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那你還替他說話?” 沈江直起上半身,秀致雙眸中閃爍著淚花。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酈黎:“陛下,指揮使是為了我們,才一意孤行,擔負起所有罪責的!” 酈黎盯著他:“此話怎講?” 沈江:“一切之始,都是在那天傍晚,您昏迷后第二天,指揮使按照那死士身上穿著的布料,找到了一家染坊……” “這染坊背后的老板,是范家人開的?” 季默疾步行走于宮道間,聽完下屬的稟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立刻問道:“這個叫范通的人,是什么來歷?” 沈江趕緊加快腳步跟上,他體力不比季默,有些氣喘地稟報道:“他是范國公的次子,范家家主的庶弟,曾在朝中任中郎將,曾當眾罵嚴彌國賊,后辭官在家,賦閑三年有余?!?/br> “范家還有這樣的人物?倒是個有骨氣的?!?/br> 季默聞言略顯詫異,但他還沒忘記自己的職責:“去,把這個范通的叫來,我要問他幾句話?!?/br> “那時我們都沒當一回事,”沈江說,“但沒想到,范家大門緊閉,無論我們的人如何在外面呼喚都不與理睬。指揮使察覺到不對,親自上門問話,管家也只是說范通突發疾病,無法見客?!?/br> “但等我們返回鎮撫司時,半道上,有人攔住了指揮使,自稱范通,請他去家中一敘?!?/br> 沈江低下頭,艱澀道:“我們擔心有詐,想要從旁護衛。指揮使看出他表情不對,就強硬把我們趕出門外,不讓任何人旁聽。早知今日……其他錦衣衛就算了,江身為副指揮使,應該陪在指揮使身邊的?!?/br> “然而江至今不知道,指揮使和范通究竟談了什么,只知道他們聊了很久。等再出來后,指揮使神情恍惚,沉默許久,跟我們說了一句‘君子生于囹圄,非君子之過,好生安葬他吧’?!?/br> “等我們再進屋時,那范通已經死了?!?/br> 酈黎表情變了:“死了?如何死的?” “割喉,臉上還蓋著帕子?!鄙蚪卮?,“但江覺得,他的神情……非常安詳,似乎是自盡,但那范通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能這樣干脆利落一擊斃命的,也只有指揮使本人了?!?/br> 酈黎聽完了沈江的敘述,知道一切的關鍵,一定在范通告訴季默的那件事上。 可為什么,季默即使在霍琮面前也不肯直言相告? 酈黎偏頭,和扮成侍衛的霍琮交換了一個視線,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個沉重的想法: 難道說,是關于皇權……? 是了,在季默看來,他和霍琮關系雖好,但也只是好友之間的情誼,兄弟夫妻尚且會反目,更何況是天家之事。 但他不知道,酈黎和霍琮,都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 即使是這世上最至高無上的權柄,對于他們來說,也遠不如彼此陪伴在身邊,共度一生來得重要。 酈黎看著霍琮:“你跟我一起進去吧?!?/br> 他想要告訴季默,霍琮之與他如半身,也想要知道這件事背后的真相。 但霍琮只是搖了搖頭,說:“你去吧,我不合適?!?/br> 沈江也急切地說了一聲:“陛下,我和霍……這位侍衛就在這里等您好了,您要小心?!?/br> 酈黎見霍琮心意已決,只好讓他和沈江先在詔獄外等著自己,拿上提燈,獨自走下陰冷黑暗的階梯。 空氣潮濕悶熱,角落里還散發著濃郁的血腥氣,各種冰冷刑具在身側一閃而過,空蕩蕩的牢獄中空無一人。 ——因為原本關在這里的人,在那天晚上,已經全部被季默下令處死了。 酈黎心情復雜地來到狹長過道的盡頭,聽到腳步聲,原本盤膝坐在角落里的季默睜開了雙眼。 片刻之后,酈黎用鑰匙打開鎖頭,推開了牢門。 “陛下,”季默一開口,就把酈黎鎮住了,“知曉您身份的那些人,除一人外,臣已經全部處置了?!?/br> 酈黎聽得一頭霧水,心跳都快了兩拍,還以為是被季默發現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可說不通啊,霍琮不也是嗎? 他下意識問道:“那還剩下哪一個?” 季默靜靜地與他對視。 “我?!彼f。 他難得沖酈黎露出一個笑容,雖然很淺淡:“陛下不必擔憂,臣死后,您就是堂堂正正的酈氏血脈,大景唯一的君主?!?/br> “若有藩王不服,您可以直接發兵征討,不必過多理會——臣已經把所有證據全部銷毀了,那些人即使有心想要發難,也死無對證?!?/br> 季默說完,深深看了一眼被他一席話震得半天沒反應來的酈黎,從身側拿起一把早就準備好的匕首: “能遇上陛下,是臣平生之大幸。即使您并非真正的酈氏子孫,但我季英俠忠于的,從來不是什么天潢貴胄?!?/br> “——只要您還在位,臣相信,大景一定有迎來盛世的那一日?!?/br> 酈黎剛回過神來,就看到季默舉起匕首,朝著自己的咽喉用力刺下,嚇得他提燈一丟就撲了上來: “等等,刀下留人啊——?。?!” 第045章 第 45 章 酈黎被這神來一出嚇得魂都飛了。 以兩人之間的距離, 和季默一只手就能吊打他的武力值,酈黎還以為自己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人血濺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