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自己的性格,不適合做殺伐果斷的亂世之君。 看到這副畫面,他腦海中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竟然是該如何在這個時代盡量提升醫療急救技術。 還有在生死面前,暫時拋卻陣營立場,盡可能地救下更多人。 他閉上眼睛,跨過了一條染血的年輕臂膀。 * 轉過一道宮墻,一行人終于來到了未央宮前。 “老夫當年一手cao練起十萬禁軍,為的是讓你們護國佑民、竭忠盡節!”穆玄渾身浴血,怒視前方與他們反目相向的曾經同袍們,“而你們呢?” “拿了嚴彌一點臭錢,一個個的,就全都忘了本!” “好好去京城之外看看,看看這些年來你們都干了些什么!一群混賬東西,還敢倒打一耙,污蔑我們是反賊,把兵器對準你們的兄弟袍澤!與畜生有何兩樣??!” 對面的將領也負了傷,但他只是一言不發地任穆玄痛罵斥責,始終沒放下過手中的武器。 “穆大人,別說了!” 一位校尉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扶住了穆玄踉蹌的身子。 看著插.在穆玄左肩上的箭矢,他痛惜道:“您還是去一旁歇息吧,剩下的這群王八蛋,”他恨恨咬牙,用恨不得生啖其rou的目光瞪著對面的兵士,“這些忘恩負義的狗東西,讓兄弟們來處理就行!” “讓開!” 穆玄一把推開他,面色猙獰,突然用力拔出插.在自己肩頭的箭矢,身軀搖搖欲墜,看得身邊人驚心膽戰。 但最終,他仍穩穩地站在了原地。 穆玄提劍指向敵軍,怒吼道:“既然敢對自家人下死手,那你們就與賊寇并無二致!老夫雖然中箭,但還能砍人,還能上馬!有種就再來戰??!” 遠遠望見一道鮮血從傷口飆出的酈黎:“…………” 急診護士呢?快快,止血!消毒!包扎??! 哦不對,這里沒有護士,只有他一個光桿醫生。 酈黎腦袋里那根學醫的神經又開始突突直跳了,他對穆玄這種能有效提升我軍士氣、但明顯會造成傷口二度撕裂的做法不敢恭維,趕緊上前幾步,把武德充沛的穆老爺子攔了下來。 “衛尉,朕回來了!您勞苦功高,還是去一旁包扎傷口歇息歇息吧?!?/br> 他苦口婆心地勸道。 穆玄見他安然無恙,頓時大喜:“陛下無事便好,臣方才叫人去太廟找了一圈,未發現您和陸仆射,差點還以為……幸好,幸好!” 酈黎看著他扶著自己老淚縱橫的模樣,心中也是一暖。 “朕是回來收拾殘局的,”他說,把目光投向最后殘存的叛軍隊伍,“領頭的那人是誰?” “是劉空,”校尉替穆玄搶答道,“嚴彌提拔他做禁軍統領,接替羅登的職位,但他也是穆大人親手教過的弟子之一。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酈黎了然,怪不得那劉空看穆玄的眼神如此復雜,原來兩人還有這樣一層關系。 他主動朝劉空拋出了橄欖枝:“既然你是穆大人的弟子,那朕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們放下武器投降,朕可以不追究你們謀逆的罪名?!?/br> 至于殺害同袍,禍害百姓,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陛下!” 已經被帶到一旁的穆玄掙扎著想說些什么,卻被劉空打斷了:“多謝陛下深恩,但不必了?!?/br> 他長著一張平平無奇、老實忠厚的國字臉,做出的事情,卻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或許劉空自己也知道,酈黎既然能出宮后再安然返回,意味著嚴彌已經倒臺,他也再無靠山可依仗。 但劉空至始至終都沒有露出動搖的表情,只是在看到身后的兄弟們時,眼神中閃過一絲痛惜之色。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的確有愧于穆大人的教導,”他沉聲道,“但相國待我同樣恩重如山……” “那是他想利用你!”酈黎皺眉道,“羅登死后,刺客卻還沒抓到,他打壓你的恩師,還把你推上那個位置,你真不明白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盤嗎?” “臣明白?!?/br> “那你為何還要替他賣命?” 劉空沉默許久,嘆道:“嚴相國對不起天下人,卻獨獨對得起我劉空,對得起我全家老小……罷了,既然如此,那便用我和闔家上下十四條命,報答相國恩情吧!” “穆大人,對不住了,空來世再給你做牛做馬!” 他忽然跪在地上,重重地朝穆玄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然后毫不猶豫地提劍自刎了。 劉空一死,他身后的禁軍頓時sao動起來,有的效仿他自盡,有的則實在抵不過死亡的恐懼,痛哭流涕地丟了武器,說要投降。 陸舫趁勢喝問道:“既然棄暗投明,陛下在此,為何還不快快跪下???” 一眾士兵這才如夢初醒。 “求陛下寬?。?!” “陛下饒命啊,小人家中還有八十老母要奉養……” “求陛下開恩吶!” 還沒等酈黎說話,陸舫便一撩袍子跪地,朗聲說道: “陛下,嚴賊已誅,臣懇請陛下親政,濟世安邦,救社稷生民于水火之中,再造萬世基業!” 周圍人雖然不明白,陸舫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提陛下親政的事情,但他的后半句話大家都聽懂了。 對于一位明君的渴望,是古代平民百姓最深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