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邊城同北疆有通商往來,庫魯王送來的除了這箱用來賄賂他的金銀外,就是阿湘公主的印章了。 馮秉封好信封,趴在箱子上輕輕嗅了一下。 “香…這才是實實在在碰得到的好處啊?!?/br> 與北疆的人勾結又如何,無后無祖之人,享福一世便可。 他鎖上箱子,哼著歌,將阿湘公主的最后一封信,丟入了火中。 什么身死之后,請求回歸故土,既嫁到了北疆,也該葬在這里。 火舌竄高一瞬,信件化為飛灰。 - 又過幾日。 阿湘收到了來自徐勁的回信,只有簡短一句:[已知曉,會多注意北疆情況。] 她便放了心,身上擔子輕了不少。 接下來一個月,她都在等著皇兄的圣旨。 在等一道能讓她回家的旨意。 等啊等,等到纏綿病榻,再也無法起身,等到故鄉蒼顏的花期徹底過去,等到寒冽的冬,再次降臨北疆王庭。 “是不是路上的信使耽擱了時間……” 阿湘側躺在床上,聲音虛弱,她握著阿翰立的手,“我等了多少時日了?” 床周圍跪著好幾個跟著她從大周來的侍女,此時都是低聲哭著。 阿翰立:“一月?!?/br> 一月,別說是北疆加急,就算是正常策馬,也該到了。 阿湘公主了然,“那便是…皇兄不允?!?/br> 眼淚重重墜在枕頭上。 阿翰立:“阿母…你別哭,阿母…再多等幾天好不好……” 阿湘公主閉上了眼,一股悲意涌上心間。 回顧一生,十五歲離京,和親至今,半生有余。 她從懵懂的小姑娘,長成可以制衡北疆各部的王后,輔助大周邊城,嘔心瀝血,求一方平安。 她從來沒有愧對過身上擔負的這份責任。 或許她年紀還不算老,但心老了,人就老了。斷了期盼,壽命也就走到了盡頭。 再也沒有人盼著她能趟過北疆的風雪回家。 阿湘公主睜開眼睛,摸了摸阿翰立的頭,“別哭。阿母只是去找娘親而已?!?/br> “答應阿母一件事,我死后,墳塋不愿朝向大周。我向朝向湘河,娘親望北,我便望南?!?/br> 阿翰立哭的失聲,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阿湘最后看了一眼床邊不遠處的花盆,開始出神。 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那次娘親的雙親去世,父皇特許她回鄉,于是娘親便帶著她一起回了家鄉。 她那時候好小,只記得她站在蒼顏花的樹下,娘親舉起枝子打了下樹干,便有一場花雨落在她身上。 阿湘公主嘆息了一聲。 “長在大周的花,永遠也無法盛開在北疆的土壤……” 疲倦的蝴蝶沒有飛到故土,沉眠在了異國他鄉。 王帳內哭聲頓起。 隨著哭聲起來的,還有外面的兵戈之聲。 “大周公主身死!王庭再無大周扶持,大周走狗,全部殺光!” “殺——!” “廢王庭!立新王!” “廢王庭!立新王!” “是突襲!”阿翰立驚愕回頭,“什么時候…快去保護王上!找到阿骨木多保護起來,他絕對不能死!” - 北疆內部亂了數日,消息才傳到了邊城。 持劍侯徐勁眉頭緊鎖,看著剛到手的消息。 這是一場早有準備的突襲。 阿湘公主病逝,庫魯王叛亂成功。 殺舊王,驅逐阿骨木多以及舊王一脈,入主草原,重建新王庭。 恰逢冬季,北疆苦寒,庫魯王整軍南下,搶掠北疆邊境,以捍新王王威。 他將消息遞給夏宏,走到城墻上,負手而立,霜白的鬢發染上零星飄雪,鷹一樣的眼睛望著前方的北疆。 “北疆大軍,估計還有兩日才到?!?/br> 夏宏:“上次阿湘公主還傳信,說自己身體好轉,怎么會突然病逝?!?/br> 徐勁冷笑:“北疆主戰派狼子野心,他們什么不敢干?兩日后,我來迎敵?!?/br> “換我吧,”夏宏搖搖頭,“你別逞能,一到寒冬,你身上就疼,上次疼的用點酒燒關節才緩過來,若是受傷,更難熬了?!?/br> 徐勁跟他也是多年戰友了,“行,我去和那群監察處的斡旋,給陛下遞折子?!?/br> 簡單交流幾句后,他二人一便沒再說話了,靜默的望向北疆。 其實他們還有一個戰友。 只是那個姑娘長眠在了他鄉。 常年殺伐,見慣了生死,他們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情緒。 - 大周。 皇宮。 徐勁的折子加急遞過來后,朝堂上的氛圍便沉悶了幾分。 阿湘公主病逝,主戰派掌控王庭,劫掠邊境。 不管那一條,對他們來說都不是好消息。 然而僅僅過了兩天,北疆就又加急送來一封戰報—— 長平侯夏宏出戰,身中箭毒,跌落戰馬,重傷奄奄,無法掌軍。 崇昭帝收到消息的時候,心重重一跳,驚得都站了起來。 兩封戰報前后相差不到兩天,也就是說,幾乎是兩軍交戰沒有多久,夏宏就重傷了。 可以寫在戰報上的重傷,絕對不是一般的傷。 可夏宏歷來穩重,從無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