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計綏說完后有點后悔,他倆非親非故,秦千凝沒必要聽他傾訴心事,更不應該被迫卷入這場紛爭。他把石子拼命地往地上按:“抱歉,我也不知為何突然很想對人說說這些,大抵是快要比賽了,心中焦灼?!?/br> 雖然秦千凝站出來勸退了冉清,但也不意味著她需要和他一起面對這些。 秦千凝覺得他還沒搞清楚狀況:“你覺得冉清那種性格的人,會輕易放過我嗎?”有權有勢的公子哥,視人命如草芥,捏死人跟踩死支螞蟻沒區別,一點兒氣也受不了。 計綏沉默。 秦千凝感嘆:“我真是惹是生非一把好手,哎,但是惹別人真的好爽?!?/br> 計綏抬頭,瞪大眼睛看她。這么煽情沉重的場面,她也能不正經一下,這份游樂人間的心態倒是難得。 他咽了咽口水,她進階后性格有些許變化,也不知是好是壞,感覺“造作”那面有點壓不住了。 幸好秦千凝沒把畫風徹底扯歪,到底是個社會人,小丫頭片子好幾份面孔,收放自如:“路要一步步走,先贏了比賽,有點名頭,讓冉家不敢輕易出手為難你,再計劃以后的事兒?!?/br> 她正經起來的時候很不一樣,計綏有點怔愣:“我們能贏嗎?” 哎,也就是個初中生的年紀,背負了這么多。秦千凝性格里不帶半點悲春傷秋,把本子一拍,惡狠狠道:“必須贏!我就不信了!” 她,穿越人士,計綏,背負血海深仇,還有奇奇怪怪的小師妹,怎么也得湊出半個主角光環來吧。 說干就干,秦千凝筆下生風,唰唰唰狂寫策略。 本來這種談心應該選個合適的場合,比如夜深人靜避著人,但他倆往土坡上一蹲,就這么聊開了。 一直覺得他倆有秘密的赤風掃了一眼,一點兒打探的想法都沒有。 路過的張伯修道出了她的心聲:“計綏被她帶壞了,不練功,跑那蹲著玩泥巴做什么,哎?!?/br> 跟秦千凝聊了一通后,計綏感覺心里松快了點,心境似乎都略有開闊,這段時間一直凝滯的劍氣也絲滑了起來。 而秦千凝跟計綏聊了一通后,一個仰臥起坐來了斗志,兇神惡煞地準備狠狠爭一把。 她先是把寫好的策略交給萬壑宗弟子們,為他們詳細講解如何打團戰,如何作戰,如何演練,把理論喂得足足的,在他們的驚嘆聲中告辭離去,蹲守其他宗門弟子。 沒錯,既然能給隊友建模,那也能給競爭對手建模。 不用太細致,知道他們大概風格就行,如果能在這幾日內蹲到他們的弱點,那更好了。 雌鷹一般的女人站在樹梢間,死死盯著其他宗門的弟子,大腦高速運轉,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把所有策略演練完后,大家決定休息一下,滿山找她,結果就見她蹲在角落里窺視別宗弟子們。 他們們剛覺得她靠譜起來,還沒夸上幾句又見她這樣,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她現在是在靠譜還是在發瘋。 “她在看什么?” “學習其他宗門弟子對敵陣列吧?!?/br> “或是偷學劍法?” 大家不解地站在她背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秦千凝此時看的是本州較出名的體修宗門,一個個五大三粗,光著膀子,渾身腱子rou。 她目前才看了三個宗門,大腦就開始嗡嗡作響,耳鳴陣陣,那種耗費過度的力竭感襲來,她知道這是過度使用神識了。 秦千凝咬牙撐住,忽然感覺鼻子下面熱熱的,一擦,竟是鼻血。她連忙停下,若是七竅流血就得不償失了。 站在她身后的萬壑宗弟子們看看遠處黑皮腱子□□修,又看看擦鼻血的秦千凝,一時心情很復雜:…… “一定是有什么誤會?!贝蠹也患s而同地尷尬道。 力竭后的秦千凝從樹梢上慢吞吞滑下來,沒有任何修士該有的風度和瀟灑,大家見狀趕緊去接著她,怕她摔個狗吃屎。 