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可不是呢,那女人把孩子送來的那天,恰好是我在值班。 看見自己兒子和看見鬼一樣,神神叨叨的說著什么他是怪物他是怪物。 我看啊,最該來精神病院的,是這孩子他媽!” 護士義憤填膺,說話的聲音也不自覺放大了些。 坐在花壇邊,捧著一本解剖學看的津津有味的良辰,忽然抬起頭來。 他笑著和護士打了個招呼,然后又埋下頭,繼續沉浸在書本內。 他本就生的好看,又愛笑,又禮貌。 這招呼打的,護士心都化了。 “瞧瞧,多好的孩子?!?/br> 第 143章 火焰中的藝術 護士感嘆一聲。 然后就被其他需要幫忙的患者叫走了。 獨自坐在花壇邊的少年像是看到了書中自己感興趣的地方,眼里閃著興奮的光。 “這簡直……是個多么美麗的畫面!” 一只小螞蟻順著軌跡爬到良辰手中的書本上。 刺眼的陽光反射著亮光。 那個微胖的護士阿姨曾經告訴過他,在陽光下看書,對眼睛不好。 可是,陽光刺向眼睛,造成的短時間暈厥,那種頭昏眼花全世界都開始失重的感覺…… 真的很美妙。 或許死亡,也會是這樣。 良辰想到這,激動地猛合上書頁。 那只探著觸角,四處打量的小螞蟻被困在書本之中。 等到他再次將書頁打開,只剩下一具干癟的尸體。 良辰連忙道歉,“我剛剛沒有看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他將書本舉起來,與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齊平。 一個勁道歉的樣子,看起來十分滑稽。 忙完的護士阿姨剛好路過他身邊,看見這一幕,忍不住摸摸良辰毛茸茸的頭發。 “人各有定數,螞蟻也是?!?/br> 她笑呵呵說了一句話,然后又忙去了。 良辰的視線一直落在那只干癟的螞蟻尸體上。 他在想,如果擠壓的力度足夠大,那是不是里面的內臟,也會一同被擠扁? 就像這只螞蟻一樣…… 不,可能是螞蟻的外殼太過堅硬。 人體被擠壓的感覺,應該更像是西瓜。 是那種爆漿,滿是汁液的既視感。 夜晚,回到房間的良辰被胖護士叫出了門。 她眼里滿是擔憂,“有個女人……叫你回一個電話……” 至于那個女人是誰,護士沒有說,但良辰很清楚。 大概是他的mama。 那個記憶中總是瘋癲的,哭喊著指控他為怪物的女人。 良辰笑笑,他從未覺得那些來自至親之人的惡語相向帶給了他傷害。 他不在乎這些。 胖護士看著良辰毫無心事的笑臉,有些心疼。 那個瘋子女人來找良辰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每次都不是什么好事。 要不就是為了讓自己兒子找他那個從未露面的父親要錢,要不就是讓他去做親子鑒定,為了坐實自己私生子的身份。 樁樁件件,都是為了錢。 良辰跟著胖護士來到電話室,他拿出自己那張早已經揉皺的紙片。 上面寫著一串數字。 是那個女人給他的,這或許是她對自己最后的一點母愛。 按著順序輸入數字之后,顯示的是一串忙音。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查證后撥?!?/br> 良辰有些愣住,自己確實許久沒有打過這個號碼。 一年……還是兩年來著。 胖護士趕緊上前,將良辰手中的電話奪過來。 她一邊在上面按著來電顯示,一邊偷偷摸摸關注著良辰的表情變化。 “這個,有來電顯示,說不定之前的手機丟了,喏,直接按一下就回撥過去了?!?/br> 他知道護士是在安慰自己,朝她感激笑笑。 忙音過后,一道帶著明顯疲憊的女聲響起。 “你好?!?/br> 良辰磕磕巴巴的,也回了一個你好。 對面的女聲明顯一怔。 他能夠清楚的聽見對方在聽到他的聲音之后,接連的幾個深沉的喘息聲。 就好像在做什么必不可少的心理準備,即將要面對心中所恐懼之事的心理準備。 “是……良辰嗎?” 女人說道,語氣的尾調帶著刻意的顫抖。 良辰嘴角上揚,“嗯,我是良辰,你是我的mama嗎?” 像是稚嫩的孩童看見自己渴望已久的母愛,他的語氣十分激動,又帶著期盼。 “是的,我是你的mama?!?/br> 女人有些不自然。 說完這句話之后,兩人都沒再開口,他們好像互相試探的敵對者。 小心翼翼的,戴著偽善的面具,行走在獨木橋上。 終于,電話那頭的女人率先打破平靜,“良辰,你想mama嗎?” 釣魚的人將勾著魚餌的魚竿甩進平靜的水面。 良辰側頭,看向窗外被風吹得搖曳的梧桐樹。 “嗯,我一直都很想很想您!” “那你想不想見見mama?我也……也很想你,每天都會夢到你小時候的樣子?!?/br> 良辰笑起來,拉長聲音,顯得有些俏皮,“那您確定,那不是噩夢嗎?” 童言無忌,卻撕開了女人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