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張樊明身體輕微打擺子。 崇昭帝:“當初云妃之事,到底跟你有沒有關系?那孩子是孽胎的讖言是真是假?!?/br> 他彎下腰,揪住張樊明的衣領,逼迫對方直視自己的眼睛,語氣低而快,隱隱蘊藏著風暴。 “朕知道一些事,張愛卿,你若是有什么隱情,就說出來,朕念在你祖上功勞,不會罰你重罪。害死云妃,污蔑皇子,現如今,還要把皇子遷出皇宮,到底是何居心!” “陛下??!”張樊明猛地上前,任憑那刀鋒從自己頸側擦過,鮮血汩汩留下,把頭重重磕在地面,瞬間磕出了血。 “微臣當初的卜算結果就是如此,從來沒有欺瞞陛下?。?!” 他雙目含淚,聲音顫抖,“只有日前說讓小殿下遷居行宮一事有所顧忌,沒有完全告知,其余若有半點謊言,便叫我死無葬身之地!臣兢兢業業,未曾想惹得陛下疑心,既如此,不如以死證臣忠心!” 語罷,張樊明眼中浮起決絕之色,驀地轉身,朝著殿中的柱子撞去! 碰的一聲!倒在地上。 任何人見了,也得稱一句烈性。 殿中彌漫起血腥味,崇昭帝緩緩站直身體,招招手。 余公公立即快步上前查看,很快,“陛下,是昏死過去了。楊太醫就在這里,要叫來嗎?” “叫來吧?!?/br> 楊太醫來的很快,扎了兩針之后,張樊明轉醒,大腦劇痛。 崇昭帝:“瞞了朕什么,說清楚?!?/br> 張樊明頭痛欲裂,緩了好一會兒,才狼狽地爬到崇昭帝腳邊,“小殿下孽力大盛是真的,但不必一定要遷移行宮,還另有一法,但此法于禮制不合,于國有害?!?/br> “繼續?!?/br> 張樊明:“中宮之位鎮壓邪氣,追封云妃娘娘為皇后,可解此局。但按照禮制,已故妃子若有皇子,是不能追封為皇后的,是以,臣才未提?!?/br> “你卜算之時,可有旁人在身邊?” “都是些新進的司使,臣、臣未曾留意!” 崇昭帝聽罷,并未接他的話,而是擲刀于地。 “撿起來,放到刀鞘內?!?/br> 張樊明咬著牙,顫抖著站起來,雙手捧著刀,恭恭敬敬地放回了閣架的刀鞘內。 “觀星司司主張樊明,隱而不報,視為欺君,賞杖一百,賜十步釘路?!?/br> 張樊明心知,一百杖打下來,再走十步釘子路,一賞一賜,這雙腿怕是徹底廢了,他深深閉目。 “臣謝陛下恩賞?!?/br> 他被拖下去行刑后,崇昭帝也懶得待在有血腥氣的殿中。 余公公問:“陛下,還要查觀星司大火的原因嗎?” “方才朕詐了他一下,你該看出來了吧,”崇昭帝說。 “陛下沒有想殺張大人?!?/br> 崇昭帝搖了搖頭,轉而問道,“太醫院查的怎么樣了?” “有眉目了,還在查?!?/br> “宮里宮外,消息傳的太快,”崇昭帝說,“清理一批出去。另外,傳令下去,各宮加強巡邏,若再出現這幾日的岔子,朕就摘了他們的腦袋?!?/br> “是?!庇喙聊コ鑫秲簛砹?。 他剛剛說錯了,陛下分明是想殺那位張大人的,但張樊明在陛下疑心中,那果斷不要命的行為,反而給他自己撞出了一條生路,若是他有一絲遲疑,恐怕就不單單是廢了半條命這般簡單。 擲刀于地,也是陛下再提醒那張大人,不要忘記觀星司的權力是來自于陛下。 陛下既能給,就能收。 - 觀星司。 張樊明趴在竹板上,下半身全是血,腳掌是被釘子路扎出來的細小血洞,殷紅的血水從竹板的縫隙里滴滴答答落下。 行至觀星司石碑處,他啞聲喊了句:“停?!?/br> 抬竹板的兩個太監停下來,張樊明抬頭看著石碑,石刻的祖訓,已經被燒的漆黑,仔細看才能看見上面刻下來的字。 “叔父看起來不太好?!?/br> 張嬋思行近,垂眸看著這位血脈親人的慘狀。 她示意那兩個小太監把張樊明放下,等人走了,這里沒外人后,她蹲下來,嘆了口氣:“張氏的祖訓,叔父到底要看多少遍,才能徹底記得?!?/br> 張樊明咳出了口血,語氣自嘲帶著譏笑。 “你以為你在觀星司這幾年的好日子,是誰帶來的?如果沒有我,觀星司還是皇宮之中可有可無的存在,敬重?呵……誰會敬重?連上朝都沒有資格的官算什么官?” “觀星世家,享有世襲之官,但后代子孫沒有參加科考的資格,不能往上爬,這與囚籠有什么區別?我們,不過是皇室貴族養在家里逗趣的雀鳥罷了,陛下想殺便殺,就算莫名其妙死一個,前朝都不會有反應,甚至…他們可能都不知道?!?/br> 他這次拼了半條命才活下來。 張樊明在賭。 他當時急中生智,對皇帝假說追封云妃為皇后這第二種解決辦法,又他卜算的時候沒有避著新進的司使們的面。 那這消息就可能會傳到別的有心人耳朵里。 如果追封成功,七皇子在宗制禮法上就成了半個嫡子,按照前朝傳承下來的禮制,在當今皇后沒有子嗣的情況下,他天然具有身份上的優越性。 絕對有很多人不愿意看見這一幕。 是以,接連的這三場大火和最近發生的事,陛下在一定程度上,會往到權位爭奪方面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