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節
他們朝空中看去,沒有金甲圣衣,沒有七彩祥云。 空中人身披厚重棉被,掛著碎花布面巾,頂著一頭因旋轉而變成雞窩的頭發,單手一抹,把頭發梳成大人模樣,優雅單腳落地。 別說躺在地上心有余悸的大家,就連妖怪本怪都恍惚了。 妖怪:……什么怪物? 秦千凝很尷尬,本來想著能茍多久就茍多久,但剛掀開龜殼偷窺,就看見薛九經危在旦夕,她不得不出手。薛九經死了,她還上哪兒去找人傻錢多的冤大頭? 但薛九經本人并沒有認出他的救命恩人。 他咳出一口血,顫顫巍巍地往后縮,對著師弟師妹們道:“兩個怪物,快……快躲?!?/br> 這一瞬,殿內陷入窒息的沉默。 裝扮怪異的怪物,和裝扮更怪異的秦千凝對視。 良久,秦千凝開口道:“你的口黑,很好看?!?/br> 臥槽啊,薛九經要嚇傻了。 這該是什么來頭的大怪物,竟然連妖怪都敢調戲?! 第124章 薛九經竄逃到北境隊伍附近,扯著荀鶴的袖子:“友誼第一,比賽第二。荀道友,我們聯手可好?” 卻見荀鶴盯著戴著墨鏡的怪物不言,表情說不上警惕,更像是狐疑。 薛九經感嘆,不得不說,冰天雪地苦修長大的修士就是心理素質強。 或許這幾千年來,沒有人能欣賞人身蝎尾怪物的妝容,怪物的表情難得柔和了一瞬。 看著秦千凝,她竟生出惺惺相惜的感嘆:“你品味不錯,有點眼光。就沖你這句話,我給你留個全尸?!?/br> 不是,怎么就快進到留全尸了呢? 秦千凝面上不顯慌張——當然,就算顯了也被面巾墨鏡遮完了。她抬起右手,做了一個稍等的動作:“jiejie,且等我一下?!?/br> 那怪物或許沒見過在大戰面前還要啰嗦的奇葩,蝎尾一頓,猶豫地看著秦千凝,試圖分辨出她要搞什么。 只見她從容不迫、氣定神閑地抬起雙手,像教皇登基一樣,顯德立刻弓著腰過來為她褪下長袍,也就是厚被褥。 怪物眉毛一跳:這么大的排場,很吊的樣子。不確定,再看看。 秦千凝抖抖衣服,摘下花面巾,又捋捋頭發。前搖越長,氣勢越大,別說怪物,就連在場修士都有點虛了。 什么來頭啊,這么講究? 就在荀鶴終于辨認出故人之姿時,人身蝎尾的怪物被唬住了,干脆來了一個蝎子甩尾的大突襲。 秦千凝背著手,優哉游哉起飛,氣定神閑過了頭,讓大家都有點懷疑她是不是瘋了。 下一刻,背后一道似烈焰般的劍光起,秦千凝給計綏拖延到了足夠的時間,讓他從后方潛行,埋伏于怪物身后來了個大大的偷襲。 怪物捕秦,計綏在后。她完全沒想到這群人會耍心眼,被劍光灼傷,尖叫一聲,蝎尾掃向石柱,碎石撲簌簌往下掉,黑氣蔓延。 除了分辨出戴墨鏡的拽姐是秦千凝的人以外,其他人還沒摸清到底發生了何事,就陷入了一片混亂中,四處逃竄。 眼看著粗壯的蝎尾再次橫掃過來,秦千凝心中一凝,看著暈頭轉向的薛九經,二話不說,扇著翅膀上前,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領。 恍惚之中,薛九經以為自己被怪物生擒了,掙扎不停。 “別亂動,我載人能力有限?!?/br> 清冷鎮定的嗓音傳入耳里,薛九經一愣,抬頭,在一片風沙黑暗中,看到了那副熟悉的墨鏡。 上一場的記憶從腦海中閃現,這墨鏡…… “秦千凝?”他一邊覺得難以置信,一邊又覺得合該如此。 秦千凝擦著粗壯蝎尾而過,順著風而起,在角落降落,順手把薛九經一丟。 他在地上滾了一圈,頭暈眼花地支起身體,一抬頭,正對上秦千凝停止的背影。 他的心,顫了一下。 前一刻他覺得這人怎么看怎么非主流,現在一看,卻覺得隱隱透出一股攝人心魄的偉岸,有一種網吧混混校服一脫說自己是來抓學生的班主任的荒謬感。 這怪物身上氣息不明,秦千凝放開神識也窺探不到實體,心知沒那么簡單,不愿纏斗。 “別打了,找機會飛上去溜走!”秦千凝扯著嗓子喊,一個下腰躲過掃過來的蝎尾。 索恒在那邊吼:“戰意正酣,怎可輕易撤退?” 計綏一腳踹他腚上,讓他躲過飛過來的尾刺,跟著吼:“師姐說撤就撤,你不想撤就留下,愛撤不撤!” 赤風的喉嚨里發出不安的低吼,厲聲道:“什么撤不撤的,把我說暈了?!?/br> 辛焱一腳踢到蝎尾,借著反作用力彈飛,在空中大喊:“不是他們說暈的,我好熱好暈,這下面為何還被日光影響?” 