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節
這一刻,外面的人被熱得沉默,里面的人也沉默了。 第123章 南境被烈日灼烤,心神不穩,燥熱之下放松警惕,已無心感受周圍的一切,更感受不到投射到腚部的火熱目光。 秦千凝此時很猶豫。 偷襲吧,這龜殼開口處對著的地方很微妙,一動手就顯得猥瑣;不偷襲吧,又錯過了這么好的機會。 做君子還是做小人,這是個問題。 思考中,肩膀被人用手指頭戳了兩下。 秦千凝合上龜殼縫隙,回頭,顯德的聲音在面前冒出來:“外面的觀眾們都看著呢,你收斂一下?!?/br> 秦千凝覺得太冤枉了,連忙解釋道:“我是在思考!” 顯德:“我信你,可觀眾們會信嗎?” 秦千凝“唰”地用靈氣點亮龜殼內的空間,照亮一群人鬼鬼祟祟的表情,顯德倉皇后退兩步,信任土崩瓦解。 “是嗎?”秦千凝逼近,“你真的信我?” 大伙兒連忙出來和稀泥:“好啦好啦,不要吵了,重點是怎么應付南境那群人?!?/br> 秦千凝正想給顯德光頭一個暴栗以終究這次爭吵,忽然感覺龜殼外面傳來另一波動靜。 龜殼是秦千凝升級加固版的防御靈器,單向隔絕靈力波動與聲音,外面的聽不見感受不到里面的動靜,但里面聽外面的聲音卻被大大加強。 遠遠的,從東方傳來一隊人的腳步,站在龜殼前的南境也感受到了。 “是東境的人?!毖沤浘璧?。 不知道該說東境的運氣是好還是是壞,上一場大比完全游歷在風波外,名次倒二,存在感很低。五境之中,東境最在乎勝利,所以一開場就遇到他們,實在不是個好事。 兩方遙望著對峙,第三方又從西方走來。 薛九經深吸一口氣:“北境!” 比起東境的沉默警惕,北境顧念著上一場的交情,遠遠地朝這邊打了聲招呼:“薛道友?!?/br> 這一聲讓東境忍不住繃緊了身子,若是南境和北境聯手攻擊他們,他們定然會被淘汰出局,上一場名次已經太差了,這場決不能再輸。 本來還想躲在龜殼里猥瑣偷襲,形勢陡轉,西境已失去了機會,現在只能茍著看外面的形勢怎么變化。 “南境和北境會聯手嗎?”赤風小聲問。 計綏搖頭,發現黑暗中沒人看得見,不得不出聲補充道:“不會。雖然南境北境上一場與我們一起共同對戰,默契無間,但我總覺得他們其實也不是很熟?!比课骶吃诶锩婊钴S氣氛,充當粘合劑。 “無論熟不熟,聯手都是最好的選擇?!鼻厍?。 外面的人也是這么想的,東境在慢慢后退,北境在朝南境方向走來,忽然,三隊人一愣,抬頭看向北方。 “中州?!”薛九經難以置信地道。 幸虧他是個嘴碎的,發生了啥都要說一句,要不是在龜殼里的人兩眼一抹黑,還真不好辨認形勢。 這下四境全到,東南西北各占一方,遙遙對望著,似乎在思考是聯手還是混戰。 南北二境聯手過,東境與中州同樣聯手過,而且他們自古以來就有交情,按理說,比南北二境更相信對方。 薛九經手已經開始往靈獸袋摸了,嘴上還在強作鎮定地道:“荒漠無垠,大家卻齊聚于此,太過巧合了??峙纶ぺぶ杏惺裁丛谝龑?,此處暗藏殺機?!?/br> 他這么一說,大家也覺得怪異。 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樣的,大比才開始,又是至關重要的第二場,都不想一進來就被淘汰出局。 東境陸弗惟最先出聲:“我們四處探尋,發現這沙漠里,一眼望去除了黃沙什么也沒有。直到發現此處有一處巨石,實在突兀,猜想或許與綠洲有關,便動身前來?!睎|境雖然與中州結盟過,但本性不壞。 