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臣們多的是想要與之結交的, 陸舫剛一下馬車, 不少人就圍在了他身邊, 試圖通過攀談打探陛下接下來的動作。 陸舫的哈欠一下子被打斷。 他本就是懶散不求上進的人, 一下子應付這么多人, 頭都大了,沒一會兒就被問得煩不勝煩,恨不得足下生風飛進宮里。 他假笑著朝眾人拱手:“陛下昨日只單獨召見了大司農,各位大人不妨去問問他?” 可大家環顧四周,卻沒發現大司農的身影。 這就奇怪了。 陛下可是特意挨家挨戶派小黃門來通知了,今日是他親政后的第一次早朝,話里話外的意思, 就是如果不來的話, 你們自個兒看著辦吧。 “聽說大司農昨夜突發急癥,”有住得近的大臣在和同僚竊竊私語, “就在今早還有人看到, 太醫令的人拎著藥箱急匆匆進他府邸呢?!?/br> “不會真出什么事了吧?” “唉, 大司農也上了年紀了, 不好說啊?!?/br> 趁著朝臣們討論的空隙,陸舫重重咳嗽一聲,十分做作地“哎呀”了一聲, 三步并兩步地鉆出人群,從人堆里抓出一個面帶驚恐的矮胖小老頭。 “哎呀, 這不是高大人嘛!許久不見,高大人近來氣色不錯啊,是不是府上又新添喜事了?” 陸舫先是熱情拱手寒暄,隨后一胳膊攬住他的肩膀,“來來來,正好,舫有要事要與你分說,咱們借一步說話?!?/br> 高尚被他帶得踉蹌了兩步,一張臉漲得通紅:“你,你這豎子!這可是宮內,你要說話,直接開口便是,怎的還動手動腳起來了?小心待會兒朝會的時候,何御史當眾參你一本!” 沒看見何大人的眼刀已經飛過來了嗎? 陸舫絲毫不在乎,只是低聲一笑,但考慮到他和高尚的身高差,他也不為難自己,很快就收手直起身子道:“高大人,您身為典農中郎將,昨晚應該就收到上官那邊的消息了吧?” 高尚眼神閃爍起來,“陸仆射說笑了。我昨日回去后就一直呆在府內,大司農今日又病重未來上朝,我如何能得到消息?” 陸舫笑了一聲:“那舫請問,高大人是怎么知道大司農病重的呢?你看看四周,諸位大人們可都還在猜測,大司農今日是因何要事沒來早朝呢?!?/br> 高尚:“…………” “陸元善!” 他惱羞成怒,剛要拔高聲音罵人,立馬引來了四面八方的視線。 高尚趕緊閉上嘴巴,警惕環顧四周一圈,這才壓低聲音道,“看在我曾經提醒過你的份上,你就不要給我挖坑跳了,快說,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也沒什么,”陸舫道,“只是覺得,大司農這病來得蹊蹺。舫雖然不知道原因為何,但陛下顯然對其十分不滿?!?/br> 高尚緊繃著下頜線,“這與尚又有何關系?” “自然有關,”陸舫笑道,“舫不是說了嗎,高大人氣色不錯,興許好事將近了?!?/br> 高尚呆站在原地幾秒,望著陸舫的背影,突然渾身一顫,快步追了上去。 “陛下想給我升官?叫我當大司農?”他嚇得兩腮上的肥rou都在抖,“這可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陸舫“咦”了一聲:“升官發財,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天大喜事,高大人怎的還不高興了?” “廢話!大司農要真有個好歹,范家陳家傅家,這三家哪一個,不得盯著這個位置搶到頭破血流?”高尚咬牙道,“我高某既不是世家門生故吏,又非出身大族,要是真坐在了這個位置上,豈不是找死嗎?” “陛下……” “別提陛下了!”高尚打斷他,語帶悲戚,“陛下他還年輕,根本不明白這些世家的難纏之處!這可是大景幾百年盤根錯節的豪族勛貴,哪里是嚴彌這種土財主暴發戶可比的?” “這幫人的手段,可比嚴彌要陰毒百倍不止!三家平時各有紛爭,若是合力,整個朝堂都是他們的一言堂,就算是陛下,也根本奈何他們不得……” 高尚越說越絕望。 他想起先帝那時,也試圖遏制這三大家族的勢力。 結果就是先帝莫名絕嗣,扶持起來和世家打擂臺的權臣,反倒與他們沆瀣一氣。 大景建國至今,歷經十二位君主,如今已陷入了內憂外患、風雨飄搖的動蕩之中。對于大景來說,三大家族是續命藥,同時也是難以根治的劇毒。 高尚沉默了一會兒,扭頭看向陸舫。 卻發現陸舫似乎完全沒聽自己說話。 陸舫正背著雙手,靜靜地望著遠處宮墻上盛開的迎春花。 枝條上嫩黃色的花朵湊在一處,沉甸甸地墜在斑駁陳舊的朱紅墻漆前,迎著春日暖風,搖搖晃晃地開得熱鬧。 連帶著為這座死氣沉沉的肅穆宮殿,也增添了幾分勃勃生機。 “你說的沒錯,這是大景幾百年來,都未能解決掉的沉疴舊疾,”陸舫輕聲道,“所以高大人,若陛下真的任命你當大司農,你待如何,辭官不做嗎?就算請辭不受,也未必能躲得過那些小人的明槍暗箭吧?!?/br> “這個……” “高大人應該也舍不得,”陸舫挑眉道,“那何不試試,相信陛下一回呢?換做是去年今日,全京城都不會有人相信,陛下能命人抄家相國府,還將嚴彌羅登的罪行昭告天下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