歷年本州大比都是分為三關,前兩關是各宗門單獨試煉,以攻擊魔獸為主,淘汰大部分宗門后,最后一關才是各個宗門混戰競技。 萬壑宗的水平在本州吊車尾,每屆都敗于第一關。 掌門為這個問題困擾許久,所以才在宗門里舉行了一場又一場的試煉,希望篩選出優秀的弟子,并訓練他們的團隊合作能力。只是劍修的功法特殊,修為越高,越適合單獨作戰,讓大家打配合難免束手束腳。 秦千凝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所以給每個人都寫了一份具體的分析報告,告訴他們自己在團隊中最適合的定位,充分結合了前世多年跑數據做分析的經驗,又上理論又上數據,看得人眼花繚亂大為震撼,很難不讓人信服。 “剛才我們按照你給的方式練了一下隊形,相互配合,感覺很不錯?!睆埐奕杠S地道,“我有信心通過第一關了?!?/br> 秦千凝點頭,緩了緩,確認鼻血沒流了才道:“第三關混戰,很難給出具體方案,所以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br> 弟子們比賽時,長老有單獨的觀賽座,可以清晰看到每個宗門的比賽情況。幾乎所有的長老都會看自己的宗門,以便提醒參賽弟子們哪里有薄弱的地方。 秦千凝在這兒窺探別的宗門窺探出了靈感,她道:“等你們進去比賽后,我就在外面觀察其他宗門,看看他們是個什么風格,第三關的時候也不至于那么無措?!?/br> 還能這樣? 感覺不是很道德,但仔細一想,又覺得沒有任何問題。 大家被她的思路帶著走,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你這么有信心我們能進入第三關?” 其實秦千凝心里也沒譜,但她渾身上下嘴最硬:“我都這樣付出了,你們不贏,你們對得起我嗎?” 大家一愣。 是啊,這可不是別人,是秦千凝,她都振作起來了,我們若是不拼盡全力,還有什么臉面繼續修行? 這個念頭就像魔咒一般,不斷盤旋在大家腦海中,每當他們累了撐不下去了的時候就想想秦千凝往日懶散賴皮的模樣,再想想她蹲在土坡上為大家分析策略的畫面,心里一下子就燃了起來! 夜晚躺到床上都會因為這個畫面而感動地坐起來,跑到院里苦練劍法。 如果秦千凝知道他們的想法定會十分無語,這種一累了就回憶朋友面容然后打雞血戰斗的經典套路很常見,但被主角回憶的面容都是故人,是死了的戰友,她還沒死,大可不必。 時間過得很快,五日后,一切準備就緒,本州大比正式開始。 由于打探別的宗門時用力過猛,秦千凝腦袋瓜子疼,后幾日都沒能繼續打探,只能盯著萬壑宗演練,五日下來,大家配合逐漸默契,帶隊長老欣慰不已。 “以往大家都是拼進全力攻擊,不肯讓步,如今竟然如此默契地合攻、輪戰?!碑吘故莿π?,上去就是莽,誰愿意承認自己耐力不行靈敏度不高,更別說意識到自己喜歡攻左方,右方需要有人配合這種細節,但秦千凝報告冊寫得明明白白,再不接受也得認。 游南蓉甚至因為自己是一個各方面中上的六邊形戰士而感覺苦惱,她夜里輾轉反側,決定偷偷找秦千凝談談。雖然她不明白秦千凝口中的“數據”,但她明白作為劍修不能平庸,寧可攻擊力最高,也不想方方面面均衡地中上。 但蹲了五個夜,一次也沒蹲著秦千凝。 哪有修士每個晚上天一黑就睡覺,一睡就睡到天亮???都練氣期了,有那么困嗎? 難怪紅隊隊員面對秦千凝時如此無奈,她現在算是深刻領悟到了。 本州大比開啟,參賽和觀賽弟子們分開,秦千凝作為長老,自然是被引向了各宗長老所在處。 能成為長老,修為都不低,年齡也不低,秦千凝混在其中,人矮臉嫩,十分突兀。 飛云宗前些日子得罪了十個宗門,他們傲雖傲,但基本的臉面要做足,所以此次特地在此準備了宴席拉回風評。 