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既如此,你怎么又成了家主候選?”蒼厘存心試探。 “我是為了卻一段因果而來?!蹦寥f曉神色清憫,“我本無拘之葹,不枝之葚,但因師門有意,欲與牧家成一周全,是以至此,了我師祖一段念想,成全此段因緣?!?/br> 他這話可就不像個垂髫小子說的了。 【我知他算我大舅的徒弟,卻不知這師祖是哪位高人?!磕琳娉烈髌?,【我大舅名諱喚作牧道然,本為上任家主,后于涂水之畔悟道,自請下任往凌波觀修行。羽化前不知從何處收了個擅感夢能通靈的童子,就是這牧萬曉?!?/br> 不知來處么。蒼厘想,牧蕓生能將他當作繼承人備選之一,也算有點意思。 “到了?!蹦寥f曉指著巖下一處茅堂。那堂口軒豁,只掩著兩掛席子,并不遮風;里頭臺靠上擺一只紫銅吊爐,靠墻設一面架子,盛著各式器皿卷軸。 牧萬曉趿著草履進去,將爐下火苗撥旺,又往爐里頭撒了點草屑。攪動數圈,從屜中抽出形狀各異的三只碗來分別滿上,“喝湯?!?/br> 別人待客煮茶,獨他熬湯。 蒼厘喝了幾口,覺得味道勉強,很寡淡,不知是不是舌頭出了問題。 “這是什么湯?!?/br> “石頭湯?!蹦寥f曉道,“上好的浣花石?!?/br> 很怪,但合理。蒼厘想,我若是有他這般喜好,從前也不至于挨餓。 一旁牧真卻似喜歡這味道。直直將湯飲盡,把那瓦隴碗捏在手里轉了一圈,方才恍然:“這碗是放什么的?!?/br> “木熒角?!蹦寥f曉直言。 “哦,原來是你送的啊?!鄙n厘笑了,“圣靈子,你這小兄弟和你真的像,都喜歡偷偷做好事?!?/br> “什么好事?!蹦琳嬉荒樐?,看完這個看那個,“為何不直接給我?!?/br> “我行皆隨意動,不知原是圣靈子拿了?!蹦寥f曉并無訝異,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蒼厘笑了,“你隨意掛在鬼市‘贈有緣人’,就不怕壞人拿去?” “那也是造化使然?!蹦寥f曉飲罷湯水,眉頭卻是一簇,伸手將爐底的火滅了,“此處不是久留之地,需在起風前離開?!?/br> 蒼厘與牧真對視一眼,不清楚這孩子突然間是怎么了。 “沿東麓再行十里,便是涂水第四彎?!蹦寥f曉一臉嚴肅,“我先走了?!?/br> 他就真的揣著手走了。 “還挺可愛。像他這么可愛的孩子不多了?!鄙n厘跟著起身,“你打算怎么辦。去找家主還是牧山昊?” 牧真欲言又止,然后說,“我要沐浴?!?/br> “好,不愧是你?!?/br> 牧真聽出他調侃之意:“我這樣不能直接見家主!” 蒼厘覺得奇怪:“沒看出來你對家主這么恭敬啊。是不是還要焚香?” 牧真哼了一聲,很別扭。 “行,反正都是你家事,你說了算?!鄙n厘給蜂蜜粘了一路,當然樂得捯飭干凈。 兩人剛出堂口,林中直起一陣大風,稠白霧氣轉眼散盡。不及反應,一聲虎嘯乘風而來。林葉嗶剝燒燎,簌簌而落,焰尾巨虎挾裹一串火花兒,颯沓流星般墜在他們身前。 “朱招!”牧真有些詫異。眼瞅著周遭冒頭的天雍衛,哪還能不明白是誰一直充當探路前鋒。 赤虎很開心地擺擺尾巴,再吼一聲,作勢欲撲。給牧真一眼瞪著,又愣頭愣腦蹲回原地,沒敢貿然上前。 牧真周身氣焰如火如荼,星宿之靈尚不能直視,遑論普通武者與修士。 領頭的府衛長率先一禮,與一眾府衛齊齊躬身。十來個人皆抑著哆嗦,眼睛投地不敢亂看。 “不知少主與使君在此,多有叨擾。我們自萬古塔處追尋一可疑人士至此,不知兩位大人有否見到?” “巧了,我們也是因此而來。但給這霧氣一攪合,沒抓到?!鄙n厘狀似遺憾,煞有介事,“不過那東西不是人,而是塔中邪祟?!?/br> 府衛長一愣,又聽牧真吩咐道: “此事該由我負責。你們回去看好塔中出來的人,尤其是我東陸使者。有異動者皆視作邪祟附體。就算是天雍府人,也需當場扣押,嚴加看管。不得有誤?!?/br> “屬下領命!”府衛長聽出事態嚴重,忙不迭帶人告退。 看這一群退得迅速干凈,蒼厘挑眉道,“不錯,會唬人了?!?/br> “……我生氣!”牧真拍拍虎頭,臂上傷口也開始迸血,“以后不許這么冒失,看到我就追……除非你后面沒尾巴,記住了?” 赤虎耳朵塌成糖三角,尾巴也不搖了。 “尾巴是指其他人!”牧真無語,揉揉絨毛大耳,直將那耳朵揉支楞了,才把蒼厘裹上虎背,“走吧,回扶搖居?!?/br> # 章6 天雍管事 第51章 你對我做了什么 蒼厘整個人浸在水中,好過了許多。 因燃血而鈍痛的身子沉鐵一般烙在池壁上,給清乳樣的水波蕩著,好似要一層層化開。 眼下為了節省時間,他兩個泡在一處,卻并無許多話說。尤其牧真,自打下了浴池,嘴唇就越抿越緊,時不時抬眼瞅他一瞬,又飛速掠開視線。 蒼厘發現他有口難開,但自己也累得很,懶得理他。索性閉了眼裝死。 池旁熏著淡淡荷葉香,沁心潤脾。蒼厘淺吸一氣,心緒安寧不少,卻聽牧真終于忍不住道:“你到底對我做了什么?”