其他四境要崩潰了。 西境現身前,是安靜的對峙,是暗流涌動的沉默;西境現身后,是人均大喇叭,是置身菜市場。 “這怪物有異,現在非實體!”秦千凝扇著翅膀大叫,“我覺得是幻相!” 顯德拿著法杖四處敲敲打打,嘴上也不停:“我怎么從未聽過,似妖非妖,似魔非魔?!?/br> 眼見著兩人在空中要撞車了,秦千凝一個吊掛金鉤上了屋頂,順便撈了一把人家的吊燈。 一碰,嘩啦啦化作塵土。 嘖,白高興了。 她對著落在下方的顯德道:“你要小心點,這種面容姣好的妖怪都想殺了和尚吃rou!” 顯德大驚:“這是個什么說法?” 秦千凝胡說八道嚇唬小和尚:“吃了長生不老咧,而且除了吃rou,還有強娶強嫁?!?/br> 薛九經從下方御獸飛過,八卦地探出腦袋:“真的假的?細說細說?!?/br> 其他幾境:“……” 生死關頭,怎么就能這么話癆?! 陸弗惟頭都要被他們吵炸了,西境吵吵鬧鬧也就算了,怎么薛九經也加入了進去,他不是一向最裝腔作勢好面子的嗎? 修士修道先修心,在一片吵鬧中保持鎮定,提取關鍵信息是必修課。 陸弗惟深吸一口氣,沉下心來。 剛才秦千凝說怪物非實體,是幻相,那么這么纏斗下去便沒有意義,是時候去偽存真了。 眼看著帶著毒刺的蝎尾在場橫掃而來,陸弗惟一咬牙,定在原地,沒有逃開。 手上掐訣,光芒變幻,心中默念真言,下一刻,再睜眼時,是一雙純白的雙眸。 橫飛而過的秦千凝差點栽下來:“這什么?” 顯德隔老遠也要接話:“這是東境秘法,能勘破世間虛相?!?/br> 秦千凝了悟:“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是突發白內障呢,嚇死我了?!?/br> 陸弗惟:“……” 她咬破舌尖,至真至純的血液讓她感受到一絲清明。努力忽略掉耳邊的嘰嘰喳喳,吱哇亂叫,她用實相之眼掃過四周。 真真假假,蝎尾時現時隱,光線或明或暗。 冷汗從額角流下,她已經突破極限,卻不能勘破這一切。 嘰嘰喳喳聲還在繼續。 “不是,為什么每境都有絕招,就我們沒有?”秦千凝縮在角落和西境人嘀嘀咕咕,“東境有這個白內障……好好好,實相之眼,中州有血脈秘法,南境有鈔能力,北境是絕對實力,就我們西境啥也沒有是吧?” 辛焱譴責道:“你這是助他人威風?!?/br> 秦千凝冷哼一聲:“我實話實說,怎么就助他人威風了?” 汗流浹背正在使用秘法窺探真相的陸弗惟:…… 吵,好吵。 她終于受不了了,爆發大喊:“閉嘴!都給我閉嘴??!統統閉嘴?。?!” 西境:o.o 世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被毒刺扎中的臉的薛九經第一時間不是逼出毒刺,而是暗自偷笑:很好,沒有人能逃過西境的毒手。 管你是高冷如雪的北境,還是底蘊深厚的中州,亦或是恪守禮節的東境,通通瘋狂!瘋狂! 西境一閉嘴,世界都清明了。 陸弗惟眼前的幻象幾經變化,終于凝聚成實體,穿過層層障礙,化出最簡單最本真的那一面。 她以手作劍,指向斜前方一處。背后長劍嗡鳴,緊隨其動作射出,東境修士無論傷勢如何,立刻結陣,跟上她的動作一起揮劍。 中正清明的劍意匯聚成束,齊齊刺向一處。 猶如黎明乍現,昏暗的空間忽然被烈日照耀,四周變幻成最原本的樣子,根本沒有什么地下之城,也沒有半人半蝎的怪物,只有一只由沙塵凝聚成實體的黃沙精。 陸弗惟眨眼,白眸消失,恢復正常。 剛才那一眼很是艱難,她心口血氣翻涌,卻強裝鎮定,冷哼道:“區區一只精怪,也知道借烈日幻象網羅修士?!?/br> 精怪回不了話,只有沙沙風響,一群人的沉默讓她突然的發狠話顯得極其尷尬。 陸弗惟:…… 西境不是那么能說嗎,為什么不說了? 西境牢記閉嘴原則,沒敢張口,憋得小臉通紅,張牙舞爪地準備朝黃沙精打過去。 黃沙精卻忽然變大,身形擴大十倍有余,呼嘯而來,像是要把所有人一口吞下的模樣。 秦千凝終于忍不住了:“為什么我覺得還是半人半蝎的怪物好打一點?” 話沒說完,腳下一軟,一群人再次掉入黃沙之下的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