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酈黎背對著他,枕在枕頭上低聲嘟囔:“我才不要聽對不起?!?/br> 霍琮的胳膊伸過來,將他緊緊抱在了懷里。 奇怪的是,盡管這是一個再壞不過的壞消息,在真的確認之后,他們的心情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酈黎沒有再流淚,霍琮也沒有傷感,他們甚至都不覺得這是再一次的離別——可能因為彼此已經確定了心意,即使在一起的時間如此短暫,也勝過從前寂寞的漫長一生。 霍琮輕輕吻著酈黎沐浴后微微濕潤的后脖頸,月光透過窗棱灑下稀薄的霜白,青年瘦削的頸側泛著羊脂玉似的溫潤光澤。 “困了?” 這一次,酈黎許久才回答。 “……嗯?!?/br> “那就睡吧,明天天亮我叫你?!?/br> 蠱蟲的發作可不按照睡眠規律來,自從霍琮第一次出現了頭疼的癥狀,他這幾天幾乎就沒睡過一次完整覺。 但他從沒抱怨過,也沒跟酈黎喊疼,甚至偶爾酈黎在看到他額頭的虛汗時,才反應過來剛才他發作了一次。 等確認酈黎睡著、并且睡得很沉后,躺在床上的霍琮這才睜開假寐的雙眼。 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酈黎的背影,漆黑的瞳孔深處漾著繾綣溫柔的情愫,如同月夜無風的海面,靜水深流,好像怎么也看不夠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霍琮緩緩闔眼,斂去眼底一切復雜情緒,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穿衣披掛,帶上酈黎送給他的那把弓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寂靜房間。 第106章 第 106 章 “所以, 他就這么直接領兵走了?連聲招呼都不打的?” 酈黎臉色鐵青地站在書房里,狠狠一拍桌子,咆哮著質問道。 他另一只手里, 正死死捏著一封霍琮臨走前留下的信——某人在信里說, 為了以防北海太守臨陣倒戈, 決定先把周邊的城鎮收拾一遍, 盡量將官府能主事的都換成自己人, 還在末尾寬慰他說不用擔心, 自己十天后回來。 可酈黎怎么可能不擔心! 鬼知道他大清早一睜眼, 看到安竹哭喪著臉說霍大人留下遺書跑了是怎樣的心情! 那一刻酈黎甚至都起了殺心,心想霍琮要是真敢搞這一套,在蠱蟲發作前,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要干掉對方。 沖心窩子扎! 當然,后來事實證明是安竹理解錯了,霍琮留下信只是為了跟他解釋去意,并不是什么作死的遺書。 不過酈黎依舊氣得不輕。 “可能霍大人也是心疼您, 才會不告而別的, ”安竹一歪頭躲過飛來的一只筆筒,頗有眼力見地躲到了一株盆栽后, “那北海太守不是一直想打探霍大人的情況嗎, 若是大人領兵的消息傳回北海, 他一定能安分不少?!?/br> “朕留著那北海太守, 不過是因為還需要幾天時間來過渡,等摸清北海的布防情況糧草貯備,還要他何用!”酈黎恨聲道, “真當朕是好捏的軟柿子嗎???” “陛下英明,”安竹趕緊送上一記馬屁, “反正也就十天,霍大人一言九鼎,定不會違背承諾的,陛下不如先處理好這邊的事情,等他返回后再專心為霍大人治病,如何?” 酈黎知道安竹說得有道理。 如果霍琮留在北海,他的心神一定會被對方的身體狀況時時刻刻牽動,無法全力應對各方勢力的刺探;針對北海太守的計劃,也只能延后,保不準還得再與他們虛與委蛇一段時間。 一旦青州這邊大局已定,另一邊的樊王行事也會顧忌許多,而對于現在的他們來說,時間是比什么都要寶貴的東西。 霍琮這樣,也是變相幫了他一把。 但還是那句話,道理他都懂…… 可是酈黎就是很!生!氣??! 他走到書桌邊,擼起袖子,提筆刷刷刷寫滿了一頁紙。 介于他暫時沒法找霍琮算賬,所以…… ——有人要倒霉了。 安竹莫名打了個寒顫,正好對上了酈黎那雙目光沉沉的黑眸,他把那頁寫滿了姓名的紙張交給安竹:“去把這名單上的人都叫來,記得,要掩人耳目,不要打草驚蛇?!?/br> “……是?!?/br> 離開書房后,安竹來到陽光下的空地,回頭看了眼蹙眉站在書架前身形瘦挑的青年,忽然想起,陛下從前也和自己說過類似的話。 上一次說完后不久,一手遮天的嚴相和其麾下黨羽便一朝土崩瓦解,緊接著便是陛下以雷霆手段親政,把朝堂上上下下都整頓了一遍,從此皇命在京畿一帶暢行無阻。 安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名單,這上面寫著的,都是霍琮軍中高層將領和幕僚的名字。 ——看來,陛下這次是真準備下狠手了。 “駕!” 霍琮策馬揚鞭,帶著精銳騎兵疾馳在茫?;脑?,蒼鷹在空中唳鳴一聲,盤懸著飛向天際線。 突然,霍琮握著韁繩的手狠狠顫抖了一下,隨行的親兵被酈黎透露過一些內幕,見狀忙上前關切道:“主公,還好吧?需不需要叫將士們停下來歇息片刻?” “不必,”霍琮強忍著頭疼眩暈的感覺,用力咬了咬舌尖,“我們的時間不多,十日之內,必須折返回北海!” 親兵被他眼中孤注一擲的厲光震住了。 愣怔數秒后,他渾身肌rou繃緊,血液上涌,在馬背上的呼嘯風聲中大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