飛云宗的人指著長老席中間的桌臺道:“大比前兩關都將在此觀賽,飛云宗恐各位長老疲乏,特準備了靈茶靈果供各位享用?!?/br> 不得不說,好大的手筆。 各宗長老紛紛贊揚飛云宗慷慨,在一片祥和的氛圍中,大比開始了。 各宗席位前的投影石發出光芒,投射出大比清晰的畫面。 秦千凝屁股挪了挪,看上去是坐不住了。 帶隊長老溫和一笑,安撫道:“別緊張,坐著也能看清楚?!?/br> 秦千凝疑惑地轉頭:“我是準備去拿點吃的,都開始了,可以動了吧?!?/br> 帶隊長老:“……” 旁邊宗門的長老:“……” 雖然飛云宗準備了一大堆,但大家都不好意思動手,畢竟修為年紀都到這兒了,一不貪圖那點口腹之欲,二拿人手短,三邊看邊吃太沒風度,所以大家都沒打算去碰那些吃的。 帶隊長老一時語塞,沒有回話,秦千凝就當他默認了,于是跑到中央的桌臺前,倒了一杯靈茶下肚。 不得不說,飛云宗很有錢,光是小小一杯靈茶就能讓修士丹田生暖意,秦千凝能感覺到一絲極淺但極純的靈力進入體內。 她滿意地點頭,忽然感覺落在身上的目光灼灼,轉身一看,大家都盯著她。 她沒有半點不好意思,一幅跟誰都熟的樣子:“來點?” 其他宗門長老連連搖頭。 “不必?!?/br> “我不喝?!?/br> 秦千凝大喜,大家都不要,那她就可以都要了。 仿佛回到了前世學術會議,大佬們互換資源高談論闊,共同推進本方向蓬勃前行,而她只知道吃學術會議的自助餐,腦袋雖空,但肚子飽。 她從兜里摸出儲物袋,拿出上次大采購時買的杯子,往里灌滿靈茶。 再一掃桌上的果子,精準選出最貴的那個,喜滋滋地回到座位上。 她年紀小,做什么事大家都不會太苛責,而且飛云宗說了送給大家吃,只是各宗老家伙需要保持風度,不好意思動手而已,她出面正合適。 這么一想,帶隊長老隱隱悟出了掌門的深意。 他低聲在秦千凝耳旁說:“多吃點,爭取吃光他們?!憋w云宗敢出來裝模作樣,他們就敢把他拿的東西吃光光。 秦千凝痛心地看著眼前慈眉善目的老頭,長老,你變了。 這只是剛開場的一個小插曲,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被投影石投出的畫面吸引。 各宗弟子有條不紊地入場了。 大家神情警惕,姿態緊繃,做好隨時作戰的準備。 大比將場地劃出了數十個空間,每個空間放出筑基上層的魔獸。磨獸乃異化狂暴的妖獸,沒有任何靈獸,只知道攻擊修士,參賽弟子只能戰不能退。 所以大多數弟子們一進去就調動渾身靈氣,生怕魔獸突然現身,畢竟大比規定嚴苛,每個派系只能攜帶相應派系的東西,比如符修帶符,藥修帶丹,劍修帶劍,大家身上都沒有防御法器。 哪怕是器修也得進去以后才能煉防御法器,所以器修一派向來不是很受重視,尤其是在這種考驗攻擊實力的試煉,劍修最占優勢。 投影石先顯示出所有宗門的畫面,劍修在其中最為鎮定——除了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宗門畫面有點奇怪。 人人佩劍,應該都是劍修,但一點兒也沒有劍修的孤傲風度。 張伯修抱著秦千凝給的小本本緊張復習。由于秦千凝喜歡在排隊候場時看(閑)書,大家被她帶起了這股卷王風氣,一到入場前就瘋狂復習。 投影石只看得到畫面,聽不見聲音,于是大家只看得到他們不停動嘴,似是在吵什么。 “若魔獸防御高,選策略一;若攻擊力最強,選策略二;若體型大,選策略三;若數量多,選策略四……”張伯修揣好書,嘴巴上不停念。 赤風轉頭:“你別念了,你這么念我記不住了!” 計綏打斷道:“前面背了五日怎么也記住了吧,別打的時候手忙腳亂?!?/br> 游南蓉:“你們紅隊一直都這么喜歡說話的嗎?”真的很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