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在深思熟慮后,霍琮選擇了相信這位向導。 其實他已經足夠謹慎,不僅提前派斥候將山谷上方的優勢地形探查了一遍, 還大致摸清楚了整個山谷的地形, 防止有軍隊在此伏擊。 只是沒想到,居然有人提前埋伏在了山壁上只有一人通過的狹窄夾縫內, 而且目標很明確, 就是針對他來的。 “是烏斯?!贬B黎說, “他來找我了?!?/br> 霍琮立刻皺起眉頭, “他主動找的你?說了什么?” 酈黎仔細打量著他的神色,在確定霍琮是真的不清楚后,才說道:“他來投誠, 問我借兵回草原?!?/br> 霍琮:“他想做單于?” 酈黎點了點頭。 “烏斯如果當上單于,那對大景來說, 可能不算是一件好事,”霍琮沉吟道,“他對中原文化太了解了——少數民族如果有一位這樣的領袖,文明程度會在極短時間內快速發展。按照歷史規律,大景強盛時還好,一旦衰落,他們就會立刻舉兵進攻中原?!?/br> “我也想過這一點,”酈黎表示了同意,別看他來之前和烏斯相處的還行,但在這世上他只會對霍琮一個人吐露心聲,“不過,從另一方面看,如果烏斯真的這么做了,也算是變相幫著我們傳播中原文化,不是嗎?” “他們現在是匈奴,未來被同化后,就會成為少數民族的一員?!?/br> 霍琮覺得他說得都挺有道理,所以也就沒多再干涉酈黎的想法,由他自己做出決定。 酈黎又戳了戳他的傷口,看似無意地問道:“你中箭的時候,有沒有什么感覺?” “疼?!?/br> 酈黎:“…………” 他執著地問道:“那除了疼之外呢?傷口有沒有異物感,疼又是哪種疼,鈍痛,還是針扎的疼痛?那箭頭上應該不會被人放了什么東西吧?” 霍琮想了想:“異物感肯定是有的,當時箭頭還扎在皮rou里呢,至于具體是哪種疼痛……不記得了,就記得傷口火辣辣地疼?!?/br> “而且我現在還好好的在這里,所以放心吧,那支箭上沒毒?!?/br> 他在意的可不是毒! 酈黎不死心地把霍琮的胳膊扒拉出來,對著放在軟榻邊上的油燈看了半天,沒有發現任何其他開放性傷口的痕跡。 “好了,不用擔心了,”霍琮輕聲安撫他,“你從京城一路趕過來辛苦了,跟你一起來的那些人,我也都把他們安頓到偏帳住下了。在這里不用擔心任何事,閉上眼睛,好好休息一晚上吧?!?/br> “我不累……” “我累,”霍琮打斷他,“行軍很辛苦,明天還要趕路,今天晚上就陪我一起早睡吧?!?/br> 酈黎還是第一次聽到霍琮說這種話,立馬躺平拉好被子,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在被窩里悶聲道:“那你趕緊過來睡!”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半夜霍琮再折騰折騰他的準備,還在絞盡腦汁地思考著,如果他□□的話,能不能動搖霍將軍那堅如磐石的意志力。 然而霍琮還真的沒有做什么,什么都沒有。 他吹熄了油燈,在黑暗中并肩與酈黎躺在一起,十指相扣,沒多久,呼吸就變得均勻起來。 霍琮睡著了。 但酈黎睡不著。 他的身體確實疲憊,精神卻前所未有地亢奮——因為霍琮方才的一系列表現,著實讓酈黎有些摸不著頭腦。 要說霍琮對于自己中蠱的事情完全不知曉,那他這半月來的一系列迷惑行為,又是給宮里拼命送野味,又是偷偷跑到青州來,連招呼都不跟他打一聲,算什么? 要說霍琮知道,可他表現出來的,又是一副全然不知的狀態。 從一開始見到他的驚訝和喜悅,以及后續的擔憂追問,都十分自然。如果要說這是演技的話,那酈黎覺得,霍琮都能和自己上輩子那位話劇社的社長有的一比了。 他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又忍不住分出了一些心神,給了外面的軍營。 軍營的環境自然不比皇宮,夜晚并不意味著沉眠。 相反,往往代表著更加緊繃的神經。 酈黎聽到了帳篷外士兵巡邏的腳步聲、聽不清具體內容的交談,還有夜晚那持久而凄厲的朔風,驅趕著鹽粒子似的霜雪,噼里啪啦地打在帳篷上。 他躺在霍琮的臂彎里默默地想,是下冰雹了嗎? 幸而暖盆和身邊人的懷抱足夠溫暖,伴隨著黑暗中的白噪音,酈黎還真迷迷糊糊有了些許困意。 北風依舊呼呼吹著。 翌日。 月亮還掛在山間,天仍蒙蒙青著,霍琮就把酈黎喊了起來。 他們今天還要繼續行軍,大約傍晚時能到達下一座城池,但好消息是據說這座城的城主已經暗中給霍琮寄了投誠信,所以今天晚上他們不必睡在帳篷里了,可以進城休整一番。 “別告訴他們我的身份,就說我是你的貼身軍醫,”酈黎叮囑霍琮,“我從太醫院帶了一些藥,可以給傷兵治療,還有一些用來預防寄生蟲的,我都叫人試驗過好幾次了,很有效果?!?/br> 以吸血蟲病為代表的寄生蟲疾病,本就是農耕社會一大頑疾,幸好酈黎知道青蒿素能夠治愈瘧疾,還有一些別的藥材,也都提前讓太醫院研制準備了。 雖然不夠十幾萬人的軍隊人人預防,但治療個千八百人,還是沒有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