一下子就絞在了一起,他飛撲道一旁給霍琮遞來緩解痛苦的藥丸,顫抖著手喂進了對方緊抿的雙唇之中。 但可能是因為病程快到后期的緣故,這次蠱蟲發作得格外激烈,霍琮雖然一言不發,但他的雙手死死地攥著身下的被褥,渾身已經緊繃得像是一塊石頭。 小小一顆藥丸,酈黎硬塞了半天也塞不進去,好不容易成功了一次,過了兩秒又被霍琮吐出來了。 霍琮緊咬著腮幫,額頭脖頸上青筋乍現,就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更別提做出吞咽動作了。 酈黎心急如焚,最后沒辦法,心一橫,把藥丸先含在唇間,俯身嘴對嘴給霍琮喂了進去。 霍琮渾身一震,猛地睜開雙眼,只那一刻的松懈被酈黎果斷抓住,用舌尖將藥丸頂了進去。 這回成功了。 霍琮胸膛的起伏漸漸放緩,但他的臉色卻比方才更加蒼白了些,酈黎也急出了一頭冷汗,他用袖子擦了擦,把霍琮的腦袋搬到自己腿上,一下一下地替他按摩舒緩著疼痛。 這幾天來,酈黎幾乎每天都要經歷好幾次這樣的過程。 霍琮閉著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我送你的那枚玉琮,還帶在身上嗎?” 酈黎沒說話,只是輕輕敲了一下霍琮的額頭。 這是他們不久前商量好的暗號,敲一下,代表“對”“好”或者“同意”的意思;敲兩下,代表否定含義。 “那就好?!?/br> 霍琮輕聲道。 他恢復了一些力氣,睜開眼睛,想要看看酈黎的樣子,寬慰寬慰這孩子——其實沒必要太焦慮的,真正看破了,無非就是生死而已。 只不過命運比較偏愛他,每次都讓他先走一步。 但眼前的一片漆黑,卻讓霍琮愣怔了許久,才反應過來,原來不是自己沒睜眼,也不是外面突然天黑了,而是他已經看不見了。 如果只是聽不見,對霍琮來說其實沒多大影響;失去味覺,也不過是嘗不到食物的味道,換來喝藥時的輕松,也是一筆合算的交易; 但當世界陷入一片無聲黑暗時,饒是霍琮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心臟還是控制不住,因為惶恐瘋狂跳動起來。 他喉嚨發緊,一把抓住了酈黎正在按摩的手,死死攥在掌心。 他想要通過感受肌膚相貼的觸感和溫度,來汲取存活在這世間的最后一絲證明。 “怎么了?”酈黎疑惑問道。 “……沒什么?!?/br> 霍琮沉默了一會兒,慢慢松開了手,啞聲道:“可以了,我已經不疼了?!?/br> “再按一會兒吧?!贬B黎說道。 但霍琮聽不見,也沒辦法通過口型判斷他在說什么了,方才的回答,只是他通過平時對酈黎的了解而做出的預判。 所以霍琮只是沉默。 酈黎并沒有發現霍琮把臉頰貼在自己的腹部,感受著他說話時腹腔的震動,還以為是這人又在想那檔子事了,笑著哼道:“我看你還是疼的不夠狠,這還沒緩過來呢,就又不安分了?!?/br> 他壞心眼地戳了戳霍琮的那個部位,果然換來男人的一瞬間緊繃——不過霍琮居然沒阻止他,真奇怪。 “酈黎?!被翮穆曇舻统?。 “干嘛,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告訴你啊,現在說不許趁人之危也晚了!” “待會你要出門嗎?” “對啊?!贬B黎并沒發覺他們的對話有什么不對。 兩個字的發音,霍琮猜應該是肯定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