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阿湘公主重病。 于是他們耐下心,像只準備狩獵的猛獸,潛伏下來。 - 王庭。 王帳外。 一盆盆光禿禿的花盆排成兩行,侍女們精細照顧著。 “唉, 這都幾個月了, 別說開花了,連發芽都沒有。王后給的花種,真的能開花嗎?!?/br> “噓。小聲點, 別惹得王后不開心?!?/br> 侍女們的聲音再小,也輕輕飄入了王帳內。 阿湘公主聽到周太妃死訊的那一刻, 哭昏了過去, 從那天以后, 她身體就不太好了??梢苑Q得上是每況愈下。 后來, 還是收到了曲渡邊和織儀寄過來的蒼顏種子,精神才好了一點。 她每日都抽出來時間來侍弄花盆里面的土壤, 讓它們肥沃、濕潤、盡力復原湘河的環境。 奈何努力了許久,種子卻從未發芽。 她咳嗽不止,坐在王帳內,提筆在寫信。 [持劍侯親啟: 阿湘日薄西山,恐無多日。 王庭仍向往和平,內部爭端暫壓。王上精力消退,有意讓阿骨木多繼位,庫魯王緊盯王庭動作,有意奪權。 阿湘身死之后,北疆再無牽制之人,恐王庭生變。特此傳信一封,讓皇兄扶持阿骨木多上位,此人赤誠之心,無意征戰,邊境百姓,或可平安…… 若是可以,請傳信皇兄,阿湘想在身死之后,骨灰能回歸湘河,回到故鄉。 阿湘會多撐些時日,等皇兄的旨意。] 她用帕子捂住唇,連咳不止,伏在案上,片刻后,帕子上沾了血跡。 旁邊的青年急聲:“阿母!” 他是阿湘公主的孩子,卻因為身具大周血脈,無法繼承王位,只能回歸大周,或者選擇輔佐下代王庭主人。 阿湘公主搖搖頭,“不礙事。阿翰立,還記得我跟你說的話嗎?!?/br> 阿翰立:“記得。我會留下來好好輔佐阿骨木多的?!?/br> 阿湘公主摸摸他的臉,“好孩子,若有機會,替阿母回湘河看看。好嗎?” 阿翰立哽咽:“阿母,你應該自己去看?!?/br> 阿湘公主笑了笑,沒有說話。 她看向王帳之外,“那是阿母故鄉的花,叫蒼顏,每年的夏秋,它會三開三落。開得快,落得快,或許是知道它扎根的土壤能包容它的盛開,也能包容它的凋落?!?/br> 阿翰立:“阿母,我沒太聽懂?!?/br> 阿湘公主也沒有解釋。 她將信件封好,交給阿翰立。 “通過暗線傳出去,務必保證交到持劍侯或者長平侯手中?!?/br> 阿翰立:“阿母放心?!?/br> 他跑出去辦事之后,阿湘公主輕輕趴在了案上,像一只無處落腳的疲倦蝴蝶。 若無意外,這將是她與大周的最后一封信。 守護北疆安寧,減少戰亂,和親公主的使命和責任,終于要結束了。 - 邊城。 一百姓打扮的送信使被攔了下來。 他出示自己的密令。 士兵立即收起長槍,帶著他進了城,然而走到拐角處,士兵突然變臉,一個手刀打暈了送信人,殺了之后,從他身上搜羅出來了阿湘公主的信。 他處理完尸體,帶著信去了邊軍監察處。 這是個由明親王和宦官組成的檢查機構。 自從十數年前,北疆分權后,崇昭帝命令明親王和從東廠抽調的宦官駐扎北疆,檢查機構就逐漸形成了。 明親王時常出去其余城池巡視,主城的監察機構內就留下了一半的宦官,對軍令的下達進行監督。 時間一久,這些宦官也在這里扎下了根。 他們是皇帝放在北疆的眼睛,有權旁聽戰役部署,有權對軍令進行質詢,有權發折子回大周,參將領的種種不服監察之舉。 持劍侯最討厭他們,因為監察機構存在后,整個邊防的軍令從下達到執行越來越慢。 幸好有夏宏耐著性子斡旋。 可還是有不少宦官覺得憋屈。 本來以為是個短期差事,誰想到一來北疆就是十數年,他們一沒有后代,二沒有父母,當太監圖什么?不就是圖個富貴,圖個往上爬的機會。 在京城東廠的時候,他們生活的多滋潤? 結果到了這里,吃吃喝喝都沒有滋味,還是一眼就望到頭的死職位。 馮秉就是邊城監察處的大太監,除了明親王之外,他話語權最大。 他有一處單獨的小院,平時不辦差的時候就住在這里。 馮秉打開那封阿湘公主寫給持劍侯的信,一行行看過去后,將這封信攤在桌子上。 “原來阿湘公主病得這么重了……上次傳來的消息,還說能撐個三五年?!?/br> 現在看來,三五十天都成問題。 阿湘公主寫字工整,筆跡很好模仿,最主要是印章的問題。 馮秉找人模仿著她的字跡,重新寫了一封信: [病情轉好,一切皆安,庫魯王仍舊緊盯王位,或會有變,屆時煙花為信,還請持劍侯相助。] 他從書桌下的柜子里拿出一個上鎖的箱子。 打開之后,箱子之中裝的盡是金銀珠寶。 翻了半天,馮秉才從里面翻出一個破舊的印章出來,蘸了印泥,蓋了上去。 “還是北疆的人得到阿湘公主的印章比較容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