東境坦蕩,其他幾境再支吾耍心眼便顯得不夠磊落了。 荀鶴開口道:“北境與東境想法相似?!备匾氖?,這個形狀丑陋的巨石算得上是茫茫沙漠中難得一見的地標,若是想要召集隊友,靠這個地標最為顯眼。 中州也是這么想的,他們的秘法是血脈牽引,比其他幾境更有優勢。來之前‘溫恪’已經向外送出感應,無論是輸是贏,他們都不能離開這個丑巨石。 薛九經皺眉道:“呵,恐怕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我們同被巨石吸引而來,四境齊聚,為何卻獨獨少了西境?” 正弓著腰貼在龜殼表面聽墻角的西境眾人:“……” 荀鶴接話道:“你是說西境在背后搗鬼?” 薛九經搖搖頭,高深莫測:“若這是西境的手筆,那他們心計也太深了,我覺得不至于。秘境危險,怕是此處機緣特殊,上天特意引我們至此?!?/br> 西境:“……” 看清前因后果的觀眾們:“……” “所以你想等西境來?”‘溫恪’終于開口了。經歷了上一次的變故,他雖然面上看著仍是風光霽月翩翩公子的模樣,但總覺得溫柔之下是藏不住的陰郁,一開口就讓人難受。 薛九經早已送出去傳訊符等隊友趕來,自然不是為了等著秦千凝這個攪屎棍的到來,但面上還是要這么裝一裝的:“正是。若此處真有什么不對勁兒的地方,五境合該一同歷練?!?/br> ‘溫恪’也啟動了血脈秘法,正想拖延時間等隊友趕來,聽到薛九經這么說,正合他意,點頭道:“薛道友說得有理?!?/br> 薛九經蹙眉,上下打量著他:“不對啊,你恨秦千凝恨得要死,怎會耐心等他們前來?” 別說秘境里的幾境修士,就連端坐于觀眾席的修士們都忍不住豎起耳朵。 ‘溫恪’快恨死薛九經了,這種事怎么可以堂而皇之地說出來?若有朝一日可以修得大道,他第一個踏破的就是南境。 ‘溫恪’皮笑rou不笑地對著薛九經道:“薛道友何出此言?大比競爭不留情面本是應當,一切都是試煉罷了,又怎會因為賽中的沖突而生了私怨?” 這話說得十分體面,別說觀眾們,就連中州弟子們都要信了。 誰知薛九經跟個大喇叭似的,嘴巴一點兒閑不?。骸笆菃??可是我們才到西境時,你威脅秦千凝說要殺了她誒?!?/br> 嚯,平地一驚雷,輕而易舉丟出一個大瓜。 ‘溫恪’的面具差點就沒維持住,半晌只能擠出一句:“薛道友這是血口噴人?!?/br> 一場緊張的對峙忽然變成了公屏互噴,東境第一次參與到風暴中心,完全跟不上節奏。 陸弗惟看看薛九經,又看看‘溫恪’,不懂短短一場大比后,他們性格怎么變了這么多。 尤其是薛九經,平日里最愛風度,連落地時袍角飛揚的角度都要在意的人,怎么搖身一變,成了個不饒人的欠揍碎嘴子。 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薛九經只覺得他們不夠吵鬧。不對啊,這種大場面,秦千凝怎么會不來湊熱鬧?他焦急地等待隊友趕來,腳尖忍不住戳沙子。 殊不知,他想的人就在他身后。 由于形勢變幻,西境的策略已從偷襲變成了坐收漁翁之利,大家彎腰累了,干脆齊齊盤腿坐下,靜候外面打起來。 結果一來二去,居然沒能打起來。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眾人發現秦千凝開始掏儲物囊了。 大伙兒一時有些緊張,繃直了身體,猜想她這是準備露臉摻和一把! 戰意陡升,眾人拿起武器,準備龜殼一開就沖出去,秦千凝那邊窸窸窣窣的聲音卻響個沒完。 顯德覺得不對勁兒,指尖升起一抹佛光照亮黑暗,就見秦千凝不知何時掏出了枕頭被褥,已經安詳躺下了。 大家:? 被光一晃,她虛著眼睛:“關燈關燈?!?/br> 她多么安詳,外面就多么焦躁。 烈日誓要將人烤化,穿破靈氣罩,直接影響人的心神,站久了之后所有人都開始頭暈眼花。 薛九經有些腿軟,撐著龜殼,咬牙道:“不對,哪里有熱鬧哪里有秦千凝,她卻遲遲沒有現身,定有貓膩!” 他蜷縮手指,忽然感覺指腹下的觸感不對勁,連忙湊近,撇開外面厚厚一層沙殼,露出里面本真的龜殼色澤。 “這是……”他心中警鈴大作,“獸!妖獸!” 薛九經一跳三尺遠,大喊:“原來如此!這巨石乃妖獸偽裝!” 說著也不等其他人反應,當即召出靈獸對著巨石攻去。 不像演的。 東境立刻跟上,正氣凜然的劍意升起,直接將巨石掀起,在空中翻滾不下。 變故來的太突然,龜殼里又是一片黑暗,眾人連自己的身形都穩不住,更別提抓住躺平的秦千凝。 幸虧被褥厚,秦千凝裹得嚴嚴實實的,猶如進了滾筒洗衣機,等龜殼終于落地時,人已歇菜。 眾人連忙來扶,將軟趴趴的她拎起來:“怎么樣?出去嗎?” 秦千凝深吸一口氣,眾人立刻附耳來聽戰略,卻聽她有氣無力地:“yue……” 外面,薛九經越戰越勇:“好好好,如此堅固的外殼,不能小瞧,看我——” 他廢話太多,北境和中州打斷他,準備加入,但劍意剛起,大地忽然震動。 死寂的荒漠仿佛成了洶涌海域,黃沙翻滾塌陷,腳下陡生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洞,是沙是人通通被吸入。流沙之中,根本難以穩住身形。 烈日帶給他們的神識傷害太重,大家想要御劍飛起,卻被漫天席卷的黃沙風暴裹挾,紛紛滾入地下。 龜殼也沒能幸免于難,一群人剛剛穩住身形,就在此迎來了新一輪滾筒洗衣。他們完全不知道外面已天翻地覆,只能在心中狂罵薛九經這個攪屎棍。 黃沙之下似乎是一座掩埋數千年的地下城,眾人于空中墜落,久久沒有落地,等砸向地面時,或多或少都受了傷。 唯有龜殼里的大家除了暈,倒沒有受什么傷,橫七豎八躺在里面喘氣。 外面的人同樣橫七豎八躺著,掙扎著爬起來,剛一動作,就被一股奇怪的氣息籠罩,動彈不得。 “是何人擾我清夢?”廢棄宮殿之中,一人身蝎尾的女人緩緩現身,漆黑的唇,尖銳的牙齒,說不清是什么東西。 她一現身,那種動彈不得的桎梏感更深。 眾修想要咬破指尖換得清明,卻連手也抬不起來。 “哎,我于地下沉睡千萬年,終于有人來了。罷了,你們就陪我玩一場吧?”她拖著嗓音道,眾人聽她話語里沒太多殺意,正要松口氣,卻見她眼神忽然變得凜冽,抬手揮向薛九經方向。 薛九經瞳孔驟縮,黑氣沖著他而來,他躲閃不得,正下意識閉目時,身后的巨石忽然炸開。 漫天的龜殼碎片紛飛,沖著怪物而去,席卷而來的黑氣硬生生被打了回去,這一瞬間,一直壓在眾人身上的威壓散了不少。 剛才直面怪物,動彈不得,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卻不想天無絕人之路,竟有勇士不懼威壓,迎難而上。 這一刻,他們腦子里不由自主劃過纖纖手書中那句“我的意中人是一位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身披金甲圣衣、駕著